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的眼泪》离不开手机

9、第 9 章 第四天

　　第四天我朝着雅鲁藏布江出发。

　　公路沿着河谷蜿蜒向前，江水在山间静静流淌，像是一条藏在雪域深处的蓝色哈达。

　　我基本是看到了什么就给季雨发过去，把这沿途的风景尽数带给她。

　　【季雨，明天我要去南迦巴瓦了】

　　【好啊，想看看日照金山的样子，听说现在很难看到，看看乔眠的运气吧】

　　【好，看到了我给你带回来】

　　我关上手机，抬起头，就能看见南迦巴瓦的山体，但是她的山峰就这样害羞的藏进里了云雾里。所以我想着明天专程奔赴，希望能够遇上一个好天。

　　正望着云雾笼罩的南迦巴瓦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明朗的招呼：“扎西德勒！”是一个和我同样游玩的游客。

　　“扎西德勒！”我笑着回应道。

　　“你要不要堆玛尼堆啊？我看你在这里站了挺久。”

　　“我以为只有当地人可以。”

　　“所有人都可以呀。”他对我眨了眨眼睛。

　　看来我的攻略还有没做全。我心里想。

　　雅鲁藏布江边有很多玛尼堆，藏语也叫做“朵帮”。是藏族人民来祈福的一种方式，他们认为高原山石是有灵性的，堆砌玛尼堆，是向神山、江水祈福。

　　玛尼堆堆到七层以上就可以实现心中的愿望。风吹过石堆一次，便是替许愿人祈福一次，雨淋一次，便是替人消解一次烦忧，日复一日。

　　我拿起周围的石头，一层一层的往上垒，垒到第七层的时候我忍不住抬起头，望向远方神山，在心中祈祷。

　　愿神山庇佑，护我所爱之人平安顺遂，无病无忧，常得安宁喜乐。

　　眼泪不知不觉从我的眼眶里滑出来，我好像也在此刻明白了张静舒说的，这里的风景美的让人落泪。最让我鼻尖一酸的是我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带着故事，藏着执念和惦念，来到了一个从不缺信仰的地方。

　　我想给季雨寄信是真的，我想在这里为季雨祈福是真的，我想和季雨永远在一起也是真的。

　　这天我在雅鲁藏布江呆了很久，看着许多人也像我一样在河边堆砌起玛尼堆。江水轻轻撞击着岸边的玛尼堆，发出细碎的轻响。

　　次日，我带着一腔热忱继续向前，朝着神山的方向走去，离南迦巴瓦又进了一步。

　　等我走走停停到索松村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阳光洒在田埂上。路边挂着几串褪色的经幡，在山风里飘动着。

　　临近村口，附近的小摊位就多了起来，小摊上摆满了当地特色吃食。不少摊主身着藏式服饰，笑着招呼往来的客人。

　　在阳光照射下，路边一处小摊格外惹眼，地上铺着藏青色的布和手工饰品。守摊的是位藏族小哥，皮肤是高原日光晒出的深棕，眉眼干净。

　　我停下脚步俯身翻看，他抬眼温和一笑，开口带着淡淡的藏地口音：“喜欢可以慢慢看，都是手工做的。”

　　“要这个手串吧，两串。”我指了一下。

　　松石清润透亮，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格外雅致。我望着手串轻轻出神，心想戴在季雨白皙纤细的手腕上，一定格外好看。

　　我往里缓步走入索松村的田埂上，低头能看见雅鲁藏布江，远处就是南迦巴瓦。

　　依旧看不清她的全貌。

　　我站了许久，拍下很多张照片。又抬起手举着方才买下的两串松石手串，以这天地为背景，拍了张照，发给了季雨。

　　指尖对着屏幕慢慢打出一行字：【我感觉你带着会很好看，就买了下来，我们一人一条】

　　收好手机，我依旧立在田埂上，久久凝望着远方的神山，盼着云雾散去，能得见南迦巴瓦完整的容颜。雅鲁藏布江的江水声悠远低沉，和风拂过青稞田的簌簌声响交织在一起。

　　风掠过肩头，像是回家了一样。

　　等季雨身子养好，一定要亲自带她来这里。

　　我等了很久，脚都站的有点酸了，打算再往前走一段看看。

　　这时手机在我口袋里嗡嗡作响，我把手串放进口袋里，拿出手机，是奶奶打过来的。

　　我接起电话说道：“阿婆，我现在村子里，准备给季雨拍......”

　　“囡囡啊，今天季雨下午突然之间不行了，我和你爷爷现在在医院里，她妈妈在回来的路上，囡囡啊......”

　　奶奶压抑的哭声渐渐传进我的耳朵里，我的手指控制不住的抖动着，良久，我才用力的挂断了电话。手跟随惯性垂在身侧，眼泪从我的眼眶里滑出来，汇流成河，任由它们一颗一颗的，砸在脚下的泥土上。喉咙里像是被卡进了一根鱼刺，只能发出几个带着哭腔的音节。

　　泪眼朦胧间，周遭的景物都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视线渐渐失焦。只感觉天光一点点沉下去，远山和田野蒙上了不可言说的暗。风掠过整片青稞田，一阵阵卷着凉意扑面而来，拂过脸颊，把凌乱的发丝贴在淌着泪水的面颊上。

　　我就孤零零的立在空旷的田埂上，像一根无依无靠，立在天地之间的朽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