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城南叙事诗》深雨

27、希望的火焰 “爱丽丝，

　　“爱丽丝，你必须振作，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并不轻松，但是，我们也只能依靠你了。”唐梦尘看着眼神灰白如死去的爱丽丝，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这样说道，“我明白你的痛苦，我也是一个女人，也曾失去了挚爱的亲人和友人，但是……至少为了你的孩子，请坐振作一点吧。”
　　一个有着光精灵和夜龙双重血统的女孩子跑了出来，她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和王风和差不多年纪。直接跑过去，似乎是再也忍不住激动的情绪，抱住了爱丽丝。
　　“妈……我好想你，你，你还要去战斗吗？”这个的孩子的名字是爱颂·讴歌，因为是精灵王爱丽丝和龙皇紫颂领养的女儿，所以这样得名，“每天晚上，你都只回来一会儿，和我说一两句话然后就睡觉了。梦尘阿姨让我不要打扰你，说我只会拖你的后腿，但是，但是我不希望妈妈那么辛苦啊……我也想帮到妈妈，我想妈妈能多陪陪我。”
　　爱丽丝低头，看着爱颂，死去的眼神略微恢复了光彩，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脑袋瓜，并没有说话，
　　长久的沉默。
　　“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梦尘，你好狡猾，一句残废，就把所有的事情丢到了我的身上。因为你，因为这个残酷的世界，我一点点失去曾经的幸福。”爱丽丝缓缓说道，也抱住了自己的女儿，“爱颂不是我亲生的女儿，但我却比爱自己还爱她，把她视为我即使伤痕累累也要继续活下去的唯一支柱……我很想和她待在一起，爱护她，陪伴她，直到我生命的终结，但我也很害怕失去她。我希望她能平静地生活下去，一生都不用接触战斗和流血，也不用继承我和紫颂的王位……”
　　“我当初对梦芸也有着同样的期望，但后来，你也知道，都成为了虚妄。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残酷了，但我们永远都无法学会放弃幼稚的幻想。”听着爱丽丝的话仿佛是触景生情，唐梦尘也感慨着被泪水湿润了眼眶，“对不起，爱丽丝，作为长辈，还有领袖，我都太不称职了。”
　　“你希望我继续为栉风沐雨战斗吗？”爱丽丝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也只有你能做到了，栉风沐雨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人类中找不出其他的干部，灵族的强者也都牺牲了。至于魔联和殿堂魔族，现在看来，应该都不会来帮助我们。”唐梦尘这样说道，“要是伊斯卡和唐梦芸能……算了，那不可能。爱丽丝，就算是为了爱颂，为了她能活下去，再战斗一次吧，无论输赢，这应该都是最后一次了。”
　　“呵呵，最后一次，谁知道殿堂魔族和魔联还会做什么呢？异染和邪术教团在其他地方是不是又藏了人，但我们的确是最后一次了。”爱丽丝自嘲地笑笑，感受到怀里爱颂的恐惧，不自觉的抱紧了她，“别担心，讴歌，妈妈不会离开你的，看，妈妈每天都会回来看你……”
　　“嗯！”爱颂虽然还小，但也长大了，已经明白一些事理，“我知道，妈妈很爱我的，妈妈不会抛弃我的，我也很爱妈妈。”
　　“梦尘，外面邪术教团领着异染，还有大量的咒波怪物通过传送门抵达了。广场的守卫兵力全部牺牲，我们的紧急预备队已经出动，但也没能阻止他们。”纸鹞突然走了进来，这样汇报，“剩余的机体只有49台，能够战斗的人数大概是224，他们马上就要完成合围，发起最后的攻击了。逃跑还是反击，请尽快做出决断。”
　　空气有些凝固。
　　“逃，也没别的地方逃了吧？”沉默许久，唐梦尘叹息一声，这样说道，“不过，是有一个方法，可以保证爱颂和其他组织的成员，包括灵族，这次能活下来……当然，也可以消灭敌人，如果这就是他们的全部，不，大部分数量，那我想应该这场战争应该可以算是结束了。”
　　“你有消除咒波的方法？”爱丽丝问道。
　　“只能消除一片，腐化之地的核心区，在我们和敌人的战争结束后，伊斯卡或是唐梦芸应该会处理的。到时候，其余的人都能活下来，包括讴歌，”唐梦尘这样说道，在爱丽丝听来像是在打哑谜。
　　“具体怎么做？”爱丽丝知道唐梦尘不会无的放矢，于是问道。
　　“点燃我的灵魂之火，把能量全部转移给你，你吸收之后，用辉虹和全元素把咒波全部吸收清理掉。”唐梦尘缓缓说道，在爱丽丝听来，每一个字都显得无比沉重，“咒波会侵染你的身体，但在那之前，我的火焰会把所有的腐化烧干净……如果顺利的话，你就能活下来，所有的咒波怪物和敌人也都可以顺利消灭，如果没有咒波黏浆干扰，对你来说肯定是很轻松的事情。”
　　空气有些凝固。
　　“你要牺牲你自己吗？”爱丽丝有些艰难地问道，“为了，让我和讴歌活下去。”
　　“是的，本来我身体也是行将就木，再过几年就支撑不住了吧？与其那样抱着不甘老死，还不如燃烧生命奋斗一把，说不定还能找回我逝去的青春。”唐梦尘说出这种话的时候露出轻松的微笑，并不给人沉重悲伤的感觉，反倒有种超脱的决绝，“栉风沐雨走到现在，也差不多了，我们经历了多少痛苦折磨？应该结束了，我会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结局，趁我还可以选择的时候，我不会让它结束得那么草率狼狈。”
　　这就是栉风沐雨第一代微光，名为象征的决绝。唐梦尘，希望的象征，这份对生死的看破和风轻云淡，真是自己无法比拟的……
　　“行吧，如果你这样坚持，那我也只能接受了。自从当初和异染首次大战，你双腿重伤生命力严重损耗，坐上了轮椅，我就从没想过居然还有一天，你会说出这样的话呢。”爱丽丝轻叹一声，感受到了久违的亲切，特别是唐梦尘提及逝去的青春的时候，似乎那种燃烧热血的感觉又回来了，“那种还是十几岁二十几岁，风华正茂年轻气盛有资本耍酷的女孩子，会说出来的话。”
　　唐梦尘看到爱丽丝的表情明显放松，甚至露出了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十分自然的微笑，自己也笑了：“实际上不就是这样吗？如果不是为了追求这样的耍酷，和自我价值的实现，热血燃烧和激情澎湃的感觉，我也不会选择进入表面之下觉醒异能了。越是遇到危险越觉得兴奋而不是害怕，能从绝望中看到希望，能流着血笑出来，正是向往这样的帅气和决绝的勇敢，我们才激发血性成为了栉风沐雨式的能力者，这里也才有了家的氛围。”
　　的确如此。
　　“那这孩子，还有基地的成员怎么办？”爱丽丝问道，“我们两个出去战斗，如果控制不好的话一下破坏地形，很有可能就殃及他们了。最好还是有人能带他们走，我们还有组织撤离的人手和可以去的地方吗？”
　　“嗯，现在剩下的人也不多了，应该算是比较好撤离的，如果能找到一个愿意收留我们的地方……纸鹞，带着大家去殿堂魔族那边吧，我记得当初夜色留了一个地址。”唐梦尘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纸条，递给了似乎是还在发呆的纸鹞，“看好讴歌，不要让她到处乱跑，乖乖等妈妈回来。以后我不在了，你替我管着组织，如果有人闹事压不住，解散也行。”
　　我，我替你管？压不住的话，就，解散？你认真的吗？纸鹞楞楞地看着唐梦尘，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已经放开了讴歌的爱丽丝。
　　按照资历和能力来，如果唐梦尘不在了，最合适的，最具人望的新任首领人选，绝对不是有许多量产替身的自己，而是精灵王爱丽丝。但唐梦尘说要让自己去代替管理组织，并且没给信物，也没说未来是不是纸鹞来……只能说明一件事。
　　“妈妈，你，你和梦尘阿姨，会回来的吧？”讴歌感到了不安，对于两人的谈话，仍然不是相当理解，“纸鹞姐姐要带我去哪里？又要搬家？外面是不是……”
　　“放心，讴歌，妈妈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我肯定会回来，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就和之前一样，妈妈去和外面的坏人打一架，马上就回来。”爱丽丝宠溺地摸了摸讴歌的头，微笑着说道，“妈妈很高兴，总是当甩手掌柜的梦尘臭老太婆终于愿意下轮椅走路了，这一次可以打得很尽兴，最后能赢的话，就有意义了，妈妈也觉得，会很兴奋，会很高兴。”
　　“好啊，原来私底下精灵王是这么损我的。”唐梦尘哭笑不得地说道，手拍了拍轮椅的扶手，“这让我想起文言，她还在的时候，也这么说我，果然你也是这么想的。管我叫老太婆？”
　　“没事儿走两步，唐阿姨。”爱丽丝笑着调侃道，表情完全放松下来了，“别老是坐着。”
　　本来略有悲伤低沉的氛围，被唐梦尘爱丽丝两人的友谊调侃和互动，强行拉成了轻松的感觉。纸鹞有些无奈，讴歌也因此产生了疑惑，没能识破两个大人的演技。
　　“真的，真的马上回来？”讴歌又一次问道，“其实，其实这几天，我在梦尘阿姨这里坚持锻炼，现在也能战斗了！我能同时打好几个没有脑子的纸鹞姐姐！”
　　请你把那个版本说成无ai链接……纸鹞知道现在正是煽情感动的时候，不应该破坏氛围，但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严格来说我还是有脑子的，虽然是只有脑子……
　　“是的，马上回来。你去睡一觉，醒来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妈妈就像现在这样，守护着你陪伴着你哦。”爱丽丝蹲下来，亲吻了一下讴歌小小的额头，她的声音非常平静，平静中夹杂着一丝颤抖，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颤抖，“好了，讴歌，跟着纸鹞姐姐去卧室吧，睡一觉，妈妈就回来了，然后我们就去新家。”
　　半信半疑地，感受着那个很普通的吻，有点温暖和湿润，讴歌还是跟着纸鹞走了。
　　目送着两人离开房间，爱丽丝发呆了半分钟的时间，随后看向唐梦尘：“那，我们走吧，梦尘。”
　　唐梦尘点了点头，然后闭眼，突然间身上就燃烧起金红色的火焰，将她连着轮椅完全吞没。感受着迅速提升，似是巨龙苏醒的气息，爱丽丝稍稍后退，看着面前的火焰逐渐消散，一个红发赤瞳，兼具风度和霸气的年轻女子出现。
　　无论是气息还是样貌，都恢复到了二十几岁的时候，大概是唐梦尘的巅峰时期吧。燃烧灵魂之火等同于燃烧生命，能让能力者发挥出最强的力量，唐梦尘现在所做的，就是把她生命的最后，与最后的希望，托付给自己。
　　“这个状态我坚持不了多久，战斗的事情，就只能让你来了。”唐梦尘重新睁眼，走向爱丽丝，将一只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于是便有恢宏的能量和生命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转移注入，融入了爱丽丝的身体，“我猜你也是这么想的，爱丽丝，你死了之后，精灵王和龙皇的位置就完全空出来，可以让讴歌同时接受传承。考虑最坏的情况，如果牺牲我们两个还不可以结束这场战争，那么讴歌就是最后的希望。栉风沐雨走到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继续下去，或许应该是灵族接替人类扛过大旗了。”
　　“……我也没想过，居然有一天，我会那么果断地放弃讴歌。”爱丽丝默默地接受着来自唐梦尘的能量，叹息一声，说道，“我是真的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如果可以的话，谁想分离呢？不过，应该不是全无希望，对吧？”
　　“希望就在这里，爱丽丝，怀着你的希望，带着我的那份，去战斗吧。”唐梦尘微笑着，她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幻，有很多光粒从她身上瓦解出来，慢慢飞散，“去把所有的黑暗都照亮。”
　　噌。
　　唐梦尘的身体化为无数的光粒，消散在空气中。爱丽丝的身后，一层金红色点缀碧绿铭文的光圈浮现，看上去还有点虚幻，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却是深不可测。
　　焚焰，有金色的光点漂浮，爱丽丝的气息已经无法感知到了。她化身流光，不过瞬息就来到了外面，广场之上，面对潮水一般涌来的咒波怪物，抬起了一只手。
　　背后的光环旋转翻转，变成水平的样子，消失，从天而降的巨大金色光柱吞没了爱丽丝的身体，一开始是注入能量，后来就开始反向抽取。将唐梦尘所给予的和爱丽丝自身将近90%的能量抽干后，一层凝实的金色薄膜在原地瞬间出现，以爱丽丝的身体为中心迅速扩散，碾压掠过并消灭了所有的咒波怪物。
　　也合上了所有的空间罅隙。
　　堪称神乎其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