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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开始的地方(7) 他现在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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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不大,统共也就二三十户人家。
黎曦沿着那条小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看见了炊烟袅袅的屋舍。她低着头快步走进村中,尽量不与人对视。
她的衣裳实在太破了。
那身素色衣裙的下摆已经撕去了一大截,用来给一点红做绷带了。剩下的部分皱皱巴巴,还沾着泥点和血迹,看起来狼狈得连村口的野狗都多瞟了她两眼。
黎曦能感觉到村民们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有同情的,也有警惕的,大概还有人怀疑她是不是刚从哪座坟里爬出来的。
她加快了脚步,径直朝着村口那间杂货铺子走去。
"姑娘!"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黎曦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要装作没听见继续走。但那声音又响了一遍,带着几分热切:"姑娘,等等!"
她只好停下来,回过头。
一个四十来岁的村妇正快步朝她走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袱。她生得圆脸圆眼,看起来很是和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挤出几道皱纹。
“姑娘是外乡来的吧?”村妇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那身破烂衣裳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那表情仿佛在看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瞧瞧这身衣裳,都破成什么样了……”
黎曦有些局促地攥紧了衣角,"我、我没事的……"她小声说。
村妇却不由分说地将那个布包袱塞进她手里:"拿着!这是我闺女出嫁前穿的旧衣裳,洗得干干净净的,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子,但好歹能穿。"
黎曦愣住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袱,又抬头看向那村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推辞了,"村妇摆了摆手,"我瞧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怪可怜的。这衣裳放在家里也是落灰,你穿着正好。"
黎曦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来到这个世界才三天,遇到的第一个陌生人是个重伤的神秘人,第二个就是这个热心的村妇。
"谢谢您……"她的声音有些哑,"我、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拿什么报答,总不能说“我认识一个高手,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有点破破烂烂的,但打架应该还行”。
"报答什么呀!"村妇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快去换上吧,别冻着了。"
黎曦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打开了那个布包袱。里面是一套半旧的衣裙——月白色的窄袖短襦,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朵淡青色的小花,虽然花样简单,针脚却很细密。下面是一条同色的褶裙,虽然洗得有些褪色,但干净整洁。
黎曦小心翼翼地换上了这身衣裳。
布料有些粗糙,不如她穿越前那些柔软的棉质衣物,但穿在身上却很舒适。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又用手指梳了梳有些凌乱的长发,这才拎着装满干粮和药材的篮子,朝着茅屋的方向走去。
回到茅屋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黎曦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就看见一点红正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养神。他的呼吸很浅,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忍受什么。
听见门响,他睁开了眼睛,那双死灰色的眼眸落在她身上——然后,就那样停住了。
黎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攥紧了手里的篮子。
她心里开始飞速盘算:是不是衣裳穿反了?是不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还是说这身衣服其实是他仇家的标志性配色?
"我、我回来了……"她小声说,声音有些发虚,"村里有个大婶送了我一身衣裳……"
一点红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从她的发顶移到眉眼,又从眉眼移到唇角,最后落在她身上那套月白色的衣裙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黎曦几乎要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嗯。"
黎曦愣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好了一套完整的解释台词,比如“虽然这衣服不是我买的但是也不算偷的”“那个大婶人真的很好她没有下毒”“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换回去”之类的,结果全都没用上。
她只好走过去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开始准备换药。
一点红靠在墙边,目光落在某个虚无的角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好看。
他在心里想,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
这是黎曦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天。
一点红的伤势好转了许多。他已经能够在茅屋里走动了,虽然步子还有些不稳,但至少不用再一直靠着墙壁。
黎曦有时候会偷偷观察他,心想这位大哥大概是全世界最不会养伤的人。正常人受伤了都是躺着不动,他倒好,非要在茅屋里来回踱步。
今天村里有小集市,黎曦一大早就醒了。
她想买些更厚实的棉被和御寒的衣物,深秋的夜晚越来越冷,那床薄被根本挡不住寒气,她昨晚被冻醒了两回,感觉自己像一根人形冰棍。
“我去集市看看,”她站在门口,回头看向靠在墙边的一点红,犹豫了一下,“你……要什么吗?”
虽然她严重怀疑他会说“要一颗人头”之类的恐怖答案。
一点红看了她一眼。
"不用。"
黎曦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
她停下脚步。
一点红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朝她扔了过来。
黎曦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好家伙,足足有将近一百两。
"这、这太多了!"她连忙想要还回去,"我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
一点红打断了她的话,声音还是那样嘶哑、低沉。
"买厚点的被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冻着。"
黎曦愣住了,她看着手里的银票,又看向一点红。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那表情仿佛刚才扔出去的不是一百两银子,而是一块石头。
她咬了咬嘴唇,把银票收进怀里。
"那我……去了。"
"嗯。"
黎曦走出茅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一点红还是靠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阳光从破旧的屋顶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将他冷峻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她收回视线,快步朝着村庄的方向走去,集市比她想象中热闹得多。
各种摊贩沿着村中的主路摆开,卖干粮的、卖布匹的、卖农具的、卖药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
黎曦在人群中穿行,买了两床厚实的棉被、一些干粮和药材,又买了几套成衣,准备回去给一点红作为换洗的衣裳。
他那身黑衣实在太破了,血迹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她严重怀疑那件衣服已经产生了自我意识,正在计划离家出走。
回到茅屋时,已是午后,一点红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漫不经心地划着什么。
见她回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怀里的大包小包上扫了一圈,然后站起身,伸手就要去接。
"我来。"
黎曦想说"你还伤着呢",但话到嘴边,又被他那冷淡的目光堵了回去。她只好把手里最重的那个包袱递给他,自己拎着剩下的东西走进了茅屋。
那天傍晚,黎曦煮了一锅粥。
这一回比上次好多了——至少没有糊底,稠稀也刚刚好。她还在粥里加了些切碎的肉干,闻起来香喷喷的。
"尝尝?"她把碗端到一点红面前,有些忐忑,"应该……比上次好吃。"
一点红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他的眉头没有皱。
黎曦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那一刻的成就感,大概不亚于科学家第一次成功发射火箭。
"好吃吗?"
"……还行。"
一点红喝完了那碗粥,把空碗放在一边。黎曦注意到他喝得很干净,碗底连一粒米都没剩......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太饿了,而不是因为她煮得好吃,但她决定相信前者。
黎曦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他旁边,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在集市上看到的东西。毕竟这三天来,她能说话的对象只有这位惜字如金的一点红,再不找个人说说话,她怕自己会对着墙壁练习脱口秀。
"那个卖糖人的摊子可有意思了,捏什么有什么,我看见一个小孩买了个兔子,做得可像了……"
"还有那个卖布的,他那儿有一种绸缎,摸起来可软了,可惜太贵了,我买不起……"
"对了,我给你买了几套衣服,你那身衣服实在太破了,血迹怎么洗都洗不掉……"
一点红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听她说。他没有打断她,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黎曦说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话太多了,连忙闭上了嘴。
"抱歉……"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