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城南叙事诗》深雨

60、封印妖姬 讴歌凭借着

　　讴歌凭借着辉虹薄膜的保护，和自身龙心提供的速度与机动力，勉强躲过了太空城城防力量构成的弹幕，但她没想到呼叫来的支援竟然会给自己迎头痛击。讴歌只看到一道柔和的白光闪烁，周身包裹的辉虹薄膜突然碎裂，整个人就被撞飞了出去。
　　索幸不是很痛，讴歌赶紧在半空中调整姿态，挥动翅膀停稳身体，抬头一看，本来以为是罗小白亲自杀过来，但没想到居然是来自王风和的误伤。
　　说实话，讴歌是根据气息判断出是王风和的，因为肉眼根本观察不到这个控制不住翻滚的银白人影，后者正像失控的导弹般在附近空间中翻滚冲刺，左右来回绕圈。
　　“王风和？你在干什么？”即使是讴歌，看到这场景也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你……还是你吗？”
　　处于旗舰中的罗小白也注意到了异常，下令太空城的城防舰队全部出动，进行追击拦截，自己也飞了出去，目标直指讴歌。而此时，王风和耳边充斥着机械爆炸的轰鸣声，根本听不见讴歌的呼喊，他努力调整身体的姿态，终于在连续撞穿六艘巡洋舰和三艘航母后，站在了一块巨大的漂浮金属残骸上。一只脚站住的同时，王风和转身换一个方向，另一脚踏空踢出一道无上和风的强劲气流，就让身体得以朝着期望的方向前进，以惊人的速度再次冲向了讴歌。
　　因为身体的速度超过反应太多，王风和只来得及锁定讴歌的气息，并寄希望于罗小白就在后者附近，闪耀银白形态超规格的高速已经不是在场三个人中任何一个可以想象的了。讴歌这次连辉虹都没来得及用出来，就被撞飞了出去——背后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的脊椎断掉了，但好在龙心支持的身体韧性足够强大，让讴歌撑了下来。
　　但讴歌还是飞出去老远，直到撞破太空城的瞭望台前置玻璃，身体在地板上打滚好几圈被墙壁拦住才停下。除了不断打空的舰炮在宇宙空间绽放烟花，甚至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误伤，罗小白集中精神瞪大了眼睛也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内心深处升起的对未知的恐惧让她停了下来。由于视线内失去目标，感知到的王风和的气息也非常模糊，她犹豫着不知道接下来要采取怎样的行动，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暴露在了敌人的面前。
　　两次撞飞讴歌的触感很微妙，王风和隐约中察觉到自己撞出两个人次的误伤，但还是继续压着闪耀银白的超速飞行，在场内左右翻飞着。也许是因为讴歌被打退到了城内，附近空域内没有其他可供误伤的选择，王风和终于锁定了第二个目标，抬头屏息，伸出手的下一个瞬间，就冲到了茫然无措的讴歌的面前。
　　砰！刺拉拉啦啦！
　　罗小白只感觉到首先是脑袋，然后是全身各处传来灼烧般的剧痛，碰撞粉碎和无形风刃的连续切割让缎带和皮肤的碎片混合在血水里，进一步刺激着神经。她没能忍住，还是叫了出来，喘过气后睁开眼，视线中左边的一半已经被自己的鲜血模糊，嵌入太空城合金建筑框架的身体没有办法动弹，罗小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个燃烧着银白色火焰的人形怪物一步步靠近，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对方只不过是冲过来，用一只手捏着自己头，继续冲刺，强行把自己摁在了墙壁里。
　　他甚至连一拳都没有打出来。
　　这种完全被碾压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是亚神……
　　银色的火焰，黑白的线条，有无形的风吹散了这个极简图形的边角，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衣衫褴褛的深山幽灵。一双倒三角的眼睛透露出凌厉的目光，没有鼻子和嘴唇更给这幅无表情的面庞增添了诡异和恐怖的色彩，让人一旦注视，就无法移开目光。
　　罗小白努力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让瘫坐的身体稍微端正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办法站起来，或是移动肢体。她看着王风和身上的银白色火焰伴随着一阵微风吹散，整条左腿膝盖以下的裤子，连带着鞋子和袜子都化为了灰烬。这个少年一言不发，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威压就已经让自己站不起来了。
　　“……伊斯卡，是伊斯卡，对吧？我记得你脖子之前，还没有棕色缎带的。”罗小白敛一敛嘴里的血，和口水一起吐到了一旁，以便自己说话的时候利索一点，“刚刚的那东西可不像妖姬的能力。”
　　“猜对了，我特地向伊斯卡要的，因为我没什么自信，能不借助别人的力量击败你，或是别的来参加圣杯赛的怪物。”王风和长出一口气，强忍身体的疲惫和退出闪耀银白状态后骨骼四肢的剧痛，拖着红肿的左腿，一跳一跳地来到罗小白面前，“这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霸道，如果没打中你的话，那就是白给了呢。”
　　罗小白听到王风和这句话，就明白此时的他也不过强弩之末，比自己的状况稍好一点点罢了，心中的不安和恐惧被后悔与无奈取代，她不甘心地咬着嘴唇，努力地控制一根缎带，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那好啊，既然我们都认为这廉价的同盟不值得信任，早点结束有什么不好呢？我的射程比你远，就是我赢！”
　　话毕，金色的缎带就弹了出去，但飞行不过十几厘米，就失去动力下坠，掉在了地上。王风和看着傻眼的罗小白，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是讽刺，你输在你的亚神不肯为你们考虑，罗小白，你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了，而我比你稍微好一点哦。”
　　确实……但反过来说，同样是亚神，为什么伊斯卡就愿意做那么多呢？
　　“杀了我吧。”怀着复杂的心情，罗小会白瘫坐靠在墙上，平静地说道，“然后，你们会因为没有办法逃过边界收缩，也被淘汰。”
　　“边界收缩是什么？”王风和停在距离讴歌脚前，问道。
　　“这次圣杯赛预选赛的赛制和玩法，刚刚我和讴歌在这城里弄到了线索。简而言之就是，我死了，你们开不了飞船，也没法控制星门，没有手段星际航行快速移动的话，你们没有可能获胜。”罗小白这样说道，“我察觉到了，你说讴歌对驾驶飞船有兴趣，是想绕过我对舰队的控制权，获得一艘只受你们两个控制的飞船对吧？这样杀我就没有顾虑了，但可惜，别看我现在动不了，可下语音指令让舰队全体自爆，关闭星门，给母星送传讯，还是能做到的。”
　　“……你这是在向我求饶吗？”王风和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不，我只是想活下去，能和你们战斗的话，我绝不会放弃。”罗小白睁开眼睛，望着王风和，略带伤感地说道，“我想见我的家人，仅此而已。”
　　空气有些凝固。
　　“活在这个亚神主宰的世界，我们都有各自的苦衷和悲伤，虽然不尽相同，但是，本质上没有区别。”王风和缓缓说道，伸手扯下了自己脖子上的棕色缎带，“我和讴歌没有长距离星际航行的手段，除了你也没人能帮助我们了，但矛盾的是，我们到底还是在争夺最后的圣杯许愿权利……”
　　“是的，因此我们才这样虚伪的联盟和……拼死搏杀。”因为扯闲话扯了一点时间，罗小白也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她眼睛死死盯着王风和手里拿着的棕色缎带，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很清楚自己如果再发动攻击试图杀死王风和，也只是浪费体力，毕竟对方的强弩之末的确比自己好不少，“得了吧，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罗小白将太空城的令牌紧紧捏在手中，她想把最后的体力花在按语音指令按钮上，如果王风和要杀她，至少能让对方吃点苦头，头疼一会儿。
　　“我没打算杀你，出于种种考虑。”王风和首先抛出结论，想让罗小白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些，“或许封印你的能力，把你变成一个普通人，再绑起来当人质，去威胁其余两个妖姬，更有利于我们获得最后的胜利。”
　　说完，王风和就把手上的棕色缎带甩到了罗小白的脸上，伴随着无上和风的释放，针对这位妖姬的能力进行封印——以亚神的能级。
　　罗小白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样处理自己，并且真的做到了——棕色的缎带迅速延伸边长，绕着自己的脖子缠绕了一圈，随后就发挥了作用，让原本的金色缎带褪去颜色，然后变成无数细碎的粉末飘散。罗小白还感受到体内的能量迅速蒸发消耗，并且不再得到补充，甚至连身体的强度也在飞快下降，先前受伤导致的疼痛不断加剧，似乎连自愈的速度也减慢了。
　　如此巨大的变化让罗小白的身体一时间无法接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气血上涌，她开始剧烈地咳嗽，张口吐出大量的鲜血。体内的血液带着能量蒸发，随着时间流逝很快变得稀疏，最后成为了血雾，大概半分钟后，罗小白停止了咳嗽，席卷全身的虚弱和困倦几乎要让她直接昏睡过去。
　　剥离……这是真的……
　　罗小白在整个过程中，仍是无法挣扎抵抗，只能任由王风和把自己身体里的最后一丝能量抽干。因为连续使用亚神力量对王风和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担，他在完成封印后，也几乎无法保持意识，快要支撑不住了。
　　终于，做到了……好累，让我休息一下吧……
　　王风和的右手和左腿一样，在使用棕色缎带之后出现了严重的充血红肿，他在心情舒缓之后，比罗小白还要干脆，直接向后躺倒，身体啪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空气有些凝固。
　　罗小白本来都准备放弃，想着要不直接睡一觉得了，但听到王风和倒地的声音，又惊讶地将目光转向了他。意识到这个家伙现在的身体状况和自己差不多，可能还要更坏，她就强打精神，咬牙挺着坐直身体，做了几个深呼吸，确保自己意识清醒。
　　“真讽刺，虽然，我们两个的情况差不多，都几乎没法动弹了，但是，嘿嘿，最后还是我赢了。”罗小白看着躺在地上的确已经昏过去的王风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用最后的力气将令牌放到嘴边，“你完了，王风和……释放无人机，到我这边来。”
　　于是一两分钟后，几组无人机就迅速赶到，它们先是分出两台，伸出机械臂吊起罗小白的身体，让她先行撤离，然后剩余的对准王风和开火，放出了大量的金属炮弹和能量脉冲。
　　这个状态，只要能命中，他必死无疑……
　　就在攻击将要落到王风和身上的时候，一道金色的薄膜突然出现，形成半球型的屏障，将其全部接下。一个飒爽的身影如雷霆闪过，将排成队列的无人机撕裂了一大片，最后带着黑云压城的气势降落在了地面上，站在王风和与罗小白的中间。
　　“该死，我都忘了，还有一个人。”罗小白一开始是看傻了眼，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到底是自己自作多情，并没有脱离险境打赢这场战斗，她自嘲地笑笑，这样说道，“行吧，你们赢了……我要提醒你一下，讴歌，王风和之前说要留我一命当人质，所以封印了我的能力，你最好不要杀我。”
　　讴歌将身旁昏迷的王风和抱起来背在背上，随后用不屑混杂厌恶的眼神看了罗小白一眼：“我知道，现在情况就是这样，你和你的舰队都没法威胁到我，但我随时可以杀你……船上有休息室吧？带我们过去。”
　　“哦，我们还要继续维持同盟吗？”罗小白听出了这层意思，半开玩笑地问道，“啊啊啊，我明白了，如果双方都能威胁对方，同盟是不稳固的，但如果像这样，形成单方向的威胁，反倒不会有多余的危险想法。”
　　“……我们只不过是没有合适的船罢了。”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讴歌还是这样含蓄地表达对罗小白帮助的需要，“走吧，别在这里废话了，你已经不是妖姬了。”
　　罗小白听到这话，像是被戳中了某个点，情感出现了巨大的动摇，她深吸一口气，沉吟道：“是啊，我已经不是妖姬了，摆脱了星神的诅咒……我自己并不是深受困扰，如果是其他妖姬，应该会很有感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