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城南叙事诗》深雨

61、边界收缩 修整几天后

　　修整几天后，船上的三人都恢复了伤势和体力，罗小白失去了妖姬的力量，而王风和应该是又一次在外部刺激上获得了能力的进化。太空城内的探索结束后，建设工作正在加紧进行，舰队确定航向后再次启航，原本罗小白以为这次打输之后，王风和与讴歌会强要舰队的指挥权，但没想到他们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合适的工作应当由合适的人做。王风和是这么说的，潜台词就是，他强调过很多次，他和讴歌并没有能长时间星际航行的舰船，也没有驾驶和控制的天赋，而三人之间脆弱的同盟迫不得已还要继续维持，所以只要把电子秘钥的权限从一个人扩大到三个人就行了。
　　但因为罗小白已经失去了能力，除了能指挥舰队和控制无人机，和一般人没有什么区别，所以虽然形式上还是负责决策的队长和赛区内文明的领袖，但实际上已经变成了服从讴歌与王风和的“傀儡”。如果两人下达强制命令，罗小白除了接受没有其他选择，当然，他们还是讲道理的，就目前来看，并没有出现意外情况，航行的抉择还是由有这方面能力的罗小白作出。
　　三人打过一架的事情并没有向日影和第四议会汇报，母星上文明发展还是欣欣向荣的状态，时不时传来喜讯，比如冰牙族和人类相处地很融洽，第四议会制定的新政策顺利通过，研究院又有了新的技术突破，改进了星门、行星环和恒星戴森球，获得了更高效的星际能源与物质的方法，等等。
　　从太空城获取的赛制情报，罗小白告诉第四议会之后，就要求他们尽快准备下一次搬迁，在太空城基建完成后就马上搬过来，越过标线之后，她想要来回就比较方便，不会被意外除名了。赶走日影之后，罗小白一直和她处于“冷战”状态，通讯上没有交流除了公务以外的事情，导致罗小白特别想回去和她面对面地谈谈。
　　战斗结束后第二天，旗舰舰桥，洗漱之后的早餐时间，围着圆桌有一盘很香很甜的蜂蜜糕点。罗小白，讴歌，还有王风和，刚结束各自的事情，第一次“公共聚餐”。
　　讴歌虽然是受伤最轻的，但也是受了两次银白闪耀的撞击，缓了一天才恢复最佳状态，她听从王风和的建议，将白色长袖的袖口稍稍拉长，再把两圈棕色缎带往里拉藏好，确保罗小白不会经常看到——两人不太确定罗小白有没有注意到讴歌手腕上也绑着伊斯卡给的缎带，但想来还是先藏起来比较好。
　　蜜蜂蛋糕很好吃，既然好吃就不要吝啬，讴歌充分发挥龙族血统继承来的胃口，大口大口地吃着，暂时忘记了关于圣杯赛未来要如何继续的烦恼。
　　王风和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副怎样都无所谓的样子，就好像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手臂和小腿的红肿经过休息之后也恢复了，来自伊斯卡过强的亚神能量，他还能使用最后一次，最后一卷缎带绑在右脚脚腕上，这一段他就不打算藏着了，露出来偶尔给罗小白看看让她明白自己的立场也是必要的。
　　过于甜了，不像是自然的蜂蜜。这是王风和咬了一口小蛋糕后唯一的想法。
　　罗小白昨晚经过了彻夜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决定放下了，因为的确，再纠结也不能改变什么，经过这样一阵闹腾，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和来自其他观念世界的能力者结盟，以击败星神打赢圣杯赛为最终目标，现在则先在预选赛中胜出，同时看看能不能遇到罗曦和白月林。
　　但如果是现在这个情况，最好还是不要遇到吧，她们是因为爱自己，为了保护自己才选择把自己留下的，现在如果又遇到了女儿，发现女儿成为了人质……
　　算了，那时候的烦恼，那时候再说。
　　“小白，你这蜂蜜蛋糕，是不是过于甜了？”王风和吃到第二个就有点不太能接受了，于是问道，“这蜂蜜流心是百分百纯蜂蜜吗？”
　　“应该吧，这蛋糕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配方。”罗小白对于这个甜度已经习以为常，所以随便地回答道，“罗蜜欧派的蛋糕，一开始吃都会觉得太甜，慢慢就适应了。”
　　好像听过这个牌子……想起来了，当初在罗小白母星上找有关妖姬情报的时候，碰到金温睿假扮罗曦直播，当时上舰礼物里有这些甜点。没想到居然过去了那么久，话说回来，我记得金温睿是罗曦的朋友，被暗中托付制作圣杯赛正式赛的内容，但当时虽然和讴歌在她身边，也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查到……
　　王风和与讴歌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唯一清晰记得的就是金温睿直播展现出的忍耐和毅力，以及网络网友的冰冷，最后她的崩溃和自杀，那场景实在是太过震撼……是啊，回想起来，只记得这些了。
　　“所以，配方是谁留给你的？”
　　“我母亲。”罗小白先是这么解释，随后补充了一句，“不是白月林，是罗曦。她有好几版配方，商用和家里用的不太一样。”
　　这个世界的科技发达到可以让两个女孩子生一个女孩子，罗小白作为妖姬，有两个妖姬母亲，这样的事实对于王风和来说还是有些新颖。
　　“有两个母亲的确不太对劲吧？正常人不会有这么悲惨的经历的。”罗小白自嘲地笑笑，说道，“但从性格来说，白月林更像在扮演父亲的角色。然后其实还有更尴尬的，因为妖姬都是青春永驻，我如果现在和她们见面的话，其实看上去年龄都是差不多，十几二十几的样子……真不知道喊一声妈，还是喊一声姐姐合适，或许按照职业应该喊一声前辈？开玩笑的。”
　　空气有些凝固。
　　“我也有两个母亲，不过应该不是亲生的。”一阵沉默后，讴歌出人意料地说道，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就直接说出来了，“我是夜龙和光精灵的孩子，但生父母在我出生后不就死了，我是被前任精灵王和龙皇养大的……很凑巧，她们也是夜龙和光精灵，名字叫爱丽丝和紫颂，都是女性。我的全名叫爱颂·讴歌，姓是取自她们各自的名字……
　　“她们的实力都很强，又是精灵和龙族的领袖，所以责任很大，我长大之后就很少吃她们为我做的饭菜，也很少从她们那里感受到关爱了。现在她们都已经过世了，所以我继承了她们精灵王和龙皇的祝福……我挺羡慕你的，至少还能尝到妈妈的味道，这蛋糕挺好吃的，我觉得甜一点也没关系。”
　　气氛突然就变得忧伤起来了。
　　“我们那个世界，打了好几次种族灭绝级别的大战，到了我和讴歌算是第三世代的能力者，第一和第二世代基本都战死了，如果父母是组织高干的话更难逃厄运。”王风和叹了口气，这样说道，“我算是个孤儿吧，以前脑子受过伤，没有三岁以前的记忆，父母也都不在了……对于我来说，反倒是一个人生活轻松，没有那么多对家人亲情的向往。”
　　自己是在说谎吗？会有人真心喜欢一个人生活，而不是有其他亲友相伴？
　　王风和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以前都是生活在一片废墟里，随便找点罐头挂面什么的煮了吃……这蜂蜜蛋糕对我来说还是太甜了。”王风和最后这样把偏离的话题拉了回来，“对了，日影那边怎么样？你们还有联系吗？之前你叫我去看着她的，但我现在又没去。”
　　“这情况挺尴尬的，我想大概过几个月应该会好一点吧。”罗小白沉吟道，“不去也没关系，你也不是看出来那是我骗你的吗？反正只是私事，公事她肯定办好的……他们搬到太空城之后，我再抽空亲自去看看。”
　　休整完毕，得到来自星门的后续战舰补充后，舰队继续朝着航行指针的方向前进。
　　若干年后，公元2274年，某月日。
　　一次剧烈的“震动”将王风和等人从冬眠中惊醒，航行中的舰队探测到宇宙空间的曲率数据出现了问题，导致系统不能正确识别航向终点，最终强制退出了曲率加速，恢复了正常速度。
　　“什么叫曲率数据出现了问题？没测准？”讴歌一时间没听明白罗小白的解释，疑惑地问道。
　　“不，测量是准确的，仪器也没有问题，我检查过了。是环境的曲率本身，不对……”罗小白当初跟着罗曦星际航行的时候，就学了不少技术和相关原理，但这样的情况也是第一次遇到，“自然的空间曲率由环境的物质密度决定，一般来说都是固定的，除非超新星爆发，或者黑洞新生，曲率才会突然变化。曲率技术的原理就是通过测定出发点和目的地的两个曲率，建立亚空间曲率扭曲通道，使舰队超光速航行——这个过程中曲率变化过大的话，通道扭曲就无法维持，亚空间很可能崩溃并且使内部的舰船湮灭，所以如果设定为目的地或者出发点的大质量恒星出现剧烈活动，变成中子星黑洞的话，就必须提前退出来……”
　　“所以我们遇到的就是这个情况？两个坐标点中有一个恒星周围的曲率变化过大？”王风和问道。
　　“不，为了确保超光速航行的稳定，我特地选了两颗稳定的中子星，它们的脉冲频段我也确认过了，不会弄错……”罗小白对着控制面板操作着，调出全息投影，再三检查各项数据，心中的不安逐渐扩散，“这附近的空间曲率都出现了一个波浪式的上升，太奇怪了，我想仔细看看趋势。”
　　说着，她就将一个全息窗口放大，上面显示的网格状图形，在z轴方向上有间断的起伏，但大体上还是平整的。西北方向外侧一圈，突然出现了一层像是海啸的波浪，翻滚着掀起曲率网格朝内移动，很快窜了过去。波浪过后能够明显地看出，所有的网格虽然都停止了上下震动，但z轴高度都比原来大了好几个单位。
　　“……只有物质密度上升空间曲率才会变大，所以反过来说，如果空间曲率自己变大的话，那么物质密度肯定上升了。”罗小白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看着图像继续说道，“空间内物质总量不变，密度上升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性——总体积在变小。”
　　空气有些凝固。
　　“宇宙的边界在收缩。”
　　罗小白给出结论，王风和与讴歌陷入了沉默。
　　“真的不是测量误差吗？”讴歌忍不住问道，“空间曲率，增大也不是特别多吧？”
　　“已经足够多了。打个比方，一个游泳池里三分之二都是水，你加一盆当然不多，但如果把四壁的瓷砖往里压，水位上升肯定非常多了。”罗小白摇了摇头，坚定地反驳，“构成空间的量子是有弹性的，所以边界的收缩更像是挤压，挤压在边界产生的曲率变化就会像刚刚我们看到的实时测量一样，波浪式传递。最后停下来，整个系统达到平衡，水位高度就会上升，已经足够明显了，肯定不是测量误差。”
　　“不一定是宇宙边界，他们可能拿别的东西，比如一层膜，充当类似的东西。但我记得规则里面说，被边界收缩吞噬的所有东西都会被湮灭，从你分析的结论看，那不是物质还留存着吗？”王风和提出了疑问。
　　“那可以有很多解释，比如边界收缩移动的时候携带着非常巨大的能量，温度有几千万摄氏度，可以把所有物质拆成分子原子等离子化——离子云也是物质，并且更加均匀。”罗小白随意地说道，然后拿出伊斯卡给的小指针，和星际地图对比，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西北……就当是西北吧，西北方向的边界收缩压向我们，然后指针是指向东南，那我们前进的方向应该是对的。”
　　“关键是边界收缩每次都间隔时间是多少，持续时间又是多少，还有收缩的距离。”王风和这样说道，“如果你们用常规天文探测的手段也不能发现边界，就说明它要么很隐蔽，要么收缩距离特别大。”
　　“好像只有一波。”罗小白再次调出曲率网格的探查界面，将范围扩大，扫描确认了周围半径十个天文单位的空间曲率比起今天之前的数据都有明显的增大，“嗯，曲率正在以超光速扩大搅匀的趋势，平面的确上升了。应该是隔一段时间来一次，收缩的距离和每一次收缩的时间间隔应该不会太夸张，不然也没有比赛的意义了。”
　　“那你得督促日影他们抓紧搬迁。”王风和这样说道。
　　“可是他们才刚搬完一次呀，这么急真的没问题吗？”一直感觉自己很难加入讨论的讴歌，终于抓住机会跟上了话题，“而且如果之前看到的规则是真的话，以后应该还会有这样的收缩，搬迁不就变成定期的事情了吗？”
　　“这有什么办法，不想死就只能搬。”罗小白颇为无奈地说道，“那是第四议会要做的工作，我们不能因为母星被吞掉而输了圣杯赛。”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怎么样，讴歌还是觉得，并没有那么乐观。
　　“实在不行，你让王风和回去看看嘛。”罗小白突然这样说道，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没事的，反正我现在也没能力了，讴歌一个人就能看住我，风和回去也没关系——如果你们担心日影和第四议会没法把事情搞定的话。”
　　空气有些凝固。
　　“……我突然意识到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和讴歌目前还是在帮妖姬这一方，我们那组人，这边的一切行动似乎都与她们无关。”王风和沉吟道，“伊斯卡最开始是让我们来给你们添麻烦的，用另一种方式帮助我们的组……但结果我们现在非但没有找到唐梦芸和许冰颖，还在这里帮你们妖姬……”
　　“从事实来看，的确是这样。”罗小白微笑着说道，“会让你们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和技术，就来了呢？就算是能力者，也没有办法在宇宙空间超光速航行。”
　　王风和没有说话，思考了一会儿，随后撩起了裤腿：“如果副作用没有那么大的话，倒是可以考虑直接冲到收圈的中心，毕竟银白闪光的速度那么快。”
　　“那也控制不住吧。”讴歌担心地说道，“这种力量还是不要随便使用了。”
　　“总之，你带着我们继续前进就是了，母星那里出了问题，如果搬过来越过标线的话，我也可以考虑去看看，毕竟总是这样睡觉也太无聊了。”王风和看向罗小白，这样说道，“现在就看什么时候能到伊斯卡指针指示的地方，我估计是中心区或者唐梦芸许冰颖所在的地方，如果是那样，我们就只要等到最后比赛结束就能晋级……中途如果遇到敌人，只要不是特别棘手的我们应该都能解决——你服从指令就行。”
　　罗小白似乎是心里另有图谋，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不过，算了，这场比赛本来就是很云里雾里，许多事情弄不明白。
　　姑且，走一步是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