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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茉莉与亡灵 女主角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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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五天,湘湖高中的公告栏前又围了一圈人。
这次不是班委名单。
是一张烫金边的深红色海报,抬头写着四个大字——
“异能资质评定赛”
下面密密麻麻列着赛制、时间、报名方式,最底下盖着湘湖高中教务处和异能管理委员会联合的钢印,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迟柒禾站在人群最外层,帽檐压得很低,银环叮当响了一声。
他看着那张海报,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异能赛。
他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异能者。他自己就是。
但他一直以为——
“你该不会以为全天下只有你一个有异能吧?”
沈悠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沓作业本,齐刘海被风吹起一个角,露出下面光洁的额头。她今天穿的校服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形状像一只木偶的手。
迟柒禾偏过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你每次看到跟异能有关的东西,瞳孔都会缩一下,”沈悠然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课文,“像猫看到黄瓜。”
迟柒禾:“……”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反驳“像猫看到黄瓜”这个比喻,还是应该先问她为什么观察自己观察得这么仔细。
“不是只有你一个,”沈悠然把目光转向公告栏,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湘湖高中每年都有异能资质评定赛,去年参赛的有四十多人,最后评出S级两个,A级七个,B级……”
“我知道这个,”迟柒禾打断她,“我是说……”
他顿了一下。
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以为‘双异能’很少见。”
沈悠然看了他一眼。
那双安静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确实很少见,”她说,“所以呢?”
迟柒禾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
他不能说。
不老不死是他的秘密,是他活了这么多年唯一不能对任何人开口的事。不是因为不信任谁,而是这个秘密太重了,重到任何人知道都会被压垮。
沈悠然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手里的作业本往上托了托,说了一句让迟柒禾后脊发凉的话:
“你想多了。”
“什么?”
“你以为你的秘密藏得很好,”沈悠然偏过头,短发扫过肩膀,嘴角没有任何弧度,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但你每次用‘荆棘布阵’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会变成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像雨前的泥土,又像生锈的铁。”
迟柒禾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是‘制控木偶’的附加感知,”沈悠然平静地说,“我能感觉到所有异能使用后残留的‘痕迹’。”
她顿了顿。
“包括你的。”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从他们中间穿过,碰了碰迟柒禾的肩膀,说了声“借过”。
迟柒禾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帽檐下的表情被阴影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银环在安静地晃着——叮当,叮当。
“你不问吗?”他最终说。
“问什么?”
“问我的另一个异能是什么。”
沈悠然想了想,歪了一下头,齐刘海微微偏移。
“你不想说,”她说,“我就不问。”
然后她抱着作业本走了。
背影笔直,短发在肩头轻轻扫动,校服裙摆被走廊的风掀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迟柒禾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得要危险得多。
不是因为她的异能有多强。
是因为她的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有力量。
——
下午第一节课间。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讨论刚出的异能赛海报,有人在补上一节课没写完的笔记,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迟柒禾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笔。
笔在指间翻转了十几圈,他的目光却落在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树荫下聊天。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一个普通的、不需要任何人拥有异能的高中。
“柒禾。”
林向北从前排探过头来,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异能赛海报的照片。
“你报不报名?”
“……不知道。”
“别不知道啊,”林向北一脸兴奋,“听说去年S级的两个人直接被特招进了国立异能院,连高考都不用考!”
迟柒禾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异能?”
林向北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没有。”
“没有?”
“没有异能就不能凑热闹了吗?”林向北理直气壮,“我可以当啦啦队啊,我嗓门大。”
迟柒禾没忍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几乎不算笑。
但林向北看到了,瞪大了眼睛:“卧槽你笑了?迟柒禾你居然会笑?快快快谁有手机拍下来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迟柒禾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银环叮当乱响,遮住了自己那点微不可见的表情。
“你看错了。”他说。
“我没有!”
“你有。”
“我发誓你有——”
“林向北,”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幼稚对话,“你能不能安静点?”
全班安静了半秒。
不是因为这个声音有多凶。
是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正靠在教室门口,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齐刘海下面一双深粉色的眼睛,像两颗被阳光照透的糖。
周宣齐。
——
她今天穿的是校服,但校服外套被她系在腰上,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短袖,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细而结实的小臂。两个麻花辫扎得很紧,发尾微微翘起来,棕色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脸上的两颗痣——左右眼下方各一颗,对称地落在脸颊上,像是谁拿毛笔在她脸上点了两个小墨点,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配上那双深粉色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兔子。
一只不太高兴的兔子。
“看我干嘛?”周宣齐扫了一眼全班,“该干嘛干嘛。”
声音不算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像刀切水果——利落,不拖泥带水,偶尔还会带出一句不太温柔的后缀。
比如现在。
“林向北,你再盯着我看,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林向北立刻转回去了,速度之快堪比瞬移。
周宣齐走进教室,麻花辫在身后轻轻甩动。她路过迟柒禾的座位时,脚步顿了一下。
深粉色的眼睛落在迟柒禾的帽檐上,停了一秒。
“你就是迟柒禾?”
“……嗯。”
“听说你入学考试年级第三?”
迟柒禾没说话,算是默认。
周宣齐点了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粉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折射出一点很通透的光,像两块被阳光照透的粉水晶。
“挺好,”她说,“我是第二。”
然后她走了。
迟柒禾:“……”
林向北从前排偷偷转过来,压低声音:“她是不是在跟你宣战?”
迟柒禾没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
那双粉色的眼睛——他在哪里见过。
不是这一世。
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一个他几乎快要忘记的瞬间,有一双同样颜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过他。
那时候他还很小,小到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但那道光,他记得。
——
放学后,篮球场。
夕阳还是那个夕阳,球场还是那个球场,尹明辰还是那个尹明辰。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球场的另一边多了一个人。
周宣齐坐在场边的台阶上,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深粉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着场上跑来跑去的人。
她不是在等谁。
她只是每天放学后都会在这里坐一会儿。
这是她的习惯。
“茉莉!”
尹明辰从场上跑下来,黑框眼镜被汗水蒙了一层雾气,眼角那颗痣被夕阳照得像一颗小小的琥珀。他跑到周宣齐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
“水。”
周宣齐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动作随意得像扔一块石头。
尹明辰接过去,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水顺着下巴滑下来,滴在校服领口上。
周宣齐看了他一眼。
“你喝水能不能文雅点?跟牛饮水似的。”
尹明辰放下水瓶,擦了擦嘴,推了推眼镜,笑了。
那笑容比上次对迟柒禾的更大一些,眼角的痣被挤得几乎看不见,露出两颗虎牙。
“你管我。”
“我懒得管你,”周宣齐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正在下沉的太阳,“就是嫌你丢人。”
“丢谁的人?”
“丢我的。”
尹明辰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虎牙在夕阳下闪着光。
迟柒禾站在远处,靠在栏杆上,看着这一幕。
帽檐上的银环安静地垂着,没有风,没有声音。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尹明辰看周宣齐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大概是——尹明辰笑的时候,眼角那颗痣会往周宣齐的方向偏一点。
像向日葵朝着太阳。
——
周宣齐忽然转过头,那双深粉色的眼睛准确地找到了迟柒禾的位置。
隔着半个球场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迟柒禾没有躲。
周宣齐也没有。
她只是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抬起手,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
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太阳穴的位置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指向他。
像某种暗号。
迟柒禾皱眉。
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动作让他想起一个人。
哥哥。
迟千衡在被关进那个房间之前,最后一次见到他,也做了这个动作。
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点太阳穴,然后指向他。
那时候他以为哥哥是在跟他开玩笑。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记住”的意思。
记住我。
记住这一切。
不要忘。
迟柒禾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垂下眼,帽檐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银环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叮当。
像一声很轻的叹息。
——
晚上九点四十,宿舍熄灯后。
迟柒禾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上画着圈。
他还在想周宣齐那个动作。
不是巧合。
那个动作太具体了,太奇怪了,不可能是随便做出来的。
但她怎么会知道?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那张泛黄的照片硌着他的手肘,像一小块沉默的证据。
他想起哥哥最后那个眼神。
不是疯狂,不是恐惧。
是一种很安静的、很笃定的东西。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会来。
哥哥。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他没有答案。
窗外,月光很淡,星星很亮。
湘湖的风吹过宿舍楼的走廊,吹动某扇没关紧的窗户,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又像某种遥远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