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谈》沐知春

4、地下琴房的生死博弈 ###

　　### 第四章地下琴房的生死博弈
　　石阶漫长而潮湿，仿佛通向地心的深处。
　　陆沉渊手中的蜡烛在阴风中摇曳，火苗被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烛芯上。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滑腻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木头味，混合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罂粟香气。
　　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都会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踩在某种巨兽的肋骨上。
　　陆沉渊走得很慢，他的感官被调动到了极致。作为侧写师，他习惯从细节中构建真相，但在这里，每一个细节似乎都在指向混乱。
　　走了大约五分钟，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一扇半掩的雕花铁门挡在面前。铁门后的景象，让陆沉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间巨大的地下琴房。
　　与其说是琴房，不如说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刑讯室。
　　房间呈圆形，穹顶高耸，上面绘满了关于地狱的壁画。无数扭曲的恶魔和受难的灵魂在头顶盘旋，仿佛在窥视着闯入者。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架巨大的管风琴。那管风琴通体漆黑，音管像是一根根竖立的黑色长矛，直指穹顶。而在管风琴的下方，并没有琴凳，只有一个被铁链锁住的十字架。
　　而在房间的四周，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乐器。小提琴、大提琴、长笛、铜号……它们被随意地堆叠在一起，像是一座座废弃的坟墓。
　　最诡异的是，所有这些乐器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里冷得像冰窖。
　　陆沉渊跨过铁门，走进了琴房。
　　“苏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架巨大的管风琴，在黑暗中沉默地伫立着，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墓碑。
　　陆沉渊走到管风琴前。琴键上积了一层灰，但中间的几个琴键上，却有着明显的指纹痕迹。
　　他掏出那张染血的乐谱——《第十三号夜曲》。
　　在烛光下，乐谱上的血迹似乎变得更加鲜艳。陆沉渊仔细端详着那些音符，突然发现，这些音符并不是普通的五线谱，而是一种坐标。
　　每一个音符的位置，都对应着管风琴上的一根音管。
　　“不是弹奏，是……修复。”
　　陆沉渊的目光落在了管风琴的背面。那里有一块面板被打开了，露出了里面复杂的齿轮和连杆。而在那些齿轮之间，卡着一只苍白的手。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手腕上戴着一条银色的手链，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污。
　　陆沉渊的心猛地一跳。
　　他认得那条手链。那是苏离一直戴着的，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骷髅头吊坠。
　　“苏离！”
　　陆沉渊快步绕到管风琴后面。
　　苏离整个人被卡在了齿轮箱里。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势，双手死死地抓着齿轮的边缘，仿佛是在被卷入的前一刻，拼命想要挣脱。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陆沉渊迅速检查她的伤势。她的手臂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鲜血已经凝固。最严重的是她的左手，被两个巨大的齿轮死死咬住，指骨可能已经碎裂。
　　“该死。”
　　陆沉渊骂了一句，试图转动齿轮，将她的手解救出来。
　　但齿轮纹丝不动，仿佛被焊死了一般。
　　就在这时，苏离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不要……不要弹……”
　　“苏离，醒醒！是我，陆沉渊！”陆沉渊拍了拍她的脸，试图让她恢复意识。
　　苏离的眼神聚焦了一瞬，看清了面前的人。
　　“陆……沉渊？”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怎么下来了……”
　　“来救你。”陆沉渊简洁地回答，“告诉我，怎么把你弄出来？”
　　苏离惨然一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没用的……这是‘活体乐器’……只有弹奏出正确的旋律，齿轮才会松开……否则，我会被碾成肉泥……”
　　“旋律？”陆沉渊看向那张乐谱，“《第十三号夜曲》？”
　　“不……”苏离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那不是乐谱……那是……死亡名单……”
　　突然，琴房里响起了一阵诡异的音乐声。
　　那是从小提琴堆里传来的。
　　一把无人触碰的小提琴，竟然自己漂浮到了半空中，琴弓在琴弦上自动拉动，发出刺耳的尖啸。
　　紧接着，大提琴、长笛、铜号……所有的乐器都开始自动演奏。
　　无数杂乱无章的音符在房间里碰撞、交织，形成了一股令人发狂的噪音。
　　**【警告！警告！】**
　　**【第二日故事会提前开始！】**
　　**【当前场景：地下琴房。】**
　　**【任务：完成《第十三号夜曲》的演奏。】**
　　**【失败惩罚：全员抹杀。】**
　　机械音在噪音中显得断断续续，却依旧清晰可闻。
　　陆沉渊猛地回头，看向那架管风琴。
　　管风琴的音管开始震动，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看来，我们没有选择了。”陆沉渊站起身，眼神变得冷硬。
　　他必须弹奏。
　　但他不懂音乐。
　　“陆沉渊……”苏离虚弱地喊道，“听我说……那首曲子……是有生命的……它会读取你的记忆……如果你心里有恐惧，它就会变成怪物……”
　　“恐惧？”陆沉渊冷笑一声，“我唯一的恐惧，就是查不清真相。”
　　他坐回琴凳上，双手放在了琴键上。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琴键的那一刻，周围的噪音瞬间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陆沉渊深吸一口气，看向乐谱。
　　第一个音符，是C大调。
　　他按下了琴键。
　　“当——”
　　清脆的琴声响起。
　　下一秒，琴房里的景象变了。
　　原本堆满乐器的房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色的雨夜。
　　陆沉渊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那是他调查“雨夜屠夫”案的现场。
　　前方十米处，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刀。
　　“这是……我的记忆？”陆沉渊皱起眉头。
　　那个雨衣男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画着笑脸的面具。
　　“陆警官，你终于来了。”雨衣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你一直在找我，现在，我就在你面前。”
　　陆沉渊的心脏猛地收缩。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那个从未被抓获的连环杀手，那个让他职业生涯蒙上阴影的幽灵。
　　“你不是真的。”陆沉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幻觉。”
　　“幻觉？”雨衣男笑了，他举起刀，冲向陆沉渊，“那就看看，幻觉能不能杀了你！”
　　刀光一闪。
　　陆沉渊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剧痛传来。他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直流。
　　“该死！痛觉也是真的！”
　　陆沉渊迅速后退，脑海中飞速运转。
　　这是琴声制造的幻境，但它能伤害现实中的□□。要想打破幻境，必须继续弹奏。
　　他看了一眼乐谱。
　　第二个音符，是E小调。
　　但他现在身处幻境之中，根本碰不到琴键。
　　“该死……”
　　雨衣男再次冲了过来，刀刀致命。
　　陆沉渊在血雨中闪避，他的侧写能力在幻境中似乎受到了限制。因为他无法侧写一个不存在的“人”。
　　“冷静……陆沉渊，冷静……”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个杀手，而是用心去感受琴声的余韵。
　　那个C大调的音符，代表着“开始”。
　　而E小调，代表着……“悲伤”。
　　“悲伤……”
　　陆沉渊想起了那个被杀手杀害的受害者名单。想起了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绝望的哭声。
　　一股悲凉的情绪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那个雨衣男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周围的血雨也开始变得稀薄。
　　陆沉渊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在幻境中做出了一个弹琴的动作。
　　虽然没有琴，但他的手指在空中按下了那个E小调的位置。
　　“嗡——”
　　空气中传来了一声共鸣。
　　幻境中的雨衣男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扭曲、消散。
　　周围的景象再次变换，回到了地下琴房。
　　陆沉渊大口喘着气，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看向管风琴后面的苏离。
　　苏离正震惊地看着他：“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侧写。”陆沉渊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或者是汗水），“那首曲子读取了我的记忆，我必须在记忆里战胜恐惧，才能弹奏出下一个音符。”
　　“战胜恐惧……”苏离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还有几个音符？”陆沉渊问。
　　“还有……五个。”苏离看着乐谱，脸色苍白，“但是越往后，恐惧会越深……陆沉渊，你的心里到底藏了多少黑暗？”
　　陆沉渊没有回答。
　　他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
　　第三个音符。
　　这一次，幻境变成了他童年的家。
　　他看到了那个总是酗酒、对他拳打脚踢的父亲。
　　第四个音符。
　　幻境变成了警局的审讯室，他看到了那个因为他的错误侧写而含冤入狱的无辜者。
　　每一个音符，都是一次对灵魂的拷问。
　　陆沉渊的额头布满了冷汗，他的精神在极度的高压下摇摇欲坠。
　　但他没有停下。
　　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战士，在记忆的深渊里厮杀。
　　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乐谱上，那个音符被涂成了黑色，像是一个黑洞。
　　下面标注着一行字：
　　*“真相。”*
　　陆沉渊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最后一个琴键。
　　“当——”
　　这一次，没有幻境。
　　整个地下琴房开始剧烈震动。
　　管风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所有的音管同时发声，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苏离身上的齿轮开始转动，将她的手缓缓释放出来。
　　“咔哒。”
　　最后一声轻响，齿轮松开了。
　　苏离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而陆沉渊则死死地盯着管风琴的顶部。
　　那里，有一块天花板正在缓缓打开。
　　一个黑色的盒子从上面降了下来。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把银色的钥匙，和一张照片。
　　陆沉渊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十年前的他。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站在警校的门口，笑得一脸灿烂。
　　而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那个男人戴着面具，手里拿着一张深红色的邀请函。
　　正是“荆棘庄园”的邀请函。
　　陆沉渊的瞳孔猛地放大。
　　“这不可能……”
　　他记得这张照片。这是他警校毕业那天拍的。
　　但这张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是用他的笔迹写的：
　　*“游戏开始。第十日，见。”*
　　“陆沉渊……”苏离扶着管风琴站了起来，她走到陆沉渊身后，看着那张照片，声音颤抖，“这是什么意思？”
　　陆沉渊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十年前？
　　难道他十年前就来过这里？
　　不，不可能。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这里的印象。
　　除非……他的记忆被篡改了。
　　“看来，我们的故事，比想象中要长得多。”
　　苏离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琴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疯狂。
　　她伸出手，拿过那张照片，仔细端详着。
　　“陆警官，看来你才是这个游戏的……‘主角’啊。”
　　就在这时，地下琴房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行血字：
　　**【第一日故事会结束。】**
　　**【恭喜存活。】**
　　**【距离第二日黄昏：23:59:59】**
　　**【新规则解锁：记忆碎片收集。】**
　　**【当前收集进度：1/10。】**
　　陆沉渊看着那行字，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他收起照片，转身看向出口。
　　“走吧。”
　　“去哪？”苏离问。
　　“上去。”陆沉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既然这个游戏是针对我的，那我就陪它玩到底。”
　　他扶着苏离，一步步走出了地下琴房。
　　在他们身后，那架巨大的管风琴突然自动演奏起来。
　　这一次，它弹奏的不是《第十三号夜曲》。
　　而是一首陆沉渊从未听过的，却异常熟悉的旋律。
　　那是他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时唱的摇篮曲。
　　陆沉渊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恐怖，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