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雏菊》卷之春

6、第 6 章 林晏一

　　林晏一路慌慌张张走回公司，脸颊和耳根的热意始终散不去，连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绵软的云朵上，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悸动。

　　推开办公区的门，秦歌眼尖地一眼瞥见她的异样，立马放下手里的水杯，滑动椅子飞快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她泛红的脸颊，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满眼都是促狭。

　　“你这是怎么了？脸这么红，难不成是在咖啡店被谁欺负了？”

　　秦歌故意拖长语调，眼神里的八卦劲儿快要溢出来，伸手还想摸一摸她的额头，故作担忧地调侃，“还是说，跟谢泽说了什么悄悄话，害羞成这样？”

　　林晏偏头躲开她的手，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慌乱地打开电脑，指尖胡乱点着鼠标假装忙碌。

　　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沙哑，拼命掩饰心底的慌乱：“别乱说，就是外面太阳有点大，晒得有点热。”

　　“太阳大？”秦歌挑了挑眉，明显不信，还特意往窗外瞥了一眼。

　　满脸调侃，“这都快入夏了，午休的太阳是不小，可也没见别人像你这样，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似的。老实交代，刚才在店里，谢泽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林晏指尖在键盘上毫无章法地胡乱敲着，目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可眼前却一片模糊，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刚才谢泽说的那句话，清润的嗓音在耳边不断回响。

　　“晚上下班，如果不急，我还在老地方等你。”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温和又笃定，却像一根细小柔软的羽毛，轻轻挠在她的心尖上，一下又一下，搅得她心神不宁，连平日里最熟悉、最顺手的表格数据都看不进去。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没有被人这样不动声色地悉心照顾，没有被人这样温柔耐心地默默等候。

　　更没有这样，因为对方一句简单直白的邀约，就心慌意乱到连最基础的工作都没法专心完成。

　　谢泽的温柔，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也不是刻意讨好的，它藏在每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里，藏在书页间那句淡淡的叮嘱里，藏在傍晚单车后座的安稳里，藏在这句平淡却无比认真的邀约里。

　　不张扬，不刺眼，不刻意，却一点点渗透进她平淡无奇的日常里，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她的思绪，让她再也没法忽视，再也没法装作毫不在意。

　　林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翻涌不停的心绪，侧头看向秦歌，语气尽量放得平淡，试图遮掩自己的心思：“没说什么，就是普通的打招呼，你别老是胡思乱想，赶紧工作吧，下午还有好多数据要核对呢。”

　　秦歌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哪里会信，可也知道林晏脸皮薄，性子又内敛，再追问下去她肯定要恼羞成怒，便笑着耸了耸肩，不再逼问，只是丢下一句满是调侃的话，滑动椅子准备回去。

　　“行，我不问，我就等着看，你俩能憋到什么时候。”

　　说完，秦歌便滑回自己的工位，可时不时还是会用余光瞟向林晏，看着她坐立难安、频频走神的样子，偷偷憋着笑，满心都是吃瓜的期待。

　　林晏被她看得越发不自在，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可越是强迫自己专注，脑子里谢泽的身影就越发清晰。

　　他温和的眉眼，清润的声音，夕阳下骑着单车静静等候的模样，反复在眼前闪过，挥之不去。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

　　林晏对着电脑，工作效率比平日里慢了大半，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铃声响起，她才猛地松了口气，像是终于完成了一场无比艰巨的战役，浑身都放松下来。

　　同事们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区里的人越来越少，渐渐变得空旷安静。秦歌收拾好背包，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满是调侃。
　　“
　　走了，下班了，今天我就不跟你一起了，我男朋友来接我，你自己路上小心点啊。”

　　秦歌说着，还对着她挤了挤眼，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可别再被某个骑单车的人截胡了哦。”

　　林晏脸一红，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又羞又恼：“快走吧你，别胡说八道。”

　　秦歌笑着挥挥手，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区，留下林晏一个人在空旷的办公区里。

　　转眼间，偌大的办公区就只剩下林晏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吹风的细微声响，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格外清晰。

　　她坐在工位上，没有立刻起身，手指轻轻摩挲着背包带，心里又开始慌乱起来，纠结得不知所措。

　　谢泽说，晚上在老地方等她。

　　老地方，就是昨天傍晚那个香樟树林荫道的路口。

　　她到底要不要去？

　　去的话，要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他？两人单独相处，会不会很尴尬？要是一路上都没话说，该怎么办？

　　可要是不去，是不是太不礼貌了？他特意在那里等她，她若是失约，他会不会失望，会不会难过？

　　无数个念头在林晏的脑子里不停打转，让她犹豫不决，手心都微微冒出了汗，心里既有着隐隐的期待，又满是不知所措的忐忑。

　　她性格本就被动又慢热，看似每天和别人交流的头头是道，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温柔邀约，向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一遍遍在心里纠结、挣扎，迟迟拿不定主意。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彻底沉入楼宇下方，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粉色余晖，温柔又缱绻。

　　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晕洒在街道上，把路面照得温柔又静谧。

　　林晏看着窗外的景色，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昨天傍晚坐在谢泽单车后座的感觉，晚风轻拂，岁月安稳，那种平静又温暖的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让她无比贪恋。

　　犹豫了许久，她终于还是咬了咬牙，站起身，慢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关掉电脑，一步步走出了办公区。

　　电梯一路下行，林晏的心跳也跟着一点点加快，每往下一层，心跳就快一分，胸腔里的悸动越来越强烈。

　　等到电梯门打开，她站在写字楼大堂里，手心已经全是汗，指尖都微微发凉。

　　她慢慢走出写字楼，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夜晚独有的清凉，吹散了些许白日的燥热，也让她慌乱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林晏沿着人行道，慢慢往那个香樟树林荫道的方向走，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让自己鼓起勇气去面对那份温柔的等候。

　　一路上，行人寥寥，大多是下班赶路的人，步履匆匆，只有她，慢悠悠地走着，心里既期待，又忐忑，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心神不宁。

　　快要走到那个路口时，林晏的脚步不自觉顿住，目光下意识往前方望去，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眼前突然出现了个人影“谢泽”

　　他还是骑着那辆黑色的简约单车，单脚撑在地面上，另一只脚踩在脚踏上，身子微微侧着，安静地靠在单车旁，站在枝叶繁茂的香樟树下。

　　路灯的暖光晕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柔和，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灰色短袖，身姿清瘦挺拔。

　　没有玩手机，也没有东张西望，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眉眼温和，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耐心又笃定。

　　明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站姿，没有任何刻意的修饰，可在林晏眼里，却格外耀眼，一下子就抓住了她所有的目光。

　　他似乎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到来，缓缓抬起头，目光径直朝她的方向看来，没有丝毫偏移。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泽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温柔又缱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温柔。

　　林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迈不开脚步，满心都是止不住的悸动。

　　晚风吹过，香樟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和路灯的光影交织在一起，氛围温柔得不像话，像是电影里的浪漫场景，让人心头发软。

　　林晏深吸一口气，慢慢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继续往前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和羞涩：“你……你真的在这里等我。”

　　谢泽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眉眼温和，声音清润又笃定：“答应了要等你，自然会等。”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林晏的心里泛起一阵浓浓的暖意，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耳根瞬间染上薄红。

　　“我还以为，你只是随口说说。”林晏低着头，不敢看他温柔的眼睛，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

　　“我从不说随口说说的话。”谢泽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下班不着急回家吧？”

　　林晏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不着急，我一个人住，回去早了也没事。”

　　“那我陪你走一段吧，不用骑车，慢慢走。”谢泽说着，动作轻柔地把单车撑好，推着车，跟她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车速很慢，刚好跟她的脚步同步，全程都在迁就她的步伐。

　　林晏没有拒绝，轻轻“嗯”了一声，跟他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过疏离，也不会让人觉得局促。

　　两人没有像昨天那样一路沉默，可也没有太多刻意的话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混着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格外舒服，让人心里满是安稳。

　　谢泽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林晏不说，他也不主动开口，可却不会让人觉得尴尬，反而有种恰到好处的舒适，这是林晏从未有过的相处体验。

　　走了一段路，谢泽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今天在公司，忙吗？”

　　“还好，就是核对了一下午的数据，眼睛和脑子都有点累。”林晏如实回答，慢慢放下了心里的局促和紧张，语气也自然了不少，不再像刚才那般拘谨。

　　“文职工作都是这样，琐碎又熬人。”谢泽微微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她，轻声叮嘱，“以后要是觉得累，午休可以多在店里坐一会儿，看书区随时都给你留着位置，没人会打扰。”

　　林晏心头一暖，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感激，这是她第一次，亲口叫他的名字，声音轻柔又清晰：“谢谢你，谢泽。”

　　之前在店里，都是听王琅喊他谢泽，她自己从来没有主动叫过，心里总觉得有些羞涩。

　　此刻喊出口，才发现，这两个字念起来，格外好听，温柔又沉稳，像是刻在了心底。

　　谢泽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眉眼间的清冷尽数散去，声音也柔和了不少：“不用跟我客气，你是店里的常客，照顾好客人，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话虽这么说，可林晏心里清楚，他对她的照顾，早就超出了对普通客人的范畴。

　　店里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客人，从来没有人像她一样，能拥有专属的安静位置，能喝到特意调整温度、贴合口味的咖啡，能得到他这般温柔耐心的等候和独一无二的偏爱。

　　她不是傻子，自然能明白他藏在细节里的心意，只是她向来内敛，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也不敢轻易戳破这层窗户纸，怕一旦说开，连现在这样舒服自在的相处都没法维持。

　　两人又安静地走了一段路，路过一家亮着暖灯的小超市，谢泽停下脚步，目光温柔地看向她：“等我一下，我去买瓶水。”

　　林晏点点头，乖乖站在原地等他，看着他走进超市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谢泽把单车交给她照看，转身走进了超市，没过一会儿，就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常温的，一瓶冰镇的，分得清清楚楚。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把常温的那瓶递给林晏，语气自然又细心：“你喝这个，冰镇的对肠胃不好，尤其是晚上，容易不舒服。”

　　林晏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温度刚刚好，不凉不烫，心底的暖意又多了几分。

　　她抬头看向谢泽，心里满是感动，这个男生，心思细腻到了极致，连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考虑到，处处都在为她着想，从来不会让她有半分不适。

　　“谢谢。”林晏拧开瓶盖，小口喝了一口，温水滑入喉咙，温润舒服，让人浑身都放松下来。

　　谢泽看着她，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眉眼温柔，两人继续往前走着，一路上，偶尔聊几句日常，大多是关于工作，关于咖啡店，还有身边的琐碎小事。

　　林晏慢慢发现，谢泽虽然话少，却很会倾听，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听着，眼神专注，不会有丝毫的敷衍，偶尔给出一两句温和又真诚的回应，让人忍不住想要跟他多说几句，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

　　她跟他说起公司里的琐事，说起难缠的客户，说起繁琐枯燥的工作，说起秦歌每天的八卦调侃，谢泽都耐心听着，偶尔会轻轻笑一笑，眉眼间的清冷尽数散去，多了几分浓浓的烟火气，格外温柔。

　　林晏看着他笑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暖暖的，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这样安静的陪伴，比任何热闹的场景都要美好，让人无比贪恋。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林晏租住的小区楼下，暖黄的小区路灯洒在两人身上，氛围温柔又缱绻。

　　林晏停下脚步，看向谢泽，心里满是不舍，却也知道，到了该道别的时候。

　　“我到了。”

　　谢泽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小区门口，又看向她，轻声道：“嗯，那我就不送你进去了，你早点上楼休息。”

　　“好。”林晏点点头，握着手里的水瓶，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说道，“今天真的很谢谢你，陪我走这么远。”

　　“不用谢。”谢泽看着她，眼神认真又温柔，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你愿意，以后每天下班，我都可以陪你走一段。”

　　林晏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他，直直撞进他深邃温和的眼眸里，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满是藏不住的温柔和在意，没有丝毫的敷衍。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所有的犹豫和忐忑，所有的不安和纠结，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林晏抿了抿唇，鼓起全身的勇气，迎着他温柔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坚定：“好。”

　　谢泽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惊喜，随即惊喜化作浓浓的温柔，唇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在路灯的光晕下，温柔得让人心尖发软。

　　“那我明天，还在老地方等你。”

　　“嗯。”林晏重重地点头，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眼神坚定，“我明天会准时到的。”

　　“好。”谢泽看着她，轻声叮嘱，语气里满是温柔，“早点上去休息，晚上别熬夜，照顾好自己，明天见。”

　　“明天见。”

　　林晏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进了小区，走到单元楼门口，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谢泽还站在原地，推着单车，目光始终落在她的方向，静静等候着。

　　见她回头，他又轻轻朝她挥了挥手，眉眼温柔。

　　林晏的心里满是甜蜜，对着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眉眼弯弯，才转身走进了单元楼。

　　走进电梯，林晏靠在电梯壁上，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能清晰感觉到，里面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脸上的笑容，也一直挂着，怎么都散不去，满心都是甜甜的悸动。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遇见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会拥有这样平淡却又无比珍贵的陪伴，让她平淡的生活，瞬间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原来心动，真的藏不住。

　　林晏回到租住的小公寓，简单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脑子里全是今晚和谢泽一起散步的画面。

　　他温柔的眼神、清润的声音、细心的叮嘱，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她拿起手机，翻来覆去，想给谢泽发一句消息，道一声晚安，可编辑了半天，又一个个删掉，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发出去，满心都是少女的羞涩和期待。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窗帘，带着初夏温柔的气息，林晏躺在床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满心都是安稳和甜蜜，慢慢进入了梦乡。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里，都是咖啡店醇厚的咖啡香气，和那个温柔清瘦的少年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