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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除夕 除夕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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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陆烬醒得特别早。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的,冬天的清晨光线稀薄而清冷,透窗帘缝隙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浅白色的细线。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分。有一条沈知澈的消息,发送时间是六点零三分:"醒了。今天想吃什么早饭?"
陆烬躺在被窝里打字:"除夕早上也吃早饭?"
"吃。过年的早餐更要吃。"
"那你想吃什么?"
"家里有面和鸡蛋。来我家吃吧。"
陆烬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他本来准备中午才过去的,但沈知澈大概从早上开始就已经在等他了。他回了一个"好"字,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冬天的早晨屋子里冷,他麻利地套上衣服和裤子,从衣柜里拽出那件最厚的羽绒服穿好,在玄关穿鞋的时候他爸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他一眼。
"这么早去哪?"
"去沈知澈家吃早饭。"
"除夕也不让人歇着。"
"他说除夕的早饭更要吃。"
他爸的表情在卧室门口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逗到了。他挥了挥手:"去吧。晚上回来吃年夜饭?"
"嗯,晚上的回来。"
陆烬推门出去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街道上比平时冷清,除夕的早晨大部分人还在被窝里,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人在赶早市或者在贴春联。路灯还亮着,把路面照出一片昏黄的光。他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走几步就散开了。
到沈知澈家楼下的时候门锁依然是提前弹开的。他上了六楼推门进去,一股热气裹着葱油和鸡蛋的香气扑面而来。沈知澈站在厨房里,围裙已经系上了,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翻面。灶台上的平底锅里煎着两个荷包蛋,边缘焦脆,中间的蛋黄还没有完全凝固,在油面上微微颤动着。旁边的小锅里煮着面条,水汽升起来把厨房窗户蒙了一层白雾。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沈知澈没有回头。
"你说来吃早饭我肯定不会慢。"
沈知澈把煎好的蛋夹起来放进两个碗里,又捞了面,浇上一勺酱油汤,撒了葱花。两碗面端上桌的时候陆烬已经脱了外套坐下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面条码得整整齐齐,荷包蛋卧在面上,蛋白的边缘被煎成了一圈金棕色,中间的蛋黄还带着一点透明的橙色,葱花在热汤的浸润下微微蜷曲着,散发出一股清新鲜亮的气味。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像是被提前调好了味道。
"过年要吃面。"沈知澈在他对面坐下,自己那碗面和他的那碗看起来一模一样,"长长久久。"
陆烬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面条筋道,汤底咸鲜,荷包蛋的蛋黄在咬破的瞬间流出来裹在面条上,让每一口都多了一层温润的厚度。他吃了几口之后抬起头,发现沈知澈正低头吃面,筷子的动作不紧不慢,但整个人被屋里的暖气和面前的面条热气包裹着,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松弛。
"你除夕早上也吃面?"
"以前不吃。今年觉得该吃。"
"为什么今年不一样?"
沈知澈夹了一筷面条没有立刻送进嘴里,在筷子尖上停了一瞬,然后说:"因为今年有人一起。"
两个人吃完面条之后沈知澈收拾碗筷,陆烬帮忙把锅和灶台擦了一遍。厨房里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被窗外的安静衬得格外清晰。窗台上的薄荷在晨光里舒展着叶子,新换的土表面还有一层细小的水珠,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今天早上要做什么?"陆烬擦干最后一个碗放回碗柜里。
沈知澈从冰箱里把准备好的食材一样一样拿了出来。排骨、鱼、鸡翅、冬笋、豆腐皮、木耳、香菇、一盒虾仁、一把小青菜。台面上很快被铺满了,红白青褐各种颜色在冬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饱满鲜亮。
"先把排骨炖上。"沈知澈把焯过水的排骨放进砂锅里,加了姜片和葱结,倒入料酒和酱油,"文火炖到下午,肉烂了才好吃。"
"鱼呢?"
"鱼晚一点再做。还有两个凉菜提前拌好放着。"
陆烬站在厨房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卷起袖子:"我做什么?"
沈知澈从台面底下拿出一只碗和一把蒜:"剥蒜。剥完切成片。然后洗小青菜。"
两个人挤在厨房里各自忙着,偶尔交换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各自专注手上的活。灶台上的砂锅盖缝隙里冒出一缕白气,带着酱香和肉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水龙头开了又关,砧板上刀锋和食材接触的声响交替出现,陆烬把小青菜的叶子一片一片掰开,在水里冲干净。
忙到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在客厅里坐下来歇了一会儿。沈知澈泡了一壶茶,给陆烬倒了一杯。客厅的窗帘拉着,窗台上的彩灯没有开,但窗外冬日的天光被米白色窗帘滤过之后变成了一种柔和的、近乎奶油色的光,落在沙发和地毯上,把整间屋子铺成一种温暖而沉静的色调。
"你晚上几点回去?"沈知澈端着茶杯问。
"我爸说六七点吃饭。我大概五六点回去。"
"那晚饭之前你都在这里。"
"嗯。"
沈知澈低头喝了一口茶。茶杯的热气在他面前升起来又散开,把他的表情遮住了一瞬。他放下杯子的时候说:"那下午我把鱼做了。你走之前尝尝。"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沈知澈开始做糖醋鱼。陆烬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杀好的鱼在两面划了几刀、拍上薄薄一层淀粉,油热了之后他捏着鱼尾把鱼身滑进锅里,"滋啦"一声油花四溅,鱼皮在热油里迅速定型,颜色从银白变成了金棕。沈知澈把火调小了一些,用锅铲轻轻拨动鱼身让它受热均匀,然后调了一碗糖醋汁——醋、糖、番茄酱、料酒、水淀粉,比例大概是早就配好的,倒进锅里的时候酱汁翻滚起来,裹在鱼身上迅速变稠变亮,颜色从淡红变成亮红,在锅里的热气中泛着油润的光泽。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道菜?"陆烬站在旁边看他把鱼盛进盘子里,酱汁顺着鱼身缓缓流下来,在盘底铺开成一层亮红色的镜面。
"去年过年的时候。"沈知澈把锅铲放下,看着盘子里的鱼,检查了一下摆盘,"看教程学的。做了三次才成功。前两次都散了架。"
"这次没散。而且很好看。"
沈知澈用手指把一片飘到鱼身外面的葱花拨回了盘子里,然后擦了擦指尖,转身去洗锅了。但他洗锅的时候背对着陆烬,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一个"终于做好了"的悄悄放松。
四点四十的时候陆烬看了一下手机。他爸发了一条消息说"六点吃饭,别晚了",他回了一个"知道了",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
"该回去了。"
沈知澈从厨房里走出来,擦了擦手:"那你先尝尝那个鱼。趁热。"
陆烬走到餐桌前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鱼肉鲜嫩,酱汁的酸甜味在舌尖上散开,裹着炸得酥脆的鱼皮,在嘴里形成一种既有层次又不冲突的口感。他嚼了几口咽下去,说:"好吃。比我上次吃的那次好。"
"那就好。"沈知澈站在餐桌对面,看着他。
"那——我先回去了?"
"嗯。"
陆烬到玄关换鞋的时候沈知澈跟过来站在旁边。他穿了外套,围好了围巾,拉开门的时候冬夜的冷风灌进来,带着远处零星鞭炮声的闷响。他站在门口回过头看了沈知澈一眼。那人站在客厅暖光灯与走廊冷空气的交界处,围裙还没有解下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擦手的毛巾,整个人被暖光裹着,像一幅被固定住的、等着被保存的画面。
"晚上吃完年夜饭我去找你。"陆烬说。
沈知澈的手指在毛巾上停了一下:"今晚我爸可能会给我打个电话。我接了再告诉你。"
"那你说完了发消息。我在楼下等你。"
"你不用在楼下等。天冷——"
"我等你。"陆烬说。
沈知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在暖光里看起来像一个被窗帘滤过的影子,但存在得很确定:"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我煮完饺子出来接你。"
"好。"
陆烬关上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下楼的脚步一层一层地亮起来,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着。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窗户——沈知澈站在窗边,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彩灯还没有开,但他的身影在米白色窗帘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个被光勾勒出来的轮廓。
陆烬没有多留,转身走进冷风里,朝着回家的方向走了。街道上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上贴着红色的"福"字,路灯把路面照出一段一段暖黄色的光。远处有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又安静下来,像有人在试探性地、断断续续地敲着新年的门。
他到家的时候他爸已经在厨房里了。灶台上的火开着,锅里正在炖什么,盖子盖着,里面咕嘟咕嘟地响着。他爸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回来了?等一下,还有一个菜。"
陆烬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电视开着声音不大,屏幕上正在播放除夕特别节目。主持人穿着喜庆的红色西装在舞台中央说吉祥话,背景里一片欢腾的红色,观众席上坐满了笑着的人。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画面,但注意力不太集中。窗外的天色正在从灰蓝变成深蓝,路灯的光已经从街道地面上蔓延到了客厅的地板上。
年夜饭做得不算复杂。三菜一汤——红烧鱼、清炒藕片、白切鸡、一锅什锦汤。他爸做饭的手艺还算可以,虽然没有沈知澈做菜时那种精细和讲究,但每道菜都有一种"家常"的味道。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饭桌前吃饭的时候电视还在播着晚会,欢声笑语从屏幕里涌出来,把餐桌上的安静衬得有些热闹中的冷清。
"你下午一直在沈知澈那儿?"他爸夹了一筷鱼肉。
"嗯。帮他做年夜饭。"
"他自己做年夜饭?不回家?"
"他爸那边不让他回去。一个人过年。"
他爸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夹菜。他没有说话,但夹了一块鸡肉放到陆烬碗里,说了一句:"那你吃完饭去找他吧。多陪一会儿。"
陆烬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鸡肉,低头嗯了一声。
吃完晚饭的时候七点半。他帮他爸把碗筷收了,擦了桌子,然后站在厨房门口说了一句:"那我过去了。"
"去吧。路上冷,围巾系好。"
陆烬重新穿好外套围好围巾,在玄关穿鞋的时候他爸从客厅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递给他——里面是一袋饺子和一盒切好的水果,用保鲜膜封着。陆烬接过来的时候沉甸甸的,饺子还带着一点点余温,像是刚出锅不久被装起来的。
"你爸做的饺子?"陆烬问。
"嗯。多包了一些。你带过去跟那孩子一起吃。"
陆烬站在玄关看着手里的纸袋,他爸已经转身走回客厅了,背影在电视屏幕的光线里被勾出一道轮廓。他的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没有说出口,只是把纸袋抱好,推开门出去了。
街道上已经有人开始在放烟花和鞭炮了。远处的天空中偶尔炸开一朵花,红色金色绿色交替着升空,声音在冬夜的空气里传得又快又远。陆烬走在路上,路灯把地面上的薄冰照得微微反光,他的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围巾裹到鼻尖,纸袋挂在手腕上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
到沈知澈家楼下的时候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了。他上了六楼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热气裹着饺子香扑面而来。厨房里的灯亮着,灶台上的水正在沸腾,沈知澈站在锅前,手里捏着一排刚包好的饺子正往水里下。他听见门响侧过头看了一眼,说:"你来得刚好。第一锅饺子刚浮起来。"
陆烬换了拖鞋走进来,把手里的纸袋放在餐桌上:"我爸给的。饺子,还有水果。"
沈知澈看着那个纸袋,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你爸包的?"
"嗯。他说多包了一些,让我们一起吃。"
沈知澈没有说什么。他把手里剩下的饺子下进锅里,用漏勺轻轻推了推防止粘底,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陆烬。冬夜的暖光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脸上那一点意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帮我拿个盘子。"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陆烬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盘子放在灶台旁边。沈知澈把锅里的饺子捞出来盛进盘子里,热气腾腾地堆成了一座小山。饺子的皮子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的馅料颜色,边缘捏着一道均匀的花边,每一个都大小相近,像是被仔细量过的。
"你包了很多。"陆烬看着那盘饺子。
"怕不够吃。还冻了一些。"
两个人端了饺子到餐桌前坐下。茶几上摆着陆烬带来的那盒水果和两副筷子,沈知澈还调了一碟醋放在中间。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小,晚会的画面在屏幕上跳跃着,主持人的声音被压缩成一层模糊的背景音。
"你爸一个人过年?"沈知澈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放进嘴里。
"嗯。他在家看晚会。"
"他让你过来找我?"
"他说吃完饭多陪你一会儿。"
沈知澈嚼饺子的动作慢了一拍,然后继续嚼着咽了下去。他没有接话,但低头夹第二个饺子的时候在醋碟里停了一会儿才蘸下去,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那句话里的分量。
两个人围着茶几吃完了那盘饺子。陆烬带来的那袋饺子沈知澈下了一半,留了一半说"明天早上煎着吃"。水果盒被打开来放在茶几中央,橙子和草莓码得整整齐齐,在暖灯下泛着新鲜的光泽。沈知澈吃草莓的时候会先把蒂摘掉再放进嘴里,陆烬则直接咬,吃相不太讲究,被沈知澈看了一眼但没有说什么。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从一开始零星的、试探性的声响变成了连续的、密集的节奏,隔几分钟就有一阵炸开来,在冬夜的空气里传得很远。远处的天空中偶尔闪过几道彩色光线,像是有人在天幕上不断点亮又熄灭一盏盏烟花。
"快零点了。"沈知澈看了一眼手机。
"还有二十分钟。"
两个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前面。玻璃门外面是冬夜的天空,远处的烟花正在陆续升起,一朵接一朵地在天幕上炸开又散落,把深蓝色的夜空染成一片流动的色彩。沈知澈打开了阳台门走了一小步出去,冷风立刻灌进来裹住了他,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的天空。
陆烬跟着他站出去,站在他旁边。阳台不大,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冷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但他们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升起来又散开,像是两团正在对话的温暖信号。
"你以前除夕零点的时候在干嘛?"陆烬问。
沈知澈的目光落在远处天空的烟花上:"看电视。或者在床上躺着,等烟花响完了就睡了。"
"今年呢?"
"今年在阳台上看烟花。"沈知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和一个人一起。"
远处有更密集的烟花升起来了。红色的、金色的、紫色的,在天空中依次绽放又散落,声音沉闷而辽阔地滚过整个城市的上空。一朵很大的金色烟花在正前方的天幕上炸开了,花瓣状的光痕向四面八方伸展着,照亮了阳台上的两个人。
陆烬在烟花照亮的那一瞬间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碰了一下沈知澈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指尖碰到沈知澈的手背,凉的,被冬夜的冷风吹得微微发红。沈知澈的手在那一下触碰之后翻了一下,手心朝上,陆烬的手落进去。两只手在冬夜的冷风里握在了一起,温度相差不大,都在往下掉,但合在一起之后热量的流失慢了半拍。
"新年快乐。"沈知澈说。他的声音在烟花声中不高不低,但陆烬听得很清楚。
"新年快乐。"
又一朵烟花升起来了。银色的,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细长的弧线然后散落成无数光点,像一场逆着地心引力倒流的流星雨。陆烬握着沈知澈的手,没有松开。阳台上的风还在吹,远处的烟花还在不断地升空炸裂,把冬夜的天空照亮了又暗下去。但站在阳台上的两个人在这片流动的光和声响里反而有一种特别的安静——像是所有需要说的话都已经在之前的日子里说完了,剩下的只是并肩站在那里,等着光从天空落下又升起。
那朵银色的烟花散尽之后,夜空中暂时安静了几秒。然后又有新的升起来了,这次是金色夹着红色的,像一串被点燃的灯笼在黑暗里缓缓上升。陆烬感觉到手里那只手微微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力度不大,但存在得很确定。
"明年除夕,"沈知澈的声音在烟花炸开的间隙里传过来,"还一起过。"
"还一起过。"陆烬说。
烟花声在零点之后开始渐渐稀疏了,从密集变成零星,从零星变成偶尔一两声闷响。远处城市上空的色彩慢慢退去,天幕重新恢复成深蓝色,星星在火光退去之后重新浮现出来,一颗一颗的,像被擦拭过的银器。
两个人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冷风还在吹,但握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一直到陆烬的手完全变得和沈知澈的手一样凉了,他才说了一句:"进去吧。冷透了。"
沈知澈嗯了一声,两个人松开了手,一前一后走回室内。阳台门关上的瞬间暖气重新涌过来把他裹住了,温差让陆烬的指尖微微发麻。他站在客厅里搓了搓手,沈知澈已经进了厨房,从灶台上端过来两杯提前泡好的热茶放在茶几上。
"暖暖手。"他说。
陆烬双手捧着那杯茶,杯子壁的热度透过瓷壁传进手心,把冷透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暖回来。沈知澈在他旁边坐下来,也捧着茶,两个人靠着沙发看着电视屏幕上正在播出的新年倒计时回放画面。
窗外的除夕夜已经进入了凌晨的部分。但那一整晚——从早上的面条到下午的糖醋鱼到晚上的那盘饺子到阳台上的烟花——所有被累积起来的时刻都在这个安静的节点上汇合了,然后分成了两个方向:一部分变成了记忆,一部分变成了明天。而明天已经来了。它正在窗外那层深蓝色的天幕后面慢慢地亮起来,像一个还没有被打开但已经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的盒子。
"你困不困?"陆烬问。
"有一点。"沈知澈靠在沙发上,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意的柔软,"但还想再坐一会儿。"
"那就再坐一会儿。"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还在变幻着,他们靠在沙发上的姿态松了下来。窗台上的彩灯在窗框上静默地亮着,米白色的窗帘被暖气微微吹动着边缘,像一个正在呼吸的、属于冬天夜晚的轮廓。
陆烬没有再看电视。他偏着头看着沈知澈的侧脸——那人靠着沙发,眼睛半垂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有收干净的弧度。他看了很久,久到自己也不确定过去了多长时间。
窗外的夜正在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朝着天亮的方向移动。新年的第一天,正在那段安静的、被暖光充满的时间里,安静地开始了。
天天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