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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匿红颜·一 “芊雪。” ...

  •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相逢不尽平生事,春思入琵琶。

      罗诗婴背着江亦姝一步步下了似风山,她特地避开了魔界来接应江亦姝的人,让魔尊心急火燎又无可奈何地给谢淮舟传了个信……

      待二人下了似风山,她便将江亦姝横抱起来,走砂踏雪的轻功运用到极致,以怀中的人来此山的一半时间,回到了青鸣山。

      她走了后山十三里栀子花林的小路,这里只有她二人能不受阻拦的进去。

      在来的路上,罗诗婴无法为她输送灵力,这会让她体内的魔气顺着血脉四处流窜,与灵力横冲直撞,更加痛不欲生……想不到她堂堂绫罗宗师,修真界四百岁剑道魁首,竟也有今日这般鞭长莫及的时候。

      心余力绌。

      今晨落下一筐细细绵绵的雨丝,罗诗婴一步步踏在飘在软泥上的纯白栀子花瓣上,瓣尖稍有些许泛黄……

      江亦姝的右手几乎在似风山上便已被磨烂了,如今血泡糊骨,露出的骨头比周围的栀子花还要白净。

      修真之人不怕受伤,可她这伤得也太瘆人了,可罗诗婴却瞧着那一寸寸白骨,目光不移地盯了好几个日夜……

      浓郁幽森的魔气早已浸注在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里,尤其是右手。

      罗诗婴那时在山洞里,只得简单为她包扎,止住血,取下缠绕的衣纱后,伤势更加严重,甚至开始流脓。

      “定是被捂太久,感染了……”罗诗婴心道。

      她原先一身鲜红衣袍,此时早已被江亦姝的污血染得发紫,两人穿梭在十三里无暇的栀子花林中,色差感强烈无比,惊心夺目。

      ……

      罗诗婴抱着江亦姝去了一个熟悉的地方——玉妃洞。

      不久之前,江亦姝每一日都会来玉妃洞前观望,她希望罗诗婴一出关,便能望见她撑着对方衔挂着银铃的油纸伞,靠在一棵栀子花树下无尽等待……

      而今在罗诗婴心中那个乖戾娇纵的徒儿,体无完肤窝在她怀里,昏睡之际时不时微颤一瞬,颤在了前者的的心尖儿上。

      玉妃洞中,有一汤池,可滋润元神之境。

      罗诗婴如今首要任务是处理好自己徒弟的伤势,随后再顾及自身突破之事。

      她将江亦姝安置在玉妃洞冰冷的寒床上,下边儿垫上了厚厚的羽绒被,江亦姝身上的血都凝固了,此刻搁在柔软的被子上,也不会把它浸湿……

      罗诗婴很快取来一系列医疗工具,又带来两件狐毛大氅。

      她一寸一寸剪开黏在江亦姝伤口上的布料,用汤池中的涣骨水,轻柔地擦拭在每一处肌肤上。

      玉妃洞中的汤池,又名洗髓池,浣骨疗伤有奇效。

      可对于身上沾有魔气的人来说,这个过程亦是万分痛苦……宛若割肉剜骨一般。

      ……

      江亦姝痛得直冒冷汗,她被痛清醒了,虚睁开一只眸子,微微侧头瞄着罗诗婴,问道:

      “这是什么药……这么痛……”

      她不说话还好一些,她一说话罗诗婴就心疼得受不了了,沉默一瞬回答道:

      “洗髓池,可洗濯你伤口上侵染的魔气,以免感染。”

      “但心脉里的洗濯不了,得等你外伤好了再说。”

      罗诗婴把从她身上裁剪下来的布裳丢在一旁,江亦姝感知到一阵凉风……

      ……她好像被剥光了!

      “你偷看我?”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她的精神顿时间好了几分,两只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罗诗婴白皙的脸颊。

      后者手上动作没停顿,拉过寒床上的两件大氅,搭在江亦姝身上,捂了个严实……

      两件大氅上下并齐自胯骨处分界,严丝合缝。

      ……

      “我这叫光明正大地欣赏。”罗诗婴与她开着玩笑,眼底却透不出一丝笑意……

      讨论这个话题似乎能够减轻江亦姝身负痛楚,她嘴中呢喃:

      “我也要……看你。”

      罗诗婴:“……等你伤好,来扒我衣服罢。”

      江亦姝的嘴角轻扯了扯,她一刻也不停歇地望着罗诗婴全神贯注低垂的杏眸,真想一直这样望着她……无论外界发生任何事,也不能打扰……

      ——藤栩殿。

      凌霄收到了芊雪殿的秘密来报,更准确地说,是绫罗宗师的一个诉求:

      等罗诗婴再次闭关突破时期,他要帮忙照顾对方的徒弟,还不能让其他人知晓,包括凌霄的三个弟子。

      凌霄早就猜测江亦姝独闯似风山一趟没好事,难道要走他大弟子同样的路么?

      他这次罕见地答应了罗诗婴的请求,并且途中没有常见的贫嘴互怼加推迟……

      ……

      江亦姝不知何时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再次醒来,躺在芊雪殿内的大床上……

      她身上的伤口已被罗诗婴一寸不漏地处理完了,并且敷上了药膏,不过她怎么觉得,这药膏的味道有些许熟悉呢?

      “诗婴。”她轻声喊了一声。

      罗诗婴恰好走过来,还端了一碗米汤。

      江亦姝:“你把我给你摘的‘酸模’给我用了?”

      罗诗婴点了一下头,“我说过,我只需要两朵就够了。一朵内服,一朵外用。”

      外用自然是磨成粉末倒进玉妃洞那泉洗髓池当中。

      她在江亦姝脑后又垫了个软枕,“把汤喝了。”

      江亦姝瞥了一眼米白色的汤面上还浮着的棕色粉末……

      “……”敢情她冒死得到的东西全给自己用了。

      罗诗婴观察她的神情,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又开始哄骗模式——

      “不饿吗,还是尝尝罢。”

      “乖徒,为师可是熬了很久呢。”

      “来小姝,张嘴……”

      江亦姝深知自己拗不过她,还是听话地将整碗汤缓慢喝下……

      她的四肢,已然太久没有活动过,此时麻木无力。

      感觉到皮肤上毛绒绒的温度,她低头一看……还是在玉妃洞中的状态,不着寸缕地藏在被窝中……

      江亦姝:“罗诗婴……你敢不敢脱.光了和我躺一起?”

      被唤到的人堪称毫无羞赧之心,她笑着回应:

      “那你敢不敢亲自来扒?”

      她说罢,江亦姝还真的想要探出手去……

      不出所料没成功,还被对方嗤笑一番——

      “呵……别乱动了祖宗!”

      罗诗婴又问:“冷不冷?”

      江亦姝微微摇头:“热……”

      “看来狐狸毛很保暖。”

      江亦姝:“我觉得你脱.光了更保暖。”

      “啧……”许是罗诗婴太久没有和自家徒弟这般无忧无虑地畅聊,都快忘了江亦姝是个没规矩不知分寸的逆徒了……

      她调侃道:“整天就知道觊觎我!还不如多练会儿剑……”

      话音未落,两个人都沉默了……

      罗诗婴明知江亦姝因她受了重伤,今后留下隐疾,右手很难提剑。

      江亦姝撇开了目光,望着窗缦,很久之后才小声说:

      “我伤心了,你要补偿我。”

      垂死病中,大弟子独有的傲娇依旧风范犹存……

      她都给台阶了,罗诗婴还能不下吗?于是后者立马回答:

      “小姝想要什么?”

      江亦姝起了坏心思——

      “谢淮舟曾和我说,世上最难的事,便是与你双.修……”她炙热的眼神再次转移到床边人身上,这次不只是眉目,还有罗诗婴的鼻子、嘴唇、下巴……白皙的脖.颈,埋在衣领下,露出半截的锁骨……

      江亦姝:“是吗?”

      其实罗诗婴早就看穿了江亦姝的心思,只是装傻充愣罢了。

      可那人现在点明了,她又该如何逃避?

      ……

      须臾,罗诗婴想出一句完美答案——

      “他又没和我双.修过,你听他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她敢保证,江亦姝所言绝不是谢淮舟的原话,定是小姝在添油加醋!

      江亦姝瞪大了双眼,声调都高了几分:“你还想和他双……”

      “不想。”罗诗婴打断了她 ,恐怕再说下去,自己徒弟就要气急败坏,急火攻心了……

      “好了,等你伤好再说这些,现在先休息,睡着了我给你换药,免得你醒着害羞。”

      江亦姝:“我不害羞。”

      道完这四个字,她被猛地捂住了眼睛,眼皮上传来的热源,比狐狸毛还温暖……

      将她贫嘴的思绪烫乱了。

      ……

      江亦姝外伤差不多痊愈以后,是在大半个月后,若是没有“酸模”相助,恐怕她要躺大半年。

      罗诗婴也该进玉妃洞修炼突破“无心”了,她放心不下江亦姝,托好友凌霄每日来照看几个时辰,其余时间,外人不得踏入芊雪殿半步……

      她加强了宫殿的结界,可谓是比青鸣山上的护山阵法还要强势。

      连谢淮舟也不能进来……

      如今能随意进出芊雪殿范围的,只有江亦姝、凌霄,以及她本人。

      罗诗婴告诉江亦姝,在她闭关期间,不许进入十三里栀子林,江亦姝起初当然不听她的话,还想如上次一般,来玉妃洞前观望,即使看不见自己……

      直到罗诗婴嘱咐她,若是来栀子林,可能会影响她的气息与心境,江亦姝这才止了步。

      实际上,罗诗婴只是希望对方能好好修养,别整天东奔西窜……

      江亦姝只好在芊雪殿品着茶,与从前看不惯的藤栩殿主人凌霄,大眼瞪小眼了……

      ……

      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缘分天定,半点不由人。

      锦书休寄,云雨无凭。

      “行云宗绫罗宗师突破‘无心’啦!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到达‘无心’的剑道女宗师!”

      “她好像还不到四百岁罢?竟然如此有才!当真后生可畏!”

      “听说几天后行云宗要为她摆席,请了不少门派的长老……”

      “这么说,又有机会看看那修真界第一美人儿的模样了?”

      “你想多了,散修想前去祝贺拜访的的条件是——有修真界地位高的长辈带着去。”

      青鸣山下,烟织青萝集市热闹非凡,几乎全在讨论昨日罗诗婴突破“无心”境界。

      为此,行云宗特地邀请各门派门主携两位长老前来贺喜,宴席定在三日后。

      ……

      ——昨日,芊雪殿。

      凌霄照常守在江亦姝身边几个时辰,不过最近他的工作量加大了……

      江亦姝外伤已然痊愈,可体内的魔气愈发浓郁,她日日强行压制,这让她脉象紊乱,心境在崩塌边缘,她每一日都要忍受自身体内的魔气与灵力激烈碰撞,如今连基础运功都困难。

      走到今日,她只有两个抉择——入魔或是废了武功。

      若再拖延下去,恐怕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凌霄看她如此痛苦的模样,正想去药房为她配一些稳定心脉的药方,至少先保住躯体再说……

      好在罗诗婴及时出关归来。

      ……

      踏出玉妃洞后,罗诗婴径.直赶回芊雪殿,她神采焕发,一双杏眼炯炯有神,比之前更加犀利。

      江亦姝没有说话,怔怔望着迎面走过来,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中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难道这就是达到“无心”的特征么……

      凌霄很识趣地离开了,屋内只剩下久别重逢的两人。

      “诗婴……”江亦姝站起身和面前之人相拥,她的手掌心紧紧贴在罗诗婴的背部,又缓缓向下移,抚上了对方劲瘦有力的腰身。

      浑如冷蝶宿花房,拥抱檀心忆旧房。

      可罗诗婴却迟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和她胸膛相贴。

      她这次闭关了四个月,一晃一个季节都过去了……小雪初临寒意生,琼花漫舞映窗明。

      “……去洗髓罢,”良久,江亦姝耳边忽然传来一句,“把魔气洗去,再出来。”

      这是两人见面罗诗婴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却不再是亲切地唤她“姝儿”,或者“小姝。”

      洗髓?是玉妃洞那口洗髓池,还有洗去魔气的功效么……

      上次罗诗婴为她擦拭伤口时,那挥之不去灼烧般的痛觉迫使她哀哀欲绝……不知道洗髓的痛,会不会生不如死?

      届时罗诗婴可会心疼?会不会怜悯她,将她拥入怀中,温柔地吻她的唇?……如此想来,再痛也值了。

      江亦姝撒娇开口:“亲我一下我就去。”

      她感觉到怀中人的身子瞬间僵了,语气严肃:“我们是师徒。”

      “……”

      看来罗诗婴突破之后又开始老封建了……江亦姝闻言,不禁颤抖一下,她又在一厢情愿。

      分明每次都是罗诗婴先招惹她的!一步步的引导,最后一步却又弃她而去……

      “薄情……”她默默在心底呐喊。

      罗诗婴动了一下,想让她放开……换来的是江亦姝不但不松手,还把她的后腰勒得更紧。

      许是想到了过往那些事,罗诗婴任由对方又抱了好几分钟……

      “可以松手了吗。”她语气平淡,如她方才的眼神一般,听不出波澜。

      江亦姝前额枕在她的怀里拱了两下,是摇头的意思……

      “我想吃桂花鱼翅……”她喃喃道。

      罗诗婴:“三天后的宴席,我瞅瞅有没有罢。”

      江亦姝抬头,她如今比对方还高小半个头,“为什么不是你现在就做给我吃?”

      罗诗婴:“这不是当务之急。”

      “怎么就不是当务之急了?你是不是不……”

      江亦姝本想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有别人了?”这种狗血的话,脑中突然闪过上次罗诗婴“说教”她,徒弟该有徒弟样子的话语,噤了声……

      趁她发愣之际,她被罗诗婴轻轻推开了。

      ……

      “真的不能缓一日吗,你今天刚出关,我们应该秉烛夜谈才对呀…….”

      江亦姝施施而行,罗诗婴走前前面,步速快到裙摆起风,扬起了淌成千条溪流的栀子花瓣。

      她默不作声,只是在前面领路,身后恍然没了抱怨声——

      江亦姝停下了脚步,距离她已有五六米。

      罗诗婴眉头蹙起,却一言不发,用眼神来质问对方为何不动。

      “我走不动了,你背我。”江亦姝还是不相信四个月不见,先前对自己甜言蜜语、卿卿我我的师尊好比陌生人,她要再是最后一次!

      这套果然有效,只见罗诗婴大步行至她身前,面不改色:

      “我没有时间同你玩闹……你要何时才能长大?”

      说罢,她拉起江亦姝的手腕,就往玉妃洞的方向去。

      ……

      江亦姝一路上魂不守舍,她能感受到罗诗婴触碰自己时的不情愿,直到冰冷的寒风将她刺醒……

      她内心稍有抗拒,可还是贴在了罗诗婴的身后,免得对方又说自己不听话。

      “将外袍脱了,进到洗髓池中。”罗诗婴提醒。

      江亦姝挑眉,“你怎么不干脆让我脱光?”

      她早就料到罗诗婴不会搭理她,于是利落的解开腰带,最后只剩下一件内衫,连净袜都摘去了……

      脚尖刚踮在雪堆上,江亦姝便被冰得一阵哆嗦,脚底一圈缥缈间鲜红欲滴,也不知本来就是这色泽,还是须臾间被冻成这颜色的……

      她踩在方才脱下的外袍上,垂眸瞧着洗髓池上飘起的雾,看不清这池子到底有多深。

      罗诗婴拉着她的手腕,示意她拉着自己下去适应适应……

      江亦姝蹲在汤池边缘,小心翼翼探出一只腿,脚尖刚触碰到冰冷的池面,竟被烫得“嘶——”了一声……

      不应该是冰的吗,怎么比岩浆还烫?

      “你体内有魔气,洗髓池是青鸣山灵气最充沛之地,因此你的皮肤会感到一股灼烧感。”

      罗诗婴一边说着,一边还拉着江亦姝下水——

      “噗呲——”

      地面太滑,江亦姝又被拉扯着,另一只踩在衣袍下得脚竟连带着袍子一同没入水中……

      罗诗婴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她来不及思考拽紧了江亦姝的手腕,随即反应过来,就要立刻松开——

      “呃啊……”江亦姝反手抓住了对方,两只纤纤细手交缠在一起。

      江亦姝攥紧之后,罗诗婴却松开了。

      她只感到两只小腿撕心裂肺的烧灼……

      江亦姝的腰部还卡在洗髓池边缘,她嘴里喊道:

      “好烫!我不要洗髓了……拉我上去!”她极力挣扎,两只腿在滚烫的池中扑腾不停……

      实际上,换任何一个身上未沾魔气的人来摸这泉池水,都是冰凉舒适的,沁人心脾。

      江亦姝的另一只手也抓紧了罗诗婴的裙摆,眼看着她就要扭着腰爬上岸,岸上那人却用力推了下她的肩膀,退后几步……

      “冷静!”罗诗婴不愿再见到自己徒弟楚楚可怜,创巨痛深而又无法自救的样子,她在心底深呼一口气,“半个时辰,洗髓结束,我来捞你……”

      ……

      江亦姝泪痕满面,她的泪珠比池水还要滚烫,两者相融,哭喊声被埋没在汤池深处,身体无力蜷缩,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抽搐。

      她沉溺在池中,骨髓恍若被无数钢针同时刺穿,灼烧之痛从每一处关节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灼烧的煎熬裹挟着冰锥般的刺痛交替肆虐,喉间挤出的呻吟都被淹没,带着血锈味的窒息感,伴随撕裂在剧痛中的意识……

      要不还是修魔罢。

      这是她昏迷前最后一个想法。

      ……

      再次醒来,江亦姝躺在玉妃洞的寒床上,她已经四个月没感受到寒床的冰冷了,经过昏迷之前的剧烈灼烧,她甚至觉得躺在这上面无比舒服……

      “若你脱光了,会更痛。”

      耳旁传来一句,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江亦姝掀起疲惫的眼皮,斜视坐在床沿边的罗诗婴,道出她在洗髓池中的想法。

      “我……”

      这一开口,连她自己都震惊了,自己的嗓子居然沙哑到失声……

      罗诗婴凑近一些,仔细听她的诉求。只是下一秒,江亦姝说出的两个字让她失望至极——

      “修……魔……”

      小姝想修魔……是洗髓太疼了,还是心思不正,才会让她萌生出这般离经叛道的想法!

      “行云宗不许弟子修魔,”罗诗婴语气冰冷,补充一句,“当诛。”

      江亦姝听到她这话,心拔凉拔凉的……她在似风山上差点丧命,好在罗诗婴前来营救,身体尽数被魔气占领……

      可罗诗婴却不让她修魔,让她来经历这痛不欲生的洗髓过程。

      罗诗婴倒是突破“无心”境界,成为修真界第一剑修……可她却终日待在这个不见天日,寒冰侵肌之地。

      ……

      她甘愿为罗诗婴付之性命,可她实在不想用洗髓的酷刑来结束生命。

      “规矩……不都你定的?”江亦姝还在为自己争取。

      她的声音太沙哑,罗诗婴给她喂了一杯蜜水才回答。

      “这也是仙界的规矩。”

      归根结底,这不是罗诗婴定的规矩,并且所有仙界门派都要听从,而行云宗作为仙界第一门派,怎肯容忍门中弟子修魔?

      况且她还是正派代表绫罗宗师的首徒!

      若是罗诗婴要包庇她,修真界其他人不会同意,届时外界对罗诗婴就会有数不清的流言蜚语……看罗诗婴再次出关后对自己的态度,也没有想要包庇自己的打算……

      她还是不要给对方添堵了。

      江亦姝干燥的唇舌触碰到清甜的蜜水,蕴含着一半栀子花的清香微苦,属实可口。

      “……再来一杯。”

      罗诗婴这是把一大壶栀子花蜜水都提来了,壶嘴直接抵到江亦姝的下唇,稍微张嘴便能饮到……

      知道是正在服侍自己之人不可能答应之事,江亦姝还是轻声询问了一句,因为这样就能多和罗诗吟多说几句话了。

      “那我能否毁道入魔?咳……”

      话语未结束,她便被一大口栀子蜜水呛到了……

      罗诗婴方才听她这话一出,手腕稍稍加了一分力,茶壶提猛了些……

      不过她有控制水量,只是呛了江亦姝一小口,咳两声就好了,没太严重。

      可怜的江亦姝还以为心上人是被她刚刚大逆不道的话吓到了,这才不小心呛了她一口水……

      罗诗婴缄默许久,道:“此后休要再提入魔一事。”

      “嗯。”江亦姝偏过头,落在对方身上的目光不偏不倚。

      她感受到身体内的魔气还在流窜,还在没有洗髓前那般剧烈了……

      江亦姝问道:“还要洗几次髓?这也忒痛了……”

      罗诗婴:“你体内如今已洗去一成魔气,再洗九次足矣。”

      “……”雪天还霹雳。

      江亦姝不想再发言了,她怕又听到什么让人心灰意冷的回答。

      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扬花,片片鹅毛。悠悠飏飏,做尽轻模样。

      漠漠梨花烂漫,白玉碎碎堕琼芳……

      可她想听罗诗婴跟她说话,于是她悄悄唤了一声,

      “芊雪。”

      “嗯?”罗诗婴不明白徒弟为何忽然叫自己这个名字,难不成要开始诉衷情?

      “好听……”江亦姝唇角牵起,明澈的眸子倒映出罗诗婴一袭芝兰紫绸……

      见江亦姝不再提魔气之事,罗诗婴亦放下心与她攀谈。

      “亦姝,也很好听。”

      江亦姝笑了,却反驳道:“我不要听这个……”

      她朝着罗诗婴眨巴眨巴眼睛,原本凌厉漠然的凤眼,此时看上去却湿漉漉的可爱。

      罗诗婴顿了顿,温柔地喊:“小姝。”

      江亦姝含着笑入眠了。

      ……

      玉妃洞将外界的声音悉数隔绝,青鸣山的雪下大了。

      青山一夜玉龙寒,凤林千树栀子霜。

      江亦姝盖着厚实的冬被,垫着软乎的狐狸毛大氅,并未卧雪眠霜,反之酣然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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