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谈》沐知春

5、回归现实与新线索 ###

　　### 第五章回归现实与新线索
　　石阶依旧漫长，但这一次，陆沉渊走得很稳。
　　他的一只手紧紧揽着苏离的腰，支撑着她大半个身体的重量。苏离的左手被粗糙的布条层层包裹着——那是陆沉渊从自己风衣下摆撕下来的。虽然只是简单的急救，但止血效果尚可。
　　“轻点……”苏离趴在他肩头，声音虚弱，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陆警官，你的肋骨差点被我压断了。”
　　“如果你不想死在石阶上，就闭嘴省点力气。”陆沉渊面无表情地回答，但揽着她的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防止她滑落。
　　两人终于走出了地下琴房，回到了那个阴森的一楼大厅。
　　那架巨大的黑色钢琴依旧伫立在中央，琴盖紧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但陆沉渊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苏离惨白如纸的脸色，都在提醒着他们——那是真实的痛楚。
　　“先找个地方处理伤口。”
　　陆沉渊环顾四周。大厅里没有其他房间，只有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以及那个一直紧闭的正门。
　　他掏出那把从管家李青山那里得到的“管家的□□（仿制品）”，走向正门。
　　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surprisingly，锁开了。。
　　陆沉渊推开门。
　　门外不是出口，而是一个狭小的衣帽间。里面挂满了各种款式的燕尾服和晚礼服，正中央有一个全身镜。
　　“看来这是给宾客整理仪容的地方。”陆沉渊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的一个医药箱上。
　　那是红色的急救箱，上面印着白色的十字。
　　“运气不错。”
　　陆沉渊把苏离扶到一张铺着天鹅绒的软凳上坐下，然后拿起医药箱走了过去。
　　他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很齐全：酒精、纱布、缝合针、止血钳，甚至还有一瓶吗啡。
　　“先处理你的手。”陆沉渊蹲下身，抓起苏离的左手。
　　苏离的手指修长白皙，但此刻却肿胀得厉害，指尖有着明显的淤青和擦伤。
　　“骨头应该没断，只是骨裂。”陆沉渊一边检查，一边冷冷地分析，“齿轮咬合力很大，你能把手抽出来，是因为你在最后关头用了巧劲。苏离，你的柔韧性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那是当然。”苏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为了活命，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陆沉渊没有接话，他倒出酒精，倒在棉球上。
　　“忍着点。”
　　“等等！很痛的……”苏离下意识地想缩手。
　　陆沉渊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置疑。
　　“如果你想这只手废掉，就动一下试试。”
　　他的眼神冷冽如刀，但动作却意外地轻柔。酒精擦拭过伤口，苏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微微颤抖，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再发出声音。
　　陆沉渊熟练地为她上药、包扎。他的动作专业而精准，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你以前是军医？”苏离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问道。
　　“侧写师有时候也要出现场。”陆沉渊头也不抬，“处理过比这更烂的尸体。”
　　“真是个不懂浪漫的家伙。”苏离撇了撇嘴，“在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说点安慰的话吗？比如‘别怕，有我在’之类的。”
　　“别怕，有我在。”陆沉渊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毫无起伏，“满意了吗？”
　　苏离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牵动了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陆沉渊，你真是个……怪胎。”
　　“怪胎在这个地方才能活得久。”
　　陆沉渊处理好她的手，站起身，解开自己风衣的扣子，露出里面的衬衫。
　　衬衫的袖子上渗出了一片血迹。
　　“该你了。”苏离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的手臂……需要缝合。”
　　“我自己来。”
　　陆沉渊坐在她对面，拿起酒精和针线。
　　他不需要麻醉。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针尖刺破皮肤，穿过肌肉。陆沉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具身体不是他的一样。
　　苏离静静地看着他。
　　在昏黄的烛光下，这个男人的轮廓显得格外硬朗。他的眼神专注而深沉，像是在解剖一只青蛙，又像是在审视自己的灵魂。
　　她突然意识到，陆沉渊的内心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坚硬，或者说……还要破碎。
　　“那张照片，”苏离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打算怎么看？”
　　陆沉渊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打结。
　　“先看线索。”
　　他处理好伤口，穿好衬衫，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管风琴里掉出来的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边缘有着明显的折痕。
　　陆沉渊将照片放在桌上，借着烛光仔细观察。
　　正面是年轻时的自己，笑得一脸灿烂，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毫无防备的笑容。而在他身后，那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面具的男人，像是一个幽灵，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十年前的警校毕业日……”陆沉渊喃喃自语，“我记得那天。那天阳光很好，我和同学在门口合影。拍完照后，我们去吃了火锅，然后……”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然后怎么了？”苏离追问。
　　陆沉渊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的记忆在这里断片了。
　　吃完火锅后，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回宿舍的？那天晚上的记忆，像是被一块橡皮擦，干干净净地擦掉了。
　　“我想不起来了。”陆沉渊的声音有些沙哑。
　　“失忆？”苏离挑眉，“老套的桥段。”
　　“不，不是失忆。”陆沉渊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是缺失。就像……有人把这段记忆剪下来，贴上了另一段假的。”
　　他翻过照片，看向背面。
　　那行字迹——*“游戏开始。第十日，见。”*
　　陆沉渊拿出笔迹鉴定用的放大镜（这是侧写师的随身习惯），仔细观察着字迹。
　　笔锋刚劲有力，转折处带着一种独特的棱角。
　　“这是我的字。”陆沉渊肯定地说道，“每一个笔画的起承转合，都和我现在的习惯一模一样。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墨水的颜色。”陆沉渊指着那个“十”字，“这里的墨水有轻微的晕染，说明写字的时候，纸张是潮湿的。或者是……沾了水，或者是沾了血。”
　　他抬起头，看向苏离。
　　“苏离，你还记得我们在地下琴房听到的那首摇篮曲吗？”
　　苏离点了点头：“记得，很难听，阴森森的。”
　　“那是我母亲唱给我听的。”陆沉渊的眼神变得空洞，“我母亲在我十岁那年就去世了。这首歌，除了我，没有人知道。”
　　“除非……”苏离的眼神也变了，“除非那个‘你’，真的来过这里。而且，他把你最深层的记忆，变成了这个游戏的素材。”
　　陆沉渊沉默了。
　　如果十年前的自己真的来过这里，那么现在的“游戏”，就不是随机抓人。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狩猎。
　　猎物是他。
　　而猎人，可能是十年前的他自己，也可能是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庄园主”。
　　“看来，我们被困在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里了。”苏离叹了口气，“起点就是终点，终点就是起点。”
　　“不。”陆沉渊突然握紧了照片，“如果是环，就一定有缺口。只要找到那个缺口，我就能撕开这个谎言。”
　　就在这时，大厅里的座钟突然敲响了。
　　当——当——当——
　　十二下。
　　午夜到了。
　　随着钟声落下，大厅的墙壁上再次浮现出血字：
　　**【午夜休息时间结束。】**
　　**【第二日故事会主题预告：贪婪。】**
　　**【地点变更：二楼宴会厅。】**
　　**【请两位讲述者前往。】**
　　“二楼宴会厅。”陆沉渊站起身，将照片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看来，我们要上楼了。”
　　“你的手臂……”苏离看着他渗血的袖子。
　　“死不了。”陆沉渊走到旋转楼梯前，回头看向苏离，“还能走吗？”
　　苏离扶着软凳站起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倔强。
　　“当然。我可不想错过这场盛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了旋转楼梯。
　　楼梯的扶手是冰冷的铁艺，雕刻成蛇的形状，盘旋而上。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木板发出的吱呀声，像是在抗议着闯入者的脚步。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加奢华。
　　墙壁上贴着深红色的壁纸，上面印着金色的蔷薇花纹。走廊两侧挂满了各种奇怪的画作：一只巨大的眼睛、一张裂开的嘴、一只伸出的手……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红木大门。
　　门缝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还隐约传来了……餐具碰撞的声音。
　　“有人在吃饭？”苏离惊讶地捂住了嘴。
　　陆沉渊示意她噤声。
　　他轻轻推开了大门。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精致的银质餐具和丰盛的食物：烤鹅、牛排、红酒、水果……
　　而在餐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燕尾服、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
　　正是管家李青山。
　　他正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动作一丝不苟。
　　听到开门声，李青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头。
　　“晚上好，两位。”
　　他的声音依旧像是金属摩擦，但这一次，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欢迎意味。
　　“欢迎来到二楼。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入座。”
　　陆沉渊的手按在腰间的烛台上（虽然这并没有什么用），警惕地看着李青山。
　　“你想干什么？”
　　“只是请两位吃顿饭而已。”李青山摊开手，“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讲故事，不是吗？”
　　苏离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咽了口唾沫。
　　从进入庄园到现在，他们滴水未进。
　　“陆警官，”苏离小声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吃点东西。万一这是断头饭，做个饱死鬼也不错。”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李青山。
　　“如果我在食物里下毒，早就下了。”李青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规则禁止我在非故事会时间伤害宾客。”
　　陆沉渊沉默了片刻，松开了手。
　　他走到餐桌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苏离也赶紧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牛排啃了起来。
　　“味道不错。”苏离含糊不清地说道，“比我想像的要好。”
　　陆沉渊没有动食物。他只是盯着李青山。
　　“说吧，你想告诉我们什么？”
　　李青山微微一笑，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陆警官果然敏锐。”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幅画前。
　　那是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一个繁华的城市。
　　“你们以为，这里是唯一的‘荆棘庄园’吗？”
　　李青山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画框。
　　“不。这样的庄园，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个。”
　　他猛地转过头，面具下的双眼死死盯着陆沉渊。
　　“而你，陆沉渊，你是唯一一个，走到了第十日的人。”
　　“十年前，你失败了。”
　　“十年后，你会成功吗？”
　　陆沉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十年前……”
　　记忆深处的某个开关，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
　　一段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火光、鲜血、尖叫声。
　　还有一个女人的背影，在火海中渐渐消失。
　　“啊——！”
　　陆沉渊猛地捂住头，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晕厥。
　　“陆沉渊！”苏离惊呼一声，扔下牛排冲了过来。
　　“看来，记忆开始复苏了。”李青山看着痛苦倒地的陆沉渊，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很好。只有这样，第二日的故事才会精彩。”
　　他打了个响指。
　　宴会厅的灯光突然熄灭。
　　黑暗中，只有李青山的声音在回荡：
　　“第二日故事会，现在开始。”
　　“主题：贪婪。”
　　“讲述者：陆沉渊。”
　　“请开始你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