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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他尝试过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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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尝试过回拨那个诡异的来电,永远是关机。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甚至想过要不要去查,但最终还是作罢。查出来又能怎样?如果是那个大叔,他只会更恶心;如果是别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把那串号码存了下来,备注改成了“未知来电”,然后设置了拒接。这是他仅能做的、脆弱的防御。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如果那种单方面的、令人窒息的疏离也能算是一种“状态”的话。
陆昭野和江叙白之间的冷战,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不,或许不能叫冷战,因为“战”需要双方参与,而陆昭野是单方面地、彻底地切断了所有联系的可能。
他申请调换了座位。借口是“看不清黑板”——这个理由在江叙白就坐在他旁边的情况下,显得尤其拙劣和可笑。班主任老周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他半天,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江叙白,最后或许是觉得学霸和学渣坐在一起确实不利于班级平均分提升,居然同意了。
陆昭野的新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旁边是个戴着厚厚眼镜、整天埋头刷题的男生,两人一周说的话不超过三句。这个位置很好,离江叙白足够远,远到不用刻意躲避视线,也轻易不会产生交集。
但他还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有时候是课间,有时候是老师提问时,有时候只是无意中抬头……那道来自教室前排靠窗位置的目光,平静,幽深,像冬日结冰的湖面,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涌动着陆昭野不敢窥探的暗流。
每当这时,陆昭野就会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或者趴下补觉,用一切可能的方式隔绝那道视线。心脏会不争气地漏跳一拍,然后被更深的慌乱和……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细微的酸涩取代。
江叙白没有再试图靠近他,也没有再给他递过任何东西。他甚至不再看陆昭野,至少,在陆昭野的感知里是这样。两人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陌生人,同在一个教室,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厚重的屏障。
只有一次例外。
那是调换座位后的第三天,课间操时间。陆昭野因为肚子不舒服请假留在教室。空旷的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枝。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了。
陆昭野以为是检查的老师,懒洋洋地抬起头,却在看到进来的人时,瞬间僵住。
是江叙白。
他大概也是请假了,脸色有些苍白,手里拿着水杯,似乎是想去接水。看到陆昭野,他也愣了一下,脚步停在门口。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飞舞。
陆昭野的心脏骤然缩紧,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他想移开视线,想趴下继续装死,但身体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看见江叙白清瘦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比往日更加幽深,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是探究,是隐忍的怒意,还是别的什么?陆昭野分辨不清,只觉得那目光像有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
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是江叙白先移开了视线。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去接水,只是默默转身,退出了教室,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陆昭野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脱力般瘫在椅子上,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但随即,一股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空落和酸楚涌了上来,堵在胸口,闷得发疼。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骂了句脏话。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烦什么,是烦江叙白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态度,还是烦自己这种没出息的、乱七八糟的反应。
日子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中缓慢前行。陆昭野的成绩毫无悬念地继续下滑,数学小测甚至创下了历史新低——42分。卷子发下来时,他看着上面鲜红刺目的分数,心里一片麻木。
前座的李浩偷偷转过头,压低声音说:“陆哥,你跟江学霸……真闹掰了?他这次可是满分。”
陆昭野没吭声,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了桌肚最深处。
午休时,他照例一个人去操场看台。深秋的风已经很凉了,吹在脸上有些刺骨。他啃着早上在便利店买的面包,味同嚼蜡。不远处,江叙白和几个一班的学生走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什么竞赛题。江叙白走在中间,微微侧头听着旁边的人说话,侧脸线条干净,表情专注而平静。
他看起来很好。没有因为自己的疏远和逃避受到任何影响。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完美无缺的年级第一,是老师眼中的骄傲,同学羡慕的对象。
这个认知让陆昭野心里那点细微的酸涩迅速发酵,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带着自嘲的刺痛。他在期待什么?期待江叙白因为他的躲避而失落?而难过?别开玩笑了。他陆昭野算什么?一个成绩吊车尾、性格糟糕、还差点对他做出那种事的同桌而已。
他狠狠咬了一口面包,食不知味地吞咽着,眼睛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个清瘦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那天放学,陆昭野磨蹭到最后才走。他不想在走廊或者校门口“偶遇”江叙白。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将桌椅染成温暖的橙黄色。
他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正准备离开,目光无意中扫过自己原来的座位——现在坐着一个女生。但吸引他注意的,是桌角。
那里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折成方块的便签纸。很普通的浅黄色便签纸,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贴了有段时间了。
鬼使神差地,陆昭野走了过去。他认得那上面的字迹,工整,干净,力透纸背——是江叙白的字。
心脏猛地一跳。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才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揭下了那张便签纸。透明胶带粘得很牢,他费了点力气才完整撕下。
他走到窗边,借着最后的天光,展开了那张小小的便签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江叙白特有的、干净利落的笔迹:
“第三十二页,第二种解法更简单。”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言简意赅,像他平时讲题时的风格。
陆昭野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三十二页?什么第三十二页?
他猛地想起,上周数学课讲到一道压轴题,老师提了一句“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看看练习册第三十二页的拓展解法”。当时他正心烦意乱,根本没在意。后来调换了座位,那本数学练习册他好像随手塞进了书包,再也没翻开过。
江叙白……是什么时候贴上这张纸条的?调座位之前?还是之后?他为什么要贴这个?是在提醒他?还是……这只是他作为曾经的同桌,一种习惯性的、无关紧要的顺手为之?
各种猜测在脑子里打架,让陆昭野心乱如麻。他捏着那张轻飘飘的便签纸,指尖仿佛能感受到书写时留下的、细微的凹痕。纸张很普通,字迹很冷静,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叠叠、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站在渐渐暗淡的天光里,看着手里那张便签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重新折好,放进了校服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那里,似乎能感觉到一点微弱的、不真实的暖意。
晚上回到家,陆昭野反常地没有立刻躺下。他翻出那本积了层薄灰的数学练习册,找到了第三十二页。那道拓展题很难,他看了半天也没太看懂。但旁边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很简略的几步关键思路,字迹是江叙白的。
是他以前写的?还是……贴纸条的时候顺便写的?
陆昭野盯着那几行熟悉的字迹,心里那种酸涩胀痛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比下午在操场时更甚。他烦躁地合上练习册,扔到一边,仰面躺倒在床上。
口袋里的便签纸硌得他有点不舒服,但他没有拿出来。
夜深了。陆昭野依旧睡不着。他瞪着天花板,脑子里一会儿是江叙白站在教室门口沉默的身影,一会儿是那张便签纸上工整的字迹,一会儿又是“夜溟”那个诡异的、沉默的来电。
就在他思绪纷乱,昏昏沉沉之际,被他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不是来电,是短信。
陆昭野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他抓过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刺眼的光,上面显示着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那个号码……是“夜溟”。
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巨大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手指颤抖着,点开了短信。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两个字:
“抱歉。”
没有称呼,没有解释,没有落款,只有这干巴巴的两个字。
陆昭野盯着那两个字,呼吸都停滞了。抱歉?抱歉什么?抱歉用假视频骗他?抱歉深夜打来沉默电话吓他?还是……为别的什么?
他死死盯着那个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剧烈地颤抖着。他想打过去,想质问,想怒吼,想把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愤怒、委屈、恐慌全都发泄出来。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按下那个键。
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他。他累了,真的累了。他不想再去追究“夜溟”到底是谁,不想再去分辨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不想再被这些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事情搅得心神不宁。
他手指动了动,打下了几个字:“你是谁?”
但在发送前,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然后,他回了一句:
“别再联系我。”
发送。
然后,他找到那个号码,拉黑,删除记录,动作熟练得近乎麻木。
做完这一切,他扔掉手机,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黑暗和寂静重新包裹了他,但这一次,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张便签纸带来的、微弱而不真实的暖意,和“夜溟”那条短信留下的、更深的迷雾与寒意。
两股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心里冲撞、撕扯,让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他不知道,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江叙白握着手机,屏幕停留在短信发送成功的界面,上面只有两个字“抱歉”,和下面紧接着显示的“发送失败”(已被对方拒收)的灰色小字。
他静静地看着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然后,他放下手机,拿起桌上那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翻到第三十二页,目光落在自己曾经写下的、简略的解题思路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