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难驯》沐知春

2、天台上的物理实验 ###

　　#### 第二章：天台上的物理实验
　　放学铃声像是一道赦免令，将高三（1）班从沉闷的题海中释放出来。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收拾书包的声音、打闹声、讨论晚上去哪撸串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林听没有动。
　　她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她在等，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再走。她不想和任何人结伴，也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听。”
　　沈逾白收拾好书包，走到她桌前。他并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大声咋呼，声音依旧清冷，但在嘈杂的教室里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
　　“走吧。”
　　林听手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同学正竖着耳朵偷听，看到这一幕，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那个高冷禁欲、连老师都不怎么放在眼里的沈逾白，居然在等那个刚转来一天、名声狼藉的林听？
　　“来了。”林听把笔往桌洞里一扔，抓起书包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穿过空荡荡的走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一路上，沈逾白走得很稳，步速不快不慢，刚好让林听能跟上。他没有找话题尬聊，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让林听感到一种久违的舒适。
　　到了实验楼天台，沈逾白熟练地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天台上风很大，吹乱了林听的长发。
　　她走到那个熟悉的水泥台边，刚想坐下，却发现那里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原本堆积的碎石和灰尘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折叠整齐的野餐垫，上面还放着两个……烧杯？
　　林听愣住了。
　　“这是……你的秘密基地？”她指着那些奇怪的实验器材，语气有些古怪，“沈大学霸的爱好挺别致啊。”
　　沈逾白放下书包，推了推眼镜，神色淡然：“这里视野好，适合思考。而且，没人会来打扰。”
　　他走到天台边缘，开始摆弄那些器材。
　　林听凑过去一看，发现除了烧杯，还有一个简易的光学实验台，几块棱镜，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激光发射器。
　　“你要干嘛？做物理实验？”林听觉得有些荒谬，“在这？吹着风，看着夕阳？”
　　“物理不仅仅是公式，更是观察世界的方式。”沈逾白拿起一块棱镜，对着夕阳的方向，“光通过棱镜会发生色散，形成光谱。就像人一样，看似单一的外表下，往往藏着复杂的折射。”
　　林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大道理，但她看着沈逾白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冷硬的天台，狂野的风，还有一个正在做实验的清冷学霸。
　　“坐。”沈逾白指了指野餐垫的另一边，“补习开始。”
　　林听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坐下，从书包里掏出那本被他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先讲函数。”沈逾白在她身边坐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坐标系，“这是基础，你必须掌握。”
　　他的讲课方式和学校老师完全不同。
　　他不照本宣科，而是用一种近乎逻辑推演的方式，把复杂的函数图像拆解成一个个简单的步骤。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林听的脑海里。
　　“这里，单调递增区间……”
　　林听原本有些走神，但渐渐地，她被沈逾白的思路吸引了。
　　她发现，数学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只要找到了那个逻辑的支点，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懂了吗？”沈逾白讲完一个知识点，转头看她。
　　两人的距离很近。
　　林听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夕阳的余温，让人有些眩晕。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点了点头：“懂……懂了。”
　　“那做道题试试。”沈逾白递给她一支笔。
　　林听接过笔，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题。
　　沈逾白没有盯着她看，而是继续摆弄他的棱镜。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
　　沈逾白调整了一下激光发射器的角度，一道红色的激光束射向棱镜。
　　“看。”他轻声说道。
　　林听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那道红色的激光穿过棱镜，在对面灰白色的墙壁上投射出一道绚丽的彩虹。
　　红、橙、黄、绿、青、蓝、紫。
　　七种颜色在粗糙的水泥墙上流转，像是一道梦幻的桥。
　　“好漂亮……”林听忍不住惊叹。
　　她从未想过，枯燥的物理实验竟然能呈现出这样的美。
　　“这是光的色散。”沈逾白看着那道彩虹，侧脸在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白光看似无色，实则包含了所有颜色。就像有些人，看似冷漠，实则内心丰富。”
　　林听的心猛地一跳。
　　她转过头，看向沈逾白。
　　他正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
　　“林听，”他说，“你不必把自己藏起来。你的刺，也可以是你的保护色，但偶尔，也可以露出柔软的一面。”
　　林听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她低下头，看着草稿纸上那道刚刚解出来的函数题。
　　字迹虽然还有些潦草，但步骤是对的。
　　这是她转学以来，第一次完整地解出一道数学题。
　　“谢谢你。”她低声说道。
　　“不用谢。”沈逾白收回目光，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作为交换，你的画呢？”
　　林听从书包里掏出那本速写本，翻到空白的一页。
　　她看着墙上那道绚丽的彩虹，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清冷的少年。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天台上，手里拿着棱镜，身后是漫天的晚霞。
　　她拿起炭笔，开始在纸上勾勒。
　　沈逾白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画画。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
　　天台上亮起了几盏昏黄的路灯。
　　林听画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半小时后，她停下了笔。
　　“画好了。”她把速写本递给沈逾白。
　　沈逾白接过一看，呼吸微微一滞。
　　画上的他，比现实中多了几分温柔。
　　他站在棱镜前，那道彩虹投射在他身上，将他原本冷硬的轮廓染上了温暖的色彩。他的眼神不再疏离，而是带着一种专注和深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道光。
　　“这……是我？”沈逾白有些不敢相信。
　　“嗯。”林听咬了咬嘴唇，“我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你。”
　　沈逾白看着那幅画，许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很喜欢。”他说，“作为奖励，今晚的补习到此结束。”
　　他合上速写本，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走吧，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
　　“天黑了，不安全。”沈逾白站起身，伸出手，“而且，作为你的‘家教’，我有义务确保学生的人身安全。”
　　林听看着他伸在半空中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犹豫了几秒，她把手放了上去。
　　沈逾白握紧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的很暖。
　　两人牵着手，走下天台。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又随着他们的远去熄灭。
　　在那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林听突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城市，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有一个人，愿意陪她在天台上做实验，愿意看她的画，愿意牵着她的手，走过黑暗的楼道。
　　“沈逾白。”
　　“嗯？”
　　“明天……还补习吗？”
　　“补。直到你数学及格为止。”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