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边》宋城云溪

5、陌生援手 危急时刻，

　　接下来的五分钟，一首歌的时间，却让林念觉得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王浩和张强碰着酒瓶喝酒，玻璃碰撞的声响混在音乐里，刺耳得很。张萌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张强身边，凑在他耳边说笑着，早把她忘到了脑后。
　　眼下只有李婷始终坐在她身边，右手还轻轻搭在她腿上，指尖偶尔动一下。那看似亲昵的动作，林念却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儿。她心里大概猜得到，李婷这样不过是为了稳住自己，说难听点，就是个把门的，怕她半路跑了。
　　一首歌结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林念忽然看清了些什么。原来这些所谓的朋友，有时候真就这么回事。没人在意你唱得好不好，没人问你想不想玩，大家不过是各找各的乐子，揣着自己的心思凑在一起。
　　这不，身边的王浩总算露出了狐狸尾巴。他看林念放下话筒，拧开一瓶啤酒就递过来，泡沫顺着瓶口往下淌：“林念，要不要来点儿？冰的，解腻。”
　　林念往旁边缩了缩，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了，我不会喝酒。”
　　她从来没想过，电视里那种小混混纠缠女孩的场面，居然会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
　　王浩却不依不饶，把酒瓶往她面前又送了送：“哎呀，就一口怕什么？你没听过李白说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嘛？年轻嘛！就得潇洒点！”
　　他说话时，呼吸里的酒气喷在林念脸上，带着股馊味混着烟味，冲得她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呕出来，赶紧别过脸去，用袖子挡了挡，才勉强忍住。
　　她咬着牙道：“我真的不会喝，不好意思。”
　　林念表面上客客气气说着道歉的话，心里头早就翻了天:“切！一个连作业都抄不全的主儿，还拽什么李白？装什么知识分子？！”
　　王浩本就是高中出了名的小混混，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在学校里横行惯了，哪受过这等冷遇？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挂不住，那点朦胧的醉眼猛地睁了睁，带着股戾气：
　　“林念，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出来玩就是图个高兴，又没人会对你怎么样。”
　　林念见他撕破脸皮，也懒得再给他留面子，抬眼直视着他：“我们只是一个学校的，不是同学。我跟你不熟。”
　　“你他妈的说什么？！”王浩的火“噌——！”地就上来了，手里的啤酒瓶“哐！”一声往桌面上一磕，瓶底磕出个豁口，酒沫子溅得到处都是。他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吼道：“林念！你是不是给你脸不要脸！啊？！”
　　包厢里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张萌和李婷都愣住了，张强想拉又不敢，只能在旁边劝：“浩子，算了算了，跟个女生较什么劲......”
　　王浩根本听不进去。若是平常，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在KTV里这么放肆，毕竟这里人多眼杂。可眼下几瓶啤酒下肚，酒劲早就冲昏了头，借着那股子醉意，他像是找到了撒野的由头，开始胡搅蛮缠。
　　“林念！我告诉你！今天这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他说着就伸手去抓林念的胳膊，手指粗粝，粘着烟酒味，光是远远闻着就让人恶心。
　　林念吓得往后一缩，半边身子滑出沙发坐垫，下盘差点一个漂移连人甩出去。
　　“你别碰我！”她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攥着拳头。
　　好在一边的张萌和李婷还算有点人性，看着林念被吓得不轻，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去扒王浩的手。
　　张萌急得脸都红了：“算了王浩！念念她真的不会喝酒，你别逼她！”
　　可女生的力气毕竟比不过成年男性，王浩反手一把甩开张萌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滚开！”他眼睛赤红，瞪着张萌和李婷，“你以为你俩又是什么好东西吗？！来之前怎么说的？现在在这儿装好人？！”
　　骂完又转头对着林念，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我告诉你，老子看上的女孩，还没有敢不给面子的！这酒你喝还是不喝？！”
　　林念被他吼得耳朵嗡嗡响，心里的害怕忽然被一股火气顶了上来！她闭着眼，用尽全力往王浩的脚指头上狠狠一蹬，穿着帆布鞋的脚带着攒了满肚子的委屈，踹得又准又狠！
　　“哇艹！”王浩疼得嗷嗷叫，抱着脚在沙发上弓成了虾米，啤酒瓶“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念趁机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跑。鞋底踩着碎玻璃，不断发出细碎的声响。
　　王浩还在疼得龇牙咧嘴，可这一下也让他脑子清醒了些。他忽然想到，这丫头要是跑回去跟她哥告状，以她哥那护犊子的劲儿，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自己以后在学校还怎么混？
　　“想跑？”他咬着牙，也顾不上脚疼了，瘸着腿就追上去，心里打着算盘。
　　大不了给她点钱，总能买通她闭嘴。
　　可林念动作比他快多了，已经伸手拉开了厚重的隔音门，半边身子都踏了出去，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脸上，亮得晃眼。
　　“啊——！”
　　下一秒，王浩追上来，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硬生生把她扯了回来。头皮传来的剧痛让林念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一下连他好哥们张强都看不下去了，皱着眉站起身：“够了王浩！别把事儿闹大了，差不多行了！”
　　王浩却像没听见，拽着林念的头发往回拖，嘴里骂骂咧咧：“敢踹我？今天不让你知道厉害......”
　　林念的头发被扯得生疼，眼看着厚重的包厢门就要被王浩带关，那道缝隙越来越窄，好像要把她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女声顺着门缝就溜了进来：“放开她。”
　　王浩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松了松手，还以为是林念她哥追来了。可细一听不对，这声音分明是个女的。
　　他愣了愣，探头往门口看，心想怎么是个女的？？？
　　只见门口站着的女人看着三十不到，嘴里嚼着口香糖，侧脸线条流畅。上半身是件深蓝色短袖POLO衫，下半身是条宽松的卡其色长裤，裤脚随意地堆在帆布鞋上，看着既有点像跑业务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痞气。
　　王浩心里有点发虚，但仗着人多，还是梗着脖子嚷嚷：“你哪根葱啊？敢管老子的事？！”
　　女人没理他那套，嚼着口香糖走到桌边，动作随意地抄起一个空啤酒瓶。“哐！”一声，她把瓶底往桌角一磕，碎玻璃渣溅了一地，手里剩下的半截酒瓶，断口处闪着寒光。
　　她举着半截瓶子，对准王浩抓着林念头发的手，声音平平的：“把她放了。”
　　王浩一脸不屑地嗤笑：“放了？你认识她？”
　　“不认识。”女人嘴里嚼口香糖的动作没停。
　　“那不就得了！”王浩一听来了劲，嗓门又大了些，“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少在这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女人眼神毫无波澜，丝毫没有被激怒，只道：“最后说一遍，把她放了。”
　　没等王浩再嘴硬，她直接补了句：“给你来套老掉牙的，三个数。3......”
　　王浩心里直犯嘀咕，嘴上却硬气：“切！玩这套心理战？就你一娘们我还不信能翻天？？？”
　　“2......”女人没有理她，自顾自的数着，握着酒瓶的手稳得很。
　　“1。”
　　王浩:“啊啊啊啊啊啊——！”
　　话音刚落，女人二话不说，手里的半截酒瓶直接朝王浩抓着林念头发的手背就刺了过去。玻璃尖刺没入皮肉，瞬间冒出血珠，接着涌成一小股血线。
　　“你个疯婆子！！！”王浩疼得嗷嗷叫，手猛地松开，捂着流血的手背跳脚，“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我不管你爸是谁，”女人把林念往自己身后拽了拽，眼神扫过包厢里吓得不敢出声的张萌和李婷，“我就不信还没有王法了。”
　　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林念擦脸：“能走吗？”
　　林念愣愣地点头，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杀出来的女人，心里又惊又怕，却还有着说不出的崇拜，刚才那一下简直像是电影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
　　最后，她在这种混杂着感激和一丝畏惧的目光里，被女人半护着，一起走出了包厢。
　　两人没再说话。电梯下降时的失重感让林念有点发晕，她偷偷瞟了眼旁边的女人，对方还在嚼着口香糖，眼神望着电梯门上映出的模糊人影，看不出什么情绪。
　　到了一楼，推开KTV的玻璃门，外面的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八点的夜色已经浸透了天空，路灯的光晕里，雨点像无数根银丝在往下坠，在门口的地面砸出一片白茫茫的水洼。
　　女人仰头看了眼天色，转头问林念：“带伞了吗？”
　　林念摇摇头，没说话。
　　“看你样子，应该还在上学吧？”女人又问，语气比刚才在包厢里温和了些，“有家人来接吗？”
　　“我哥......”林念小声说，可提到林想，心里那点委屈又冒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