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回信》沐知春

2、迟到的回信 ###

　　### 第二章：迟到的回信
　　#### 第一节：尘封的“牢笼”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江屿白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位于江城老城区的一栋红砖小楼，三楼，一室一厅。
　　三年前，这里是江屿白和谢锦寒的爱巢。
　　那时候江屿白还没接手家族企业，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谢锦寒也还在读研。他们省吃俭用，租下了这个只有六十平米的小房子。
　　虽然小，但很温馨。
　　墙上贴着谢锦寒画的素描，窗台上摆着江屿白养的仙人掌，沙发上铺着谢锦寒亲手织的（虽然有些歪歪扭扭）毛线毯子。
　　三年前，谢锦寒离开的那天，江屿白摔门而去，发誓再也不回来。
　　但这三年里，他虽然嘴上说着狠话，却偷偷雇了保洁阿姨，每周来打扫一次。
　　他舍不得这里。
　　这里到处都是谢锦寒的味道。
　　江屿白把骨灰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正对着那张旧沙发。
　　“锦寒，我们回家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寂寥。
　　他把那个厚厚的信封放在骨灰盒旁边，深吸了一口气，盘腿坐在地毯上。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那个信封。
　　信封的封口是用胶水粘的，粘得很紧。
　　江屿白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里面滑出一叠厚厚的信纸。
　　大概有三百多封。
　　每一封信的左上角，都写着日期。
　　从三年前的10月15日，到昨天的10月14日。
　　整整三年，一天一封，从未间断。
　　江屿白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日期是：20XX年10月15日。
　　那是谢锦寒离开后的第一天。
　　#### 第二节：第一封信——谎言的开始
　　“屿白：
　　展信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生气，也许正在骂我是个混蛋，是个骗子。
　　我不怪你。
　　因为我也在骂我自己。
　　骂我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生病，为什么要成为你的负担。
　　昨天，医生给我下了判决书。肺癌晚期，伴有骨转移。
　　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
　　半年。
　　六个月。
　　一百八十天。
　　多么可笑，我的人生，竟然被压缩成了这么短的数字。
　　我不想让你知道。
　　你那么骄傲，那么优秀，你是江氏集团的太子爷，你未来是要站在云端的人。
　　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生，除了画画，一无是处。
　　如果让你知道我要死了，你一定会放弃你的一切来陪我。
　　你会放弃你的事业，你的前途，你的未来。
　　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我爱你，所以我不能成为你的绊脚石。
　　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我编了一个很烂的借口，我说我爱上了别人，我说我厌倦了你，我说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我看到你当时的眼神，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我的心里。
　　但我必须这么做。
　　因为只有让你恨我，你才能放我走。
　　只有让你恨我，你才能在没有我的世界里，活得更好。
　　对不起，屿白。
　　我是个胆小鬼。
　　我不敢面对你的眼泪，不敢面对你的挽留，更不敢面对你为了我而放弃一切的决心。
　　所以我逃了。
　　逃到了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但这三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想你的笑，想你的闹，想你煮的难吃的泡面，想你冬天冰凉的手脚。
　　我想你。
　　很想很想你。
　　锦寒。”
　　江屿白读到这里，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天。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阴雨天。
　　谢锦寒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江屿白，我们分手吧。”
　　谢锦寒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为什么？”江屿白愣住了，他以为他们之间是坚不可摧的。
　　“因为我不爱你了。”谢锦寒别过头，不敢看他，“我爱上了别人。他比你有钱，比你有权，比你更能给我想要的生活。”
　　“你骗人！”江屿白冲上去，抓住他的肩膀，“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谢锦寒转过头，眼神里一片死寂。
　　“我不爱你了。江屿白，你走吧。”
　　江屿白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他松开了手，后退了几步，看着谢锦寒那张陌生的脸。
　　“好。”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谢锦寒，你别后悔。”
　　说完，他转身就走。
　　他没有回头。
　　如果他回头，他就会看到谢锦寒在他转身的瞬间，瘫软在地，捂着胸口，咳出了一口鲜血。
　　那血，鲜红得刺眼。
　　“傻瓜……”
　　江屿白抚摸着信纸上的字迹，眼泪滴落在上面，晕开了墨水。
　　“你这个大傻瓜……”
　　“我宁愿陪你死，也不想一个人活。”
　　#### 第三节：第二封信——孤独的化疗
　　江屿白擦干眼泪，拿起了第二封信。
　　日期是：20XX年10月20日。
　　“屿白：
　　今天我开始了第一次化疗。
　　化疗的感觉真难受。
　　像是有人把硫酸灌进了我的胃里，然后又在里面放了一把火。
　　我吐得昏天黑地，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护士小姐给我打止吐针，问我：‘你的家人呢？怎么没来陪你？’
　　我笑了笑，说：‘他忙。’
　　是啊，你忙。
　　你忙着接手家族企业，忙着应酬，忙着……忘记我。
　　我希望你忙。
　　你越忙，就越没时间想我。
　　这样，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化疗室里还有其他病人。
　　有一个老奶奶，她的孙子每天都来陪她，给她削苹果，讲故事。
　　我看着他们，心里很羡慕。
　　我也想吃你削的苹果。
　　你削的苹果总是皮连着肉，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喂给我吃。
　　你说，这样吃才甜。
　　可是现在，我只能吃医院食堂里那种冷冰冰的盒饭。
　　很难吃。
　　但我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去。
　　因为我要活下去。
　　哪怕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因为我还想再见你一面。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锦寒。”
　　江屿白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想起这三年里，他确实很忙。
　　他接手了江氏集团，大刀阔斧地改革，把公司的业绩翻了一番。
　　他成了江城商界的新贵，人人称他为“江总”。
　　他以为他在用工作麻痹自己，以为他在忘记谢锦寒。
　　但其实，他只是在逃避。
　　他不敢停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来，他就会想起谢锦寒，想起那个灰色的风衣，那个冰冷的眼神。
　　他不知道，在他忙碌的时候，谢锦寒正一个人在医院里，忍受着化疗的折磨。
　　没有人陪，没有人安慰，甚至连一杯热水都要自己去倒。
　　“对不起……”
　　江屿白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对不起，锦寒。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 第四节：第三封信——幻觉中的重逢
　　江屿白继续读着。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每一封信，都是谢锦寒的独白。
　　他写他在医院里看到的生离死别，写他对死亡的恐惧，写他对江屿白的思念。
　　日期是：20XX年1月1日。
　　“屿白：
　　新年快乐。
　　今天外面在放烟花，很漂亮。
　　我站在病房的阳台上，看着漫天的烟火，突然产生了幻觉。
　　我仿佛看到你站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一束玫瑰，笑着对我说：‘锦寒，新年快乐。’
　　我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你。
　　但我的手穿过了你的身体。
　　原来，那只是我的幻觉。
　　我苦笑了一下。
　　医生说，我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脑部。
　　我经常会头痛，有时候还会产生幻觉。
　　但我不怕。
　　因为我的幻觉里，全是你。
　　这也许是上天给我的最后的仁慈吧。
　　让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能和你在一起。
　　哪怕只是在幻觉里。
　　锦寒。”
　　江屿白读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抱着那叠信纸，失声痛哭。
　　他想起那一年的元旦。
　　他正在参加一个商业酒会。
　　酒会上，觥筹交错，名流云集。
　　他手里拿着一杯香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和周围的人寒暄着。
　　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荒芜。
　　他看着窗外的烟火，突然很想谢锦寒。
　　他想，如果谢锦寒在他身边，一定会嫌弃这酒会的无聊，然后拉着他偷偷溜走，去街边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他拿出手机，点开谢锦寒的微信头像。
　　那是一个卡通的猫咪，是谢锦寒自己画的。
　　他点开对话框，输入框里是空的。
　　他们最后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年前的10月15日。
　　谢锦寒：【我们分手吧。】
　　江屿白：【好。】
　　三年来，他无数次想给谢锦寒发消息，想问他过得好不好，想问他有没有后悔。
　　但他都忍住了。
　　因为他觉得，谢锦寒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他不想去打扰。
　　他不知道，谢锦寒正在医院里，一边忍受着病痛的折磨，一边在幻觉里和他重逢。
　　“锦寒……”
　　江屿白抚摸着信纸上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谢锦寒当时的绝望和孤独。
　　“我好想你。”
　　“我好想抱抱你。”
　　#### 第五节：第一百封信——未寄出的明信片
　　江屿白不知道自己读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信纸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白光。
　　他拿起第一百封信。
　　这封信有些特别，里面夹着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上，是江城的夜景。
　　那是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观景台。
　　“屿白：
　　今天我出院了。
　　医生说，我的病情暂时稳定了。
　　我可以回家住一段时间。
　　我回到了我们以前的家。
　　那里已经换了新的租客。
　　是一对年轻的情侣，看起来很像我们。
　　他们站在阳台上接吻，笑得那么开心。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些难过。
　　那个家，本来是属于我们的。
　　但我没有资格了。
　　我站在楼下，看了很久。
　　直到他们关了灯，我才转身离开。
　　我去了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馄饨店。
　　店主已经换了人，味道也变了。
　　我点了一碗馄饨，吃了一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没有你喂我，馄饨都不甜了。
　　锦寒。”
　　江屿白看着那张明信片，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他想起那个观景台。
　　那是他第一次向谢锦寒表白的地方。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夜景。
　　他拉着谢锦寒的手，站在栏杆前，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锦寒，我喜欢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谢锦寒当时笑了，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温暖。
　　“好啊。”
　　“那我们就拉钩，谁也不许反悔。”
　　他们拉了钩，盖了章。
　　约定要一辈子在一起。
　　但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骗子。”
　　江屿白咬着牙，看着那张明信片。
　　“谢锦寒，你是个骗子。”
　　“你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你怎么能先走？”
　　#### 第六节：第三百封信——最后的告白
　　江屿白颤抖着手，拿起了最后一封信。
　　那是第三百六十五封。
　　日期是：20XX年10月14日。
　　也就是昨天。
　　“屿白：
　　这也许是我写的最后一封信了。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全身。
　　我连拿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我还是想给你写这封信。
　　我想告诉你，我不后悔。
　　我不后悔离开你，不后悔独自承受病痛，不后悔把所有的痛苦都留给自己。
　　因为我爱你。
　　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我希望你幸福。
　　希望你找一个好女孩，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
　　不要为我难过，不要为我流泪。
　　就把我当成一个过客，一个在你生命中路过的人。
　　忘了我吧。
　　但……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我们没有分开。
　　你会娶我吗？
　　你会给我一个家吗？
　　你会陪我一起变老吗？
　　我想，你会的。
　　因为你说过，你会爱我一辈子。
　　我相信你。
　　江屿白，我爱你。
　　从十七岁，到二十六岁。
　　从初见，到永别。
　　我爱你。
　　永远爱你。
　　锦寒。”
　　信读完了。
　　江屿白坐在黑暗中，手里紧紧攥着那叠信纸，早已泪流满面。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碎了，疼得他无法呼吸。
　　“锦寒……”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
　　“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啊。”
　　“为什么你不等等我？”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我可以陪你一起死，我不怕……”
　　他扑到茶几前，紧紧抱住那个冰冷的骨灰盒。
　　“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要你走。”
　　“锦寒，你回来……”
　　房间里回荡着他绝望的哭声。
　　那哭声，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仿佛要把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痛苦、悔恨和思念，都宣泄出来。
　　许久，许久。
　　江屿白终于停止了哭泣。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骨灰盒，眼神变得坚定而温柔。
　　“锦寒。”
　　他轻声说道。
　　“我不会忘了你的。”
　　“我也不会娶别人。”
　　“我会守着我们的家，守着你的信，守着你。”
　　“我会替你活下去。”
　　“我会带着你的爱，好好地活下去。”
　　“直到我也老去，直到我也死去。”
　　“然后，我们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到时候，你可不许再离开我了。”
　　“听到了吗？”
　　窗外，雨停了。
　　一轮明月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洒下清冷的光辉。
　　月光照在江屿白的身上，照在那个骨灰盒上，也照在那三百六十五封信上。
　　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未完的故事。
　　一个关于爱，关于等待，关于回信的故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