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城南叙事诗》深雨

25、决战前夜 血色巨爪落

　　血色巨爪落在伊斯卡白嫩小手上的瞬间，就扩散为超高密度的血色能量束流，以恐怖的动能不断往下旋转冲击，释放出更多的能量。就像是一个失控的钻机，钻头不断地旋转着，伊斯卡手掌上的血色光流也这样，逐渐走向了疯狂。
　　伊斯卡就这样站着，背后浮现出九个黑色的圆球，以及九个重叠的与唐梦芸相同样式但颜色铭文不同的光环，于是就一只手挡住了攻击。然而血色光流在下一个瞬间就从伊斯卡的手掌四周分散，绕过了她，在她脚下重新汇聚，笔直地切削，如钻机一般在地底势如破竹地消解打出直径百米宽的无底深洞，一直通到了地底。
　　直到接触地核深处的高温熔融金属，才消停下来。
　　但上方的唐梦芸仍在进行能量的输出，将下方的伊斯卡压制在一块悬浮的石头，也就是她最开始站着的坑底平台上，一点点地把她往下压。伊斯卡虽然看上去是很轻松地单手抵挡，但她的袖口也已经被灼烧，手掌和手背也出现了多处严重的流血和灼伤。
　　甚至小臂上，也出现了光流掠过撕开皮肤血肉的伤痕，至于直接承受冲击的手掌心和骨头，更是不停地颤抖，甚至发出了可怕的刺啦刺啦的碎裂声。
　　这就是太阳神鸟在日月同辉下的啼血。
　　血色，白色，金色，黑色，无色，啼血光流中涌现出来的颜色就像是坏掉的显像管电视机，完全不受控制了。能看到各种形状和颜色的光粒从中飘飞出来，冲向左右两边和其他的方向，但不过经过半米的距离就消散不见。
　　伊斯卡脚下的岩石土层完全融化，穿透，王风和感受到大地开始剧烈地摇动，天空也发出了凄厉的悲鸣，染上了光怪陆离的色彩斑，最后被来自诅咒之爪的黑色空间裂隙撕成了碎片。唐梦芸依旧在半空中僵持着，左手上的诅咒之爪突然发散血光，将她的手臂连带着整个人反卷吞噬。
　　于是唐梦芸就这样化身血色流光，如彗星一般冲向了下方的伊斯卡，甚至融入了啼血光流在。伊斯卡看到啼血那混杂许多颜色的能量束一会儿膨胀，一会儿缩小，就像波浪一样滚动起伏，中间有突然出现一个无比凝实的光点，就知道是唐梦芸来了。她并不感到意外，毕竟那是迫使自己放弃抵抗啼血攻击的唯一方法了。
　　王风和看着那流光白点冲向了伊斯卡，战斗进行到这个阶段不仅是超出了他的预期，也超出了他的理解。难以承受的压迫感从天而降，也从地面升腾，更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被日光月光血光照耀的角落冲向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肺的沉闷感让他感觉近乎窒息——甚至比窒息更加难受，这像是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罐头里，然后再被压扁。
　　伊斯卡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一只手单单地举着，无论遭受怎样的冲击仍是不为所动。唐梦芸化身流光冲击而下与她碰撞的瞬间，王风和只看到一道白到极致的亮光突然出现，蒙蔽了自己的双眼，遮挡了视线。
　　砰砰砰……像是一连串鞭炮炸响，一秒内发出了几十几百次碰撞。最后是噌的一声，一块玻璃清脆地碎裂，整个世界像是彻底崩坏了，失去了所有的线条形状，音色光形，变成了一片空空的，什么内容都没有的乳白色。
　　在这片乳白色中，看不到任何东西，甚至看不到自己，王风和感觉自己丢失了时间空间以及自我的概念，坠入了永恒。

　　头好疼……
　　“你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了伊斯卡，她坐在另一张床上，边上睡着脸颊红彤彤的唐梦芸，“感觉还好吗？你睡了挺久的。”
　　“……我不太记得之前的事情了，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睡着了？”王风和坐起来，揉了揉脑袋，突然间意识到了不对劲，“我们，之前是不是在战斗训练吗？你和唐梦芸打得很激烈，然后……”
　　“是有点放纵过头了。”伊斯卡抬头仰望，看着依旧黑暗的无星夜晚，这个时候王风和才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在室内，而是在一栋大楼的楼顶，伊斯卡好像是直接把两张大床搬了过来，“不过没事，我已经把打坏的场地，那些坑洞全部填好了，没人会发现我们在那里战斗过。”
　　“但是梦芸她把动静搞得那么大，其他人不会发现吗？”王风和逐渐回想起来了，她弄出来不知道多少个太阳砸在地上，那架势简直是要把地球烧掉了,“最后那个白光到地是……”
　　“没事儿，附近没人，远处的人看到，任由他们猜去。反正我和梦芸活动到现在，应该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差不多都已经扩散完了吧。”伊斯卡似乎是并不在意，这样说道，随后又摸了摸仍在熟睡的唐梦芸的脑袋，“最后的白光，你可以理解为超越限制了，所以你没法理解，如果不是无上和风的话，你或许会受到不小的伤害。嗯，下次我会注意的，尽量不让你晕倒。”
　　王风和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了，看向唐梦芸，又问道：“额，你们真要注意收敛一下，打到后面都基本和我没关系了。唐梦芸现在是什么情况，打虚脱了吗？我看最后好像是她占据进攻优势啊，还是说你依旧很不费力气地挡下了那种可以摧毁地球的攻击？”
　　“也不算很轻松吧，毕竟梦芸是看到你把我弄愣了，就趁机把她能用的能力全都用上了。增益buff拉满，然后融合血祭和太阳鸟，打了一个最强攻击招式。”伊斯卡抬起右手展示给王风和看，后者这才发现原来她的整条手臂包括手掌和每一根手指都用白色的绷带包扎好了，“新招式呢，以前没见过，而且的确挺强的。我当时也挺兴奋的，为了耍帅，觉得自己可以单手挡下来，结果就把自己弄伤了。”
　　纯白的绷带，包扎很浅，就几圈，以前没有异能经常受伤打绷带的王风和知道，正常范围内的消毒药水或是药膏，伊斯卡肯定没有用。这个包扎厚度就像是开玩笑，看起来更像是为了方便活动，某种中二病会做的事情……再说，到伊斯卡这种水平的能力者，就算不是有治疗专精的能力，自愈能力也相当强的吧？除非，之后白光闪烁里的战斗中，伊斯卡把手给弄残废了。
　　“我怎么感觉你是装的呢？你一直在演戏吧，本来也是为了锻炼我们才要实战的。”王风和忍不住，直接说出来了。“你是为了给唐梦芸自信心，所以才……”
　　“不完全是哦。梦芸的啼血，的确很厉害，这点我是不会说谎的。能重伤我一条手臂，还是在我认真抵挡的情况下，这已经相当了不起了。”伊斯卡发自内心地说道，“我已经确信梦芸已经达到我的标准了，作为希望的火种，她已经恢复到封印之前的水平了，甚至还要更高。”
　　这话说得好像就自己没能达到标准似的。不过说来也是，虽然无上和风可以化解这些乱七八糟的毁灭世界级的能量轰炸，但也只是理论上罢了，王风和对于实际上到底能不能做到还是持怀疑态度的。伊斯卡和唐梦芸打这么一场，也就几个回合，可以说是闹得天昏地暗毁天灭地了，也不知道引起那么大的动静让别人看到了有什么影响。自己在后半场完全没有任何的参与，毕竟那种情况实在是太超乎常规了——经历那种之后，反而感觉，接下来要去栉风沐雨和异染的最后战场围观，并不是那么危险了。
　　毕竟这两波人打，总不至于把地球烧掉。
　　真奇怪，明明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应该是栉风沐雨和异染关于腐化之地的争夺最为重要，但现在看来，好像是躲在角落里的唐梦芸和伊斯卡，才能影响到最终的结果。
　　“我睡了多久？”王风和翻了翻被子，就找到了湿嗒和火花，这俩小可爱也是累了，仍在睡觉。
　　“六个小时。梦芸还要再休息一会儿，她很累了。”伊斯卡柔声说道，“我们现在也不急着走，栉风沐雨和异染打决战，还要集结一段时间。魔联和殿堂魔族，也还在筹备行动中。”
　　“听起来接下来会发生很多事情呢。”
　　“是啊，会挺乱的。”伊斯卡沉吟道，“不过没事，梦芸我已经确认过了，你的话，也勉强及格——我还是第一次遇到瞬间移动被无效的情况，忍不住发呆了。”
　　原来是一直来屡试不爽的技能突然落空，这种落差感让伊斯卡出现了一个瞬间的恍惚，正好被唐梦芸抓住了空挡吗？
　　“……谢谢夸奖。”王风和觉得伊斯卡应该算是世界第一的战斗力天花板了，真的想象不出来还有什么人能比她还强，他翻身下床，站在楼顶吹着夜晚的冷风，看到空中悬挂的圆月，重新变成了原来的金黄色，“你好像特别喜欢高的地方，栉风沐雨和异染要在这里开战吗？”
　　“还好吧。哪里开战我不知道，反正肯定会有动静的，等唐梦芸醒了，我们可以先去腐化之地，跟着那里出来的咒波怪物，就可以看到决战了。”伊斯卡这样说道，“现在不急。”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王风和沉思了一会儿，问道。
　　“什么？”
　　“不作为，某种程度上和见死不救是差不多的吧？”
　　“你可以这么认为，但我只是把它当做道德绑架。”伊斯卡平静地说道。
　　“我能知道为什么你和唐梦芸不去救你们的母亲，还有栉风沐雨吗？肯定不是简单地因为家庭关系不和睦吧，我觉得还有更深的理由。”王风和这样说道。
　　“我们插手的话，战争很快就结束了，那样没什么意思。风和，你要知道，这个世界虽然看起来很严肃，但其实是很滑稽的，一切的生死追逐和爱恨情仇，最后都会失去意义。”伊斯卡意味深长地说道，又是经典的卖关子，对此王风和也觉得有些厌烦了，“简单来说就是，你看一个人死了，他并不是真的死了，而是去了死后世界。你死了之后，还可以再见到他，所以，没必要着急，让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听着像是在传教。”王风和没想到伊斯卡居然会拿出这套说辞，“太假了，你觉得我会信吗？有天堂或者地狱？”
　　“这个荒诞的世界，连神明和恶魔都存在着，为什么不能有死后世界呢？”伊斯卡轻笑一声，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信不信随你，反正我和梦芸并不特别在意现世人的死活，那不是真正意义的死亡。”
　　“那不是你轻视或者蹂躏别人生命的理由，能拯救别人的话，他至少能免受折磨和痛苦。先不说栉风沐雨，唐梦尘是你们的母亲，她对你们的爱和照顾，无论多少也是恩情吧？完全置之不理吗？”王风和忍不住问道。
　　“你不明白，倒不如说，死才是真正的解脱。听着很丧气吧？因为你没有经历过，风化之前栉风沐雨化身微光燃烧生命的人们，那些被赋予象征，王朝，意义的存在，肩负着怎样的重担，为自己立碑，走向死亡。”伊斯卡的声音越来越轻，与其说是述说，不如说是在吟唱，唱一本正文书页残破的史诗，“你那句话说的很对，没有亲身经历过，所以没有感触。你无法理解我们，我们其实也不太理解你，这都是相互的，大家对彼此体谅一些吧。”
　　转移了话题和矛盾，伊斯卡很聪明地营造出一种氛围让王风和很难继续质问她。
　　就在这个时候，很凑巧地，或许是被吵醒，唐梦芸醒了过来。
　　“姐姐……”睁开眼看到伊斯卡，第一句就是这两个字，唐梦芸下意识地伸出手，被伊斯卡握住，“我这是怎么了？”
　　于是伊斯卡又简单和她解释了一遍，王风和在边上继续看着湿嗒和火花，在那起伏收放的火焰和波动的水纹中，找到了一种安静。
　　栉风沐雨和异染的决战，这会宣告战争的结束吗？
　　不，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