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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周六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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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陆宅。
余烬站在镜子前,系着领带。深灰色西装完美贴合他的身形,白衬衫的领口挺括,袖口处露出一截银色腕表——这也是陆曜准备的,简洁的机械表,表盘上刻着他不认识的品牌标志。
他已经花了十分钟和这条领带较劲。在拳台上,他的手指能打出精准的连击,能拆解对手的防御,但此刻,一块布料却让他束手无策。
“需要帮忙吗?”
余烬转头,看到陆曜倚在门框上。他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礼服,白衬衫,深蓝色领结,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整个人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像从旧电影里走出的贵族。
“我弄不好。”余烬承认。
陆曜走过来,自然地接手。他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余烬失败的尝试,重新开始打结。两人距离很近,余烬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雪松和琥珀的混合,清冷又温暖。
“第一次穿正装?”陆曜问,手指翻飞。
“嗯。”余烬的喉结动了动,领带在他脖子上收紧的感觉有些陌生。
“放松,你太僵硬了。”陆曜轻笑,指尖不经意擦过余烬的脖颈皮肤,“晚宴而已,不是上刑场。跟着我就行,少说话,多观察。”
“我的职责是什么?”余烬问。
“保护我,但用不着拳打脚踢。”陆曜打好领带,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作品,“那种场合,危险不在明处。你要注意的是谁在靠近,谁在观察,谁的笑容太假,谁的话里有话。”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对袖扣:“伸手。”
余烬伸出手,陆曜为他戴上袖扣。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闪烁,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L”——陆。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陆曜说,声音很轻,“他生前最喜欢这对袖扣。”
余烬低头看着袖扣,感觉它们突然变得沉重。
“为什么给我戴?”他问。
陆曜抬眼看他,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因为今晚,你代表陆家。至少在外人眼里,你是我的家人,我的表弟,我父亲的养子。”
他退后一步,再次打量余烬,满意地点头:“不错,很帅。走吧,别迟到。”
楼下,李婶看着他们下楼,眼睛发亮:“两位少爷真是一表人才!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李婶。”陆曜微笑,拿起放在玄关的手杖——一根黑檀木手杖,顶端是银质雕花,既是装饰,也是武器。余烬注意到,陆曜拿手杖的姿势很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用。
去酒店的路上,陆曜简单介绍了今晚的场合。
“慈善晚宴,主办方是市艺术基金会,但背后是几个大家族在操办。表面上是为贫困儿童募捐,实际上是圈内人交际、展示实力、谈生意的场合。会有很多记者,但都是受邀媒体,不会乱写。”
“我需要特别注意谁吗?”余烬问。
“陈锐的父亲□□肯定会来,还有他几个商业伙伴。”陆曜看着窗外,“我叔叔陆振东也会在,他是我父亲同父异母的弟弟,现在掌管陆氏海外业务。我们……关系一般。”
余烬记下这些名字。陆曜的叔叔,这让他有些意外。陆曜从未提过还有其他亲人。
“他可能会试探你,问东问西。”陆曜继续说,“礼貌回答,但不要透露太多。如果问起你的背景,就按我们说的——父母双亡,远房亲戚,被我收养。”
“明白。”
车子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停下。侍者上前开门,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余烬本能地侧身挡在陆曜面前,但陆曜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臂。
“别紧张,常规流程。”陆曜低声说,然后露出完美的微笑,对着镜头挥手。
两人走上红毯。陆曜的步伐从容不迫,时而停下让记者拍照,时而与熟人点头致意。余烬跟在他身边半步的位置,保持警惕,观察周围。
酒店大堂被布置成宴会厅,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照亮了整个空间。长条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和酒水,穿着礼服的人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金钱的味道。
“陆少,好久不见。”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身边跟着个年轻女孩,“这位是?”
“陈叔叔。”陆曜微笑,语气礼貌但疏离,“这是我表弟余烬。余烬,这是□□陈总,陈锐的父亲。”
余烬点头:“陈总好。”
□□打量着他,眼神锐利:“原来你就是余烬。听小锐提起过,说你很……特别。”
“陈锐过奖了。”陆曜自然地接话,“余烬刚转来圣樱,还在适应。陈锐平时很照顾他,我该谢谢陈锐才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的脸色微变。显然,他知道自己儿子和陆曜关系并不好。
“年轻人嘛,多交流是好事。”□□干笑两声,“对了,陆少,上次跟你提的那个项目……”
“晚宴不谈公事。”陆曜优雅地打断,“陈叔叔,我叔叔在那边,我得过去打个招呼。失陪。”
他微微点头,带着余烬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陆曜压低声音:“看到了吗?□□想借这个机会谈生意。但我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叔叔在哪儿?”余烬问。
“我骗他的。”陆曜嘴角微扬,“陆振东还没到。不过快了,他一向喜欢迟到,以示重要。”
他们在人群中穿行。不断有人上前和陆曜打招呼,有些是真诚的问候,有些是客套的寒暄,有些则明显带着打探的意图。余烬默默观察,记下那些表情、语气、眼神中透露的信息。
“陆曜!”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周子轩穿着深蓝色礼服走过来,身边跟着他父亲——一个看起来严肃但眼神温和的中年男人。
“周叔叔,子轩。”陆曜微笑,“余烬,这是周氏集团的周明远周总,子轩的父亲。”
“周总好。”余烬说。
周明远看着他,点点头:“听子轩提起过你。练拳击的年轻人,不错,有毅力。”
“谢谢。”
“陆曜,你父亲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骄傲。”周明远拍拍陆曜的肩膀,语气真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和你父亲是多年好友,别见外。”
“谢谢周叔叔。”陆曜说,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
周子轩把陆曜拉到一边低声说话,余烬站在原地,周明远看着他。
“余烬,陆曜对你很好。”周明远忽然说。
余烬点头:“是。”
“我知道你们的真实关系。”周明远压低声音,但表情不变,“陆曜没瞒我。他信任我,就像我信任他父亲一样。”
余烬心里一惊,但脸上不动声色。
“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周明远继续说,“陆曜那孩子,看着温和,其实比谁都倔。他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他选了你,一定有他的理由。”
余烬沉默,不知该说什么。
“保护好他。”周明远说,声音很轻,但分量很重,“他父亲走得突然,留下这么大个摊子。外面多少人盯着,想从这孩子手里抢东西。他需要一把好刀,一把只忠于他的刀。”
“我会的。”余烬说。
周明远看了他几秒,点头:“我相信你。因为你眼睛里,有和他父亲一样的眼神——一旦认定,至死方休。”
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进来,穿着定制礼服,头发灰白但梳理整齐,手里拿着一根镶金手杖。他身边跟着几个助理模样的人,气场强大,所到之处人们纷纷让路。
“陆振东来了。”周明远低声说,然后提高音量,“陆总,好久不见!”
陆振东看过来,目光在周明远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陆曜身上。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估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明远,小曜。”陆振东走过来,声音洪亮,“听说你最近在学校表现不错,我很欣慰。”
“谢谢叔叔。”陆曜微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陆振东的视线转向余烬:“这位是?”
“我表弟余烬,父母双亡,现在由我抚养。”陆曜介绍,“余烬,这是我叔叔,陆振东。”
“陆总好。”余烬说。
陆振东上下打量他,眼神像X光一样扫描过他的每一寸:“余烬?没听说过陆家有姓余的亲戚。你父母叫什么名字?”
气氛瞬间凝固。周围几个人虽然还在交谈,但明显放慢了语速,竖起耳朵。
“远方表亲,很多年没联系了。”陆曜平静地说,“我父亲生前提起过,所以我才知道。叔叔您平时在国外,不知道也正常。”
这话绵里藏针,既解释了余烬的来历,又暗指陆振东对家族事务不够了解。
陆振东笑了,但那笑容让人不舒服:“小曜长大了,做事有自己的考虑了。不过收养是大事,怎么不跟叔叔商量一下?毕竟,我现在是你唯一的直系亲属。”
“父亲遗嘱里说,我成年后可以独立决定所有事务。”陆曜依然微笑着,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而且,余烬已经是成年人了,我只是提供住所和学费,算不上法律意义上的收养。”
两人对视,空气中火花四溅。周围的交谈声几乎完全停止,所有人都看着这对叔侄。
最终,陆振东先移开视线,拍了拍陆曜的肩膀:“不错,有主见。你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会为你骄傲。不过小曜,管理一个家族不容易,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叔叔。”
“谢谢叔叔。”陆曜点头。
陆振东又看了余烬一眼,那眼神让余烬很不舒服——像在看一件商品,评估它的价值。
“好好玩,我去见几个老朋友。”陆振东说完,带着助理离开了。
他走后,周围的气氛才重新流动起来。但余烬能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他讨厌你。”余烬低声说。
“不,他不讨厌我。”陆曜拿起一杯香槟,轻轻摇晃,“他讨厌的是我父亲,以及我父亲留给我的东西。我只是碰巧站在了那个位置上。”
拍卖环节开始,司仪在台上介绍今晚的拍品。大部分是艺术品和珠宝,起拍价都在六位数以上。陆曜拍下了一幅画,是一位新锐艺术家的作品,不算贵,但很有潜力。
“你喜欢这幅画?”余烬问。
“不喜欢。”陆曜说,“但这位艺术家是基金会重点培养的对象,拍下他的画,是对基金会的支持,也是投资。三年后,这幅画的价值至少翻三倍。”
余烬看着他。十八岁的少年,谈论着投资、价值、人情世故,如此自然,如此熟练。这让他想起在地下拳场,那些赌徒计算赔率时的表情——冷静,理智,不带感情。
“觉得我很虚伪?”陆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没有。”余烬说。
陆曜笑了笑,没再说话。
拍卖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陆曜被几个企业家围住,讨论着什么项目。余烬站在不远处,保持警惕。他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一直跟着陆曜,也跟随着他。
其中一个来自□□,他正和几个人低声交谈,不时看向陆曜这边。另一个来自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三十多岁,气质优雅,但眼神精明。还有一个……来自陆振东的助理,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假装看手机,实际上在观察余烬。
余烬默默记下这些面孔。保护工作不只是防止物理攻击,更要警惕这些无形的算计。
“你好,余烬是吗?”
余烬转头,是那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她端着一杯红酒,微笑着站在他面前。
“我是。”余烬说。
“林雅,艺术基金会理事。”女人伸出手,“陆曜的表弟?以前没见过你。”
余烬握了握手:“我刚搬来。”
“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林雅打量着他,“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他们已经去世了。”余烬按照设定回答。
“哦,抱歉。”林雅嘴上道歉,但眼神里没有歉意,只有探究,“那你之前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
这些问题越界了。余烬保持礼貌,但语气冷淡:“小地方,不值一提。我现在是学生,在圣樱读书。”
“圣樱啊,好学校。”林雅笑了,“陆曜对你真好,能进圣樱可不容易。对了,听说你练过拳击?”
消息传得真快。余烬点头:“业余爱好。”
“真厉害。”林雅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有个朋友,开健身俱乐部的,正在找搏击教练。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介绍。报酬很丰厚哦。”
“谢谢,但我现在以学业为重。”余烬说。
“可惜了。”林雅耸耸肩,递出一张名片,“如果需要兼职,随时联系我。陆曜那边,我也会跟他说的。”
她离开后,余烬看着手中的名片。林雅,艺术基金会理事,但名片上还有一个头衔:星辰娱乐集团副总裁。
娱乐公司为什么会需要一个搏击教练?
余烬把名片收进口袋,决定晚点告诉陆曜。
这时,陆曜终于摆脱了那些人,走过来。
“怎么样?有人找你麻烦吗?”
“没有。”余烬说,“但有个叫林雅的女人,给了我名片,说介绍我当搏击教练。”
陆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冷笑:“林雅,陆振东的人。她不是想给你介绍工作,是想挖我墙角。”
“挖墙脚?”
“她想确认你的忠诚度,如果可能的话,把你拉到她那边。”陆曜把名片撕碎,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以后她再找你,直接拒绝,不用客气。”
余烬点头,又问:“你叔叔为什么针对你?”
陆曜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投向远处正在与人交谈的陆振东。
“我父亲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从小关系就不好。我爷爷去世前,把大部分股份留给了我父亲,只给了陆振东一小部分。他一直在国外发展,表面上做自己的生意,实际上一直想回陆氏掌权。”
“我父亲突然去世,他以为机会来了。但没想到,父亲在遗嘱里把股份和决策权都留给了我,还设了很多限制条件,防止陆振东插手。”
陆曜的声音很平静,但余烬能听出其中的寒意。
“所以现在,他必须通过我,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而我,不会给他。”
晚宴在十点结束。离开时,又经历了一轮闪光灯的洗礼。坐进车里,陆曜才卸下那副完美的面具,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疲惫。
“头疼?”余烬问。
“老毛病,压力大的时候就会疼。”陆曜闭着眼睛,“不过今晚还算顺利。你表现很好,没有露怯,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我只是站着。”
“站着也要有站着的艺术。”陆曜睁开眼,看着他,“在那种场合,不说话反而最难。因为你会成为被观察的对象,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会被解读。你做得很好,没有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余烬没说话。他不是故意做得好的,他只是不习惯那种场合,所以选择沉默。
车子驶入别墅区,窗外一片安静。陆曜忽然开口:“余烬,你恨我吗?”
余烬转头看他。
“我买下你,让你叫我主人,让你在学校里叫我爸爸,让你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你不熟悉的角色。”陆曜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恨我吗?”
余烬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恨。”余烬最终说,“你救了我妹妹,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为此,我什么都可以做。”
“包括吻我?”陆曜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车厢里一片死寂。司机专注地看着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那是游戏。”余烬说,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陆曜笑了,但那笑声里没有愉悦,“但你的心跳很快。我感受到了,就在你靠近我的时候。”
余烬握紧拳头。他知道自己无法反驳,因为那是事实。
“余烬,我提醒过你,人不是机器。”陆曜轻声说,“会有感情,会有依赖,会有不该有的期待。这是很危险的事。”
“我知道。”余烬说。
“不,你不知道。”陆曜转头看向窗外,“如果你知道,就不会让心跳失控。如果你知道,就不会在我靠近时呼吸紊乱。如果你知道,就不会在我触碰你时,身体僵硬却不后退。”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也一样。”
余烬的心脏猛地一跳。
车子在别墅前停下。司机下车,为陆曜开门。余烬坐在车里,没有动。
“下车吧。”陆曜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语气,“明天周日,你可以休息一天。想做什么都行,只要告诉我一声。”
余烬下了车,跟着陆曜走进房子。李婶已经睡了,整栋别墅一片安静。
“晚安,余烬。”陆曜在楼梯口说,没有看他。
“晚安……”余烬停顿了一下,“主人。”
陆曜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径直上了楼。
余烬站在玄关,看着陆曜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冷清的光。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
危险。
陆曜说得对,这是很危险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