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处呼唤爱》兆昜

2、第 2 章 腥甜的

　　腥甜的血珠涌入口中，瞬间化作菁纯的魔力，滋润了维吉尔几近干涸的魔力回路。
　　他从短暂的失神中迅速恢复意识，这才发现因为魔力耗尽，他竟然连人身都无法维系。

　　他只能变作幼龙，匍匐在男人的手掌上。
　　口中依旧残留着浓郁的血腥气。

　　维吉尔下意识地吸吮着不断泌出的血，餍足地眯起眼睛。
　　不知道这男人是什么来头，血液竟然能化作如此高纯度的魔力。

　　维吉尔从未听说像这样的人，但此时的他可想不了这么多。
　　布满软甲的腹部贴着温暖的手掌，体内充盈起的魔力热气腾腾，蒸得他昏昏欲睡。

　　“哼，小家伙。”
　　男人用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搓揉着他的脑袋，语气似笑非笑，“你真是和你的主人一样贪婪。”

　　维吉尔并不理睬男人的骚扰，叼着对方的肉不松口。
　　舌尖舔舐的那点鲜血很快就干涸了。

　　他没有再咬一口的打算，微微松了些力气，虚咬着那块泛白的肉，懒散地在男人的掌心摊成了一个大字。

　　这下微微突起的腹部完全压在掌心上，绵中带韧的触感意外得有趣。
　　男人闷着嗓子轻笑两声，仓库被破坏的烦郁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仓库里原本就都是些用不了的破旧废物，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用处，想要丢弃却也始终狠不下心。
　　这下也算是找到由头能彻底处理掉了，也省得有人总是盯着这些东西不放。

　　虽然这些都是父母失踪前留下的遗物。
　　他们在这一次短途冒险中遭遇了暴风雪，然后再也没能回来，大家都说他们已经遇难了。

　　男人始终记得母亲在出发前，那恋恋不舍的眼神。
　　她似乎早已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还是执意要离开。

　　“艾希礼，”母亲从未用如此郑重的声音唤过他的名字。
　　“我要和你的父亲离开一段时间，放心不会太久。你要留在家里好好修习，争取早一点召唤自己的本命魔灵，继承你父亲的衣钵。”

　　当时的艾希礼只有12,3岁，朝着父母认真地承诺自己一定会加倍努力。
　　他还记得当时父亲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脑袋。

　　而父亲的本命魔灵，一只健硕的雪豹叼着尾巴，在他身边使劲地蹭着。
　　都说物肖主人型，想必父亲也是在不舍吧。

　　艾希礼伸手抚摸着雪豹，蓬松的绒毛粗硬，糊在身上时还有些扎。
　　他并不讨厌这种触感，在正式学习魔法后，他一直在强迫自己习惯。

　　毕竟雪狮家族的血脉，他也很可能会像父亲一样召唤出雪豹，再不济也会是像查尔斯叔叔一样的猞猁。

　　但很可惜，从4岁正式点亮魔力回路开始，他每一年都在尝试召唤本命魔灵，却从未成功过。

　　他的祖父道格拉斯，当时身为家族的大家长，曾对他寄予厚望。
　　毕竟他是家族中最早点亮魔力回路的人，极有可能召唤强大的本命魔灵。

　　按常理，大多数人都会在点亮魔力回路的两年内召唤出本命魔灵。
　　如果没能及时召唤本命魔灵滋养魔力回路，那么魔力回路渐渐就会干涸，再也无法重燃。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个时间就只有两年。

　　艾希礼的家族有各种办法延长这段时间，但这只是延长并不能完全阻止干涸。
　　他经历了一年又一年的失败，逐渐从家族的骄傲沦落为不可言说的耻辱。

　　祖父道格拉斯看他的眼神一年比一年冷硬，艾希礼曾多次偷听到道格拉斯要求父亲私下处理掉他。
　　在绝大多数魔法世家中，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不少家族都选择像清理不良资产那样，彻底物理抹除这种存在。

　　但艾希礼的父母始终不愿意松口，甚至一直到他们失踪前，他们都只有艾希礼一个孩子。
　　父亲沃尔德伦身为道格拉斯的长子，本是家族公认的继承人。

　　但为了艾希礼，他甘愿放弃继承之位，让给了自己的弟弟查尔斯。
　　在父母失踪之后，道格拉斯或许是出于对自己孩子的愧疚，他最终没有下令处理艾希礼，而是容许艾希礼像透明人一样苟活在家族的阴影中。

　　艾希礼被迫从花园洋房，搬到最角落的塔楼。
　　但好歹他也算是活在家族的庇护下，不至于忍饥挨饿，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他年满18。

　　那一年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艾希礼的魔力回路彻底干涸了，他再也没有召唤本命魔灵的可能。
　　对此，他并没有太在意，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而第二件事才彻底让他的人生跌入谷底。
　　他曾经敬爱过、愤恨过、又释怀过的祖父道格拉斯离世了，家族族长的位置彻底转移到查尔斯手中。

　　而查尔斯可不会念及哥哥沃尔德伦的恩情，他随时可能对艾希礼动手。
　　艾希礼自然清楚这一点，在祖父的葬礼上，他当众提出放弃家族的姓氏，以自由人的身份独立生活，换取一线生还的机会。

　　查尔斯明面上答应了艾希礼的请求，甚至还假意大方地提出要赠与艾希礼一些采邑。
　　但在艾希礼真要离开时却百般阻挠，对他打算带走的行李逐一审查，言明就算是沃尔德伦的私人物品，那也是属于家族的财产。

　　艾希礼无法，只能忍痛放弃了不少父母的遗物，好不容易才从查尔斯明里暗里安排的追兵手中脱身。
　　而他现在居住的这栋老房，是母亲西尔维娅背着家族购买的，也是父母失踪前最后停留过的落脚点。

　　阁楼仓库中的所有物件都在失踪前的一段时间内置办下，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被查尔斯发现。
　　艾希礼找到这处住宅后，也曾一一检查过这些遗物。

　　大多都是关于召唤本命魔灵失败的研究，夹杂着不少治疗方法，它们没有任何效果，只能聊以慰藉，毕竟也算是父母的心血。

　　但查尔斯却不这么认为。
　　在发现这处住所后，他宣称家族中流传下的特级召唤阵被艾希礼盗走，不断施压要求艾希礼交出所有遗物。

　　幸好这个城镇并不属于雪狮家族，而是属于一个诞生才百余年的新贵家族。
　　最初他们自称为极境征服者，谁都不将他们放在眼中，然而不过短短十余年他们就已成为极境最庞大的势力，是名副其实的极境的主人。

　　查尔斯也不敢在他们的地盘上造次，只能暗地里还派人潜入盗取遗物。
　　而今夜的小贼已经是本月第三个盯上这点东西的人。

　　艾希礼自嘲得笑笑，视线垂落在几乎陷入酣睡的守宫上。
　　不过，这次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还得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小玩意。
　　嗯，吃饱就睡，确实可爱。

　　艾希礼挑起守宫柔韧的尾巴，将其绕在指尖。
　　而这小家伙也任由他动作，实在不耐烦时，便会甩动着尾巴从他手中抽走。

　　他单手托着小家伙回到楼下的书房，至于楼上的惨状还是交给明天的自己再收拾吧。

　　银白的守宫被妥帖捧在手心，即使被翻了个肚皮朝天，也始终没有清醒，圆滚的肚子似水般波动起来。
　　艾希礼难得起了玩心，指尖轻轻按压着腹部，温热的触感点燃了微冷的指尖。

　　维吉尔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腹中淤积的魔力正沿着艾希礼揉压的地方散开，冲荡在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原本漫长的魔力吸收进程瞬间缩短了不少，但这些魔力依旧不足以让他完全恢复。

　　“小家伙，你醒了？”
　　艾希礼克制不住唇角的笑意，维吉尔这幅四脚朝天，抻着脖子使劲朝他看的模样，谁看都会觉得有趣。

　　维吉尔这才发现自己被捉弄了。
　　他紧缩起竖瞳，挣扎着想要翻过来，背部略显坚实的鳞甲在艾希礼的掌心摩擦。

　　艾希礼丝毫没有犹豫，一指按在维吉尔的肚子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维吉尔更气了，张开利齿就想咬艾希礼那根作恶多端的手指！
　　正好他还愁之前的那点魔力不够用呢！

　　然而他的意图却被艾希礼轻松看穿，几次三番将手指吊在他的嘴边，引得他接连咬空。
　　维吉尔气不过，一口蕴藏寒意的魔力气团就朝艾希礼喷了过去，几乎用尽了积攒下的魔力。

　　艾希礼一时不察，或者说他就是轻视了这只看着可爱的娇小生物。
　　那雾白气团擦着他的指尖而过，刺骨的寒意瞬间钻入皮肤，沿着骨血在他的身体中横冲直撞，无可阻碍地刺入心窍！

　　呼吸、心跳、感知乃至他的思维都在此刻冻结。
　　他无法思考，甚至连这一点都无法意识到。

　　而在旁人的眼中，他只是愣住了。
　　维吉尔趁机迅速翻过身，抖动两下身体，用最后剩下的那点魔力捏了一对龙翼。

　　他高昂着脖子，狠狠地在艾希礼掌心上跺了几脚。
　　而这个胆敢绑架他的男人却依旧沉默着，温暖的光斜落在男人的脸颊，映照着每一处肌肉的纹理，就像一尊温润的雕塑。

　　维吉尔收藏过很多类似的雕塑，穿衣服的，没穿衣服的，健壮的，纤细的。
　　但它们都不如此刻的男人看起来生动鲜活。
　　毕竟对方真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维吉尔踩着男人的掌心，猛然扭开头，他怎么会突然想把男人收藏回家。
　　但既然男人可以绑架他，那他不也可以绑架男人么。

　　这一念头才刚升起，很快就被维吉尔掐灭了。
　　他好不容易才隐居在现代社会，可不能再惹出祸来。

　　龙翼卷起阵阵上升气流，托举着他升离男人的手掌。
　　他环顾四周，想要找到一条顺利离开的路，然而体内的魔力却陡然一空！

　　那对龙翼也随之瞬间消失，他再度跌回男人的手掌上。
　　而当他茫然失措地抬起头时，却发现男人竟然还保持原样，对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就算龙是极其自我中心的生物，这下也察觉到了异常。
　　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难道说男人变成这样都是他的原因？

　　维吉尔不安地挪动两下龙爪，自我安慰着，谁让男人要绑架自己，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话虽如此，可男人身上的生机确实在一点点流逝。
　　这是维吉尔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的。

　　但魔力已然殆尽的他现在又能做什么？
　　脚下的手掌正在一点点变冷，维吉尔急躁地来回在掌心上转圈。

　　在片刻的纠结后，他下定决心，抱着艾希礼的一根手指，狠狠咬了下去。
　　既然没有魔力，那他就再汲取一些魔力！

　　冰封的意识漂泊在凛冽的时间中，艾希礼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独自落入冰河之中，越沉越深...

　　突然那片深邃无波的冰河翻涌起来，水面之下似乎有一个巨大的缺口，将所有寒意都漏了出去。
　　艾希礼浑身一颤，在漫长又短暂的迷蒙中回过神。

　　他的手指微微刺痛，缓缓眨动眼睛，看着维吉尔忘情地抱着手指啃。
　　“小家伙，刚才那点还不够吗？”艾希礼也不生气，只觉得好笑。

　　他曲起手指，轻弹了一下银白守宫。
　　维吉尔没有停下，他总算知道艾希礼为什么会突然僵住。

　　这人的身体里流淌的全是极寒魔力，他好不容易才替男人清除得差不多。
　　他舔了舔出血点，将最后一点极寒魔力吸走，体内的魔力也充盈起来。

　　这下也算是互不相欠了。
　　维吉尔松开口，是时候该离开了。

　　然而下一秒，璀璨的金光从他身下绽开，同时笼罩住他与艾希礼...
　　温暖的光辉从内而外地拥住维吉尔的身躯，莫名让他安心。

　　但他却彻底笑不出来，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魔灵契约魔法？！
　　他变成这男人的魔灵了？
　　完蛋了，这下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