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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梦开始的地方（12） "你想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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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家布庄门口时，黎曦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看见了一匹玄青色的细棉布，质地柔软，颜色沉稳，正适合做男子的衣裳。那匹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说：来啊，把我买回去啊，我比他现在身上那件好看多了。
"想买？"
一点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曦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想……给你订一件新衣裳。"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有点脸红——认识不到一个月，就开始给人张罗衣裳了，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快？
一点红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玄青色的长袍——这是黎曦在茅屋时给他的，布料不算上乘，针脚也不够细密，放到成衣铺子里大概属于打折都卖不出去的那种。
但他却一直穿着，一天都没有换过。
"不用，这件就很好。"他说
黎曦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一点红的脸。
他的神情还是那样冷淡，目光却落在自己身上的衣裳上，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珍视。
"那……"
黎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我给自己买一匹布，可以吗？"
一点红看了她一眼。
"买，"他说。"想买什么都行。"
黎曦就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是深秋里最明亮的一弯新月。
——
不知是几更天了。
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棂洒入室内，在地上铺出一层银白色的霜。黎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滚进了一点红的怀里——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诚实。
她下意识地想摸摸他的脸。手指刚抬起来，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小声音：你疯了吗？他可是杀手！万一他醒了以为你要刺杀他怎么办？
但她的手显然没听那个小声音的。
下一瞬，一只手掌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铁钳。
然后那冷光就软了下来，像是冰雪消融，像是剑锋入鞘。
一点红看清了面前的人，那双眼眸里的寒意便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反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别动。"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一丝慵懒的睡意。
"天还没亮，再睡会儿。"
黎曦被他圈在怀里，几乎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他的手臂很有力，却又不至于让她觉得被束缚，恰到好处地将她箍在怀中。
她的手……好软……
她想碰我……
一点红在心里想。
他其实早就醒了。
杀手的警觉是刻在骨子里的，她的手指刚刚靠近他的脸，他就已经醒了。但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等着，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她想碰他的脸。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忽然变得有些不受控制。
他这辈子杀过无数人，从来没有人敢靠近他，更没有人敢碰他。
但她敢。
她不仅敢救他，敢照顾他，敢和他同床共枕，现在还敢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碰他的脸。这胆子是一天比一天大，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再过两个月她是不是就敢骑到他头上去了？
他抓住她的手腕时，感觉到她僵住了。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有些懊恼——他不该吓她的。
于是他松开了那股劲，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别动。再睡会儿。"他说。
黎曦躺在他怀里，心跳得厉害。
她能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能感觉到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气息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
她睡不着了。
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的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烫得像是在发烧。她甚至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如果她现在突发心脏病，一点红会不会以为她是中了什么暗器。
她躺在中原第一杀手的怀里，被他抱着，被他用那种低沉嘶哑的声音说"别动，再睡会儿"。这个画面如果被她以前的朋友看到，大概会以为她被人绑架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刻钟，可能是半个时辰，也可能只是几息之间——在那种心跳加速的状态下，她对时间的感知已经完全失灵了。
她忽然开口了。
"一点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
他应了一声。
黎曦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算什么关系？"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后悔的速度之快，大概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
她想起之前自己给自己立下的规矩——不要问任何人爱不爱自己，不要奢求太多，抱着玩玩的心态就好。
可是她现在忍不住了，她想知道答案。就像一个明明知道不该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人，手已经伸过去了。
一点红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像是一层薄薄的冰，覆盖在这个月光盈盈的夜晚。
黎曦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她开始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她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应该继续这样暧昧不清地相处下去，至少这样还能留在他身边——
"你想让我们……算什么？"一点红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小心翼翼。
黎曦愣住，她抬起头，正对上一点红的眼睛。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眸映得格外深邃。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是深潭里的水，又像是藏在云层后的月亮。
他在等她的答案。
一点红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毒。他这辈子心跳这么快只有两次：一次是被人追杀到悬崖边上，一次是现在。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他从来没有谈过情说过爱，不知道男女之间的事该怎么处理。他只知道杀人，只知道用剑，只知道在刀光剑影中求生。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想要她。
他想让她留在他身边，想让她一直陪着他，想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这些念头在他心里转了很久，久到他都快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了。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会说情话，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他甚至不知道"喜欢"和"爱"该怎么区分。
所以他只能反问她。
"你想让我们算什么？"
——你说什么，我就认什么。
——你想让我们是什么，我们就是什么。
——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答应。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最真诚的回答。
黎曦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害怕。
害怕自己说出口之后，会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害怕他只是一时兴起，并不是真的喜欢她。
害怕自己付出真心之后，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一点红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
"想不好就先不想。"他说。
声音还是那样嘶哑、低沉、短促。但黎曦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纵容。
"反正我又不会跑。"他补了一句。
黎曦忽然笑了起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一点红的身体微微一僵，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嘶哑地道："你、你哭什么……"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慌乱，他可以一剑刺穿敌人的咽喉，但显然他不知道该怎么止住一个女人的眼泪.
黎曦摇了摇头，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没什么。"她说。"我只是……很高兴。"
一点红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