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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江湖潮声12 许秋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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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秋怡想起来是什么时候听过这个红香楼了。
话说她刚来泉州时,提着一串海寇脑袋进了衙门,那些都是官府通缉犯,她拎着脑袋领赏金来了。这件事让她的名声一炮打响。
后来一艘船出海,回来两艘船,大家就打听:哦,她在海上又抢了…啊不是,剿灭了两船海盗,这船是从海盗手里得来的。水手们要在海上混饭吃,不敢得罪南海帮,因此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心里都有一杆秤。被救下来的商人就不一样啦,有些人这次被吓破了胆,打算以后再不出海了,顾忌便相对少很多,有人愿意出大价钱打听消息,他们便遮遮掩掩的,把南海帮跟许秋怡之间发生的冲突说了一说,这消息起初只在少部分人之间流传,后来慢慢的传开了,泉州方圆五百里范围内,能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哎哟喂,这下子可不得了了。许秋怡迎来各行各业许许多多给她送供奉的人!
这个红香楼就在其中。
江湖人靠收供奉——在许秋怡看来就是收保护费——发展,她不拿这个钱,分文不收。她心想:我又不是穷疯了,跟朝廷抢钱花,有病吧?
一个国家只有朝廷才有收税的权利。前朝怎么灭的?不就是弹压不了江湖人,朝廷收一次税,江湖还要收一次税(保护费),养大了各地各种各样的帮派,帮派变成了各地的豪强,后来朝廷收不上来税,国库越来越穷,这么被拖垮的吗!
本朝的皇帝可跟前朝不一样。她敢拿这个钱,等着吧,早晚有天朝廷腾出手来了,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战力天花板?战力天花板又如何?当一个人对一个国家的危害过大的时候,这个国家会千方百计的想办法除掉这个人。
许秋怡不想跟一个国家硬碰硬,碰起来了,她未必输,但安生日子肯定是没法过了。到时候还要造下不少杀孽,这个朝廷的官还是不错的,军队也是保家卫国的军队,要杀了这样的人,她心里还是会有些过不去的。
说白了,她就不是个纯粹的江湖人嘛。很多江湖人指责她不守江湖规矩,对这些于国无益的江湖人,她随手就杀了,不会有丁点心理压力。
这个世上,本就不该存在江湖。
泉州的街头这两年越发繁荣了。自打泉州城取消了城门费,周遭村镇的百姓来往的便多了,常常有担着果蔬青菜的小老百姓入城出售,赚几个钱好帮扶家里的日子。这种的都是不收税的。如今泉州城里许秋怡坐镇,她不收供奉钱,别的靠着点武艺混饭吃的街头小帮小派也就不能收了,城里做买卖的人家省下了这一笔,心里头不知道有多感激呢!
胡七宝上街,那钱是花不出去的。都知道他是李七娘的徒弟,是水师总督的儿子,大家看在他师父的面子上,也不能收他的钱。他爹的面子?嗐,在泉州城,他爹的面子没他师父的大。
“胡小爷今日这么早出来了!吃早饭了吗?没吃想吃点什么?”
胡七宝一上街,街上的人就争相询问了。
胡七宝蔫蔫的,随便在一个小摊上落座,那摊主便请排队的客人等一等,把刚做好的一碗馄饨利索的端到胡七宝面前了。大家也能理解,俱都宽容的看着,还有等着的客人问道:“胡小爷,今日瞧着不甚开颜呐,遇着什么事了?”
胡七宝撅着嘴,蔫头耷脑道:“我师父不肯带我出海。”
周围就有人笑,哄他、逗他道:
“你还小呢,海上风浪大的很,你师父许是担心你被风浪吹飞了。过几年再想出海的事吧。”
“武功练的如何了?许是你师父觉得你武功练的还不成,因此不带你去呢。”
“胡小爷,你今日出来这么早,早上的功课可是做完了?”
“我看是没做完。哎呀~待会儿回去李娘子可要生气了。”
大家都发出善意的笑声,大人嘛,好像就有这种劣根性,就爱逗弄小孩。胡七宝不常出来,因为他在外面买点什么东西别人都不要他的钱,这样是不好的,因此他就很少出门逛街。而每次出来,必是要被街头闲人言语逗弄一番的,别人未必怀着什么恶意,还觉得这是一种亲近的表现,但是对于被逗弄的小孩来说,那就不是一种美妙的体验了。
胡七宝撅着嘴骂他们:“坏人。”
就有人“哎呀哎呀”仿佛大惊小怪似的叫起来:“胡小爷会骂人了耶~”
“不好不好,恐是被人带坏了!”
“哈哈哈哈——”
可恶的大人们欢快的哈哈大笑,被逗弄的小孩很不开心,快快的吃完一碗馄饨,往桌上扔了几文钱跑了。
摊主拿着钱在后面追:“诶!诶——胡小爷,可不能收您的钱呐——”
街头摊子上,等待的客人笑完了,说起了胡七宝只言片语间露出的信息:
“李娘子莫非要出海?”
“水师打了几个月了,不知道海上情况如今如何了?”
“今年怕是结束不了。海上打仗,影响商路。希望朝廷早日大胜,多耽搁几年,我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若是李娘子帮忙剿匪,该是能快些结束的。”
“李娘子到底会不会去呢?”
……
朝廷是不会请李七娘参与海上剿匪之事的。
朝廷规矩跟江湖规矩不一样。朝廷规矩是:有功就得有赏。许秋怡理解朝廷的选择,她这样的,一辈子低调最好,要是名声大了,又有功劳在身,朝廷会很难办。
——因为她是江湖出身。
——因为她是个女人。
朝廷如今的政治正确就是打压江湖。朝廷治国的都是男人。他们不能让一个江湖出身的女人,成为江湖的、成为女人的标杆:这不行,这对以后的影响太坏了。
如果李七娘是个男人,这事倒好办了。自古就有招安,对吧。
可她是个女人呀。
这就不能招安了。招安要给官做的。他们不能接受让女人做官。
那就……这样呗。
彼此双方有默契,井水不犯河水。你不来招惹我,我也不去对付你。
因此,许秋怡专注提升自己,专注储备物资。
朝廷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没有关系。
在一个艳阳天,许秋怡出远门了。
胡七宝要跟着,她不许,把小徒弟给送回他家里去了。
胡七宝撒娇哀求:“师父带我一起吧。师父你要去哪里?我也想去~”
许秋怡拍拍他的脑袋,说:“乖。过两三个月就来接你。”
把徒弟交到他家人手里,许秋怡轻飘飘的远去了。那轻功,当真看的人神往不已。
胡七宝的哥哥羡慕的对他说道:“你就是只学会你师父这一手轻功本事,也足够你独步天下了。”
百草堂。
昔日鼎盛的医学圣地,如今看来越发像个草药庄子。
山里田里的药材缺少打理,长的参差不齐,有些地方杂草长的比药材还高,许多种错过收获期的药材枯萎在地里,种子被风、被鸟带走,来年不知道会在何处生根发芽。
离百草堂远的药田药山,显然是荒废了,人工种植的药材无人管理,如今已变成了野生野长。
许秋怡转悠一圈,撸起袖子开始采挖这个时节应该收获的药材。多好的往空间里偷渡物资的机会啊,是吧。反正她这次来,是打算在山上蹲两三个月,内堂的先生们改变主意愿意教她最好,要是不愿意教,她就是想办法偷也要偷到手。
上年纪的老先生们气的直发抖,指着她大骂:“无德之人!无德之人!岂可学医!你死了这条心吧!”
许秋怡有一点点惭愧,一点点。道德嘛,是很好的。但是在生死面前,尤其是她经历过许多次生死,经历过常人一生无法经历的遭遇,道德在她看来,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现在道德在她身上,那是可以灵活调整的一种东西。
毕竟每个世界的道德观,并不完全一模一样的。对吧。
医术,在以后的每一个世界都是很有用的本事。事关自己在以后世界里能不能活的好,许秋怡暂时把道德放下了,利益面前,唉,道德实在不堪一击啊。
人家不给,许秋怡就打算自取。
表面上她被骂跑了,实际上她就躲在山上。论武功,这山上有谁及得上她?她想藏,这山上就没有人能发觉她还在。
百草堂也有高手。内堂也算得上防备森严。但还是那句话:许秋怡武功天下第一。
她想藏,没人能察觉到她。
冬去春来。
百草堂内堂的珍藏被许秋怡偷走、打印,原本又放回去。她把内堂能找到的书籍都复印了一遍,先生们的书房、卧室、药房都没有放过,反正是带字的全都拿走复印,再送回来。复印多快啊,机器滋滋滋几分钟就复印完一本,还没她花在路上的时间多。就这样,许秋怡悄悄的干这事,完全没有被发现。
借用一句不记得是谁说过的话——“窃书怎么能算偷呢?窃书不算偷。”①
而且,知识就该是公开的、传播的。她很认同这一点。
因此许秋怡偷的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