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这倒霉催的暑假 ### ...
-
### 第一章:这倒霉催的暑假
南城的七月,热得像个巨大的高压锅,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躁感。
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仿佛能陷进去半个脚掌。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听得人脑仁生疼。
一辆印着“蚂蚁搬家”字样的蓝色卡车,正吭哧吭哧地爬过老城区那条坑坑洼洼的坡道。
车厢后斗里,林梦盘腿坐在一个巨大的编织袋上,手里紧紧攥着那瓶只剩一半的冰可乐。可乐早就没了气,温吞吞的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不仅没解渴,反而更添了几分腻人的烦躁。
她抬起头,透过被晒得发烫的车顶缝隙,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梦啊,别叹气了。”
坐在旁边小板凳上的李梅——也就是林梦的亲妈,一边费力地整理着怀里的抱枕,一边苦口婆心地念叨,“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去了新家要懂事,要有眼力见儿。你谢叔叔人很好的,特别随和,还有你那个哥哥……”
“停。”
林梦抬手打断了她妈的紧箍咒,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没精打采的劲儿,“妈,这段话您从上车开始已经重复了八百遍了。我都快能背下来了——谢叔叔是大老板,有钱;谢辞是学霸,聪明。对吧?”
李梅被噎了一下,伸手在林梦脑门上戳了一指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那是你未来的……哥哥!虽然咱们还没领证,但形式上就是一家人了。你以后住人家的大别墅,吃香喝辣的,还不许妈多嘱咐两句?”
“是是是,大别墅,大别墅。”
林梦翻了个白眼,把空可乐瓶捏扁,精准地投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谁能想到呢?
就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她那个离异十年、独自把她拉扯大的亲妈,突然像中了邪一样,宣布要二婚了。
对象是老妈公司的大老板,据说是个钻石王老五,丧偶,带着个儿子。
更离谱的是,那个大老板竟然看上了老妈这种“温柔贤惠、吃苦耐劳”的特质,两人认识不到三个月,就火速决定同居,准备年底领证。
于是,在这个蝉鸣聒噪的盛夏,林梦被迫打包了自己的全部家当,从住了十八年的老旧小区,搬进了所谓的“富人区”。
“到了到了!前面那栋红砖的就是!”
司机师傅的一声吆喝,打断了林梦的胡思乱想。
卡车缓缓驶入一条绿树成荫的林荫道。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外面清新了几分,路两旁的别墅一栋比一栋气派,欧式罗马柱、英式尖顶、日式庭院……简直是万国建筑博览会。
最后,车子在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洋房前停下。
这房子大得有点离谱。光是门口的铁艺大门就有三米宽,花园里种满了林梦叫不出名字的名贵花草,喷泉池里的水清澈见底,几只白色的鸽子在草地上悠闲地踱步。
林梦跳下车,脚踩在柔软的人工草皮上,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种地方,连空气都是拘束的。
“哎呀,这就是小辞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刚走到门口,李梅那夸张的惊叹声就响了起来。
林梦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灰色唐装的中年男人,满面红光,一看就是那种成功人士,应该就是谢叔叔。
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少年。
哪怕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哪怕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林梦也能一眼注意到他。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而有力,皮肤白得有些晃眼。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西裤,裤线笔直得像刀切一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漆黑深邃,正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修长的手指在表盘上轻轻敲击,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这就是谢辞。
林梦在心里给这个未来的“哥哥”打了个分:长得是真帅,有点像她高中暗恋过的那个数学课代表,就是看着有点……装。
“阿姨好。”
谢辞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梅身上,礼貌却疏离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清冷,像冰镇过的薄荷水,听着让人耳朵怀孕,但仔细一品,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这是你妹妹,林梦。”谢叔叔连忙介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林梦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甜美的笑容,把行李箱往身后一藏,挥了挥手:“哥,你好呀。以后请多关照。”
谢辞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很锐利,像X光机一样,从上到下把林梦扫视了一遍。
从她那头因为天热而显得有些毛躁的卷发,到她身上那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最后,视线定格在她那双沾满灰尘、鞋边还有些开胶的匡威帆布鞋上。
谢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家里有规矩。”
他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玄关处有消毒液,进门请换鞋。鞋底灰尘较大,建议先用酒精喷洒后再入内。”
空气瞬间凝固。
李梅的笑容僵在脸上,谢叔叔的表情也有些尴尬:“小辞,你这孩子,怎么跟妹妹说话呢?太见外了。”
林梦脸上的笑容也差点没挂住。
她最烦这种自以为是的富家子弟,仿佛全天下就他最干净,别人都是行走的细菌培养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确实有点脏,那是刚才下车时不小心踩到了花坛里的泥。
但这就能成为让她当众“消毒”的理由?
林梦心里那股子倔劲儿瞬间就上来了。她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硬茬。
“好啊。”
林梦笑得更甜了,她大大方方地抬起脚,故意在谢辞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面前蹭了蹭,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哥,你看我这鞋底,是不是还得用刷子刷一下?要不您受累,给我拿把牙刷来?”
谢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林梦。”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但林梦就是能感觉到里面压抑着的不悦,“我不喜欢开玩笑。特别是关于卫生的玩笑。”
“巧了。”林梦双手抱胸,下巴微扬,像只炸毛的小猫,“我也不喜欢被人当细菌防着。特别是被这种……”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拖长了音调,“……有洁癖的处女座。”
谢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被说中了。
他确实是处女座,而且是有重度洁癖的处女座。
“够了!”谢叔叔有些恼火地呵斥了一声,“小辞,带妹妹去房间!别在这丢人现眼!”
谢辞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他深深地看了林梦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然后转身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
“跟上来。”
他扔下三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林梦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拖着那个死沉死沉的行李箱,气呼呼地跟了进去。
一进屋,林梦就被震撼了一把。
这哪里是家,这简直是博物馆。
挑高六米的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来,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地面铺着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光可鉴人,连个脚印都看不见。墙壁上挂着几幅看起来就很贵的油画,角落里还摆着几尊青铜器仿制品。
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气儿。
“这就是你家?”林梦忍不住咋舌,“连个遥控器都找不到吧?”
走在前面的谢辞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林梦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遥控器在茶几下面的暗格里。还有,进客厅之前,把你的行李箱轮子擦干净。”
“你……”林梦气结。
“还有,”谢辞指了指旁边的一双粉色兔子拖鞋,“那是你的。别穿错了。”
林梦低头一看,门口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排拖鞋。
左边是男士的,深蓝色,极简风。
右边是女士的,粉色,上面还长着两只兔子耳朵。
这审美……简直是灾难。
林梦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脱下自己的帆布鞋,换上了那双兔子拖鞋。
“我的房间在哪?”她问。
“跟我来。”
谢辞拎着她的行李箱——注意,他是用两根手指捏着行李箱的拉杆顶端,尽量避免手掌接触到箱体——大步流星地往楼梯走去。
林梦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又嫌弃至极的样子,心里暗暗发誓:
谢辞,此仇不报非君子。
咱们走着瞧。
二楼的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谢辞把她带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这是书房。”谢辞推开门,“这几天你先住这。”
林梦探头一看,顿时傻眼了。
这哪里是书房,这分明就是个杂物间!
房间不大,大概只有十平米。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原文书和线装古籍。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桌,上面堆满了文件和图纸。
而在窗户旁边,勉强塞进了一张……折叠床。
没错,就是那种老式的、行军用的帆布折叠床。
床上铺着一张雪白的床单,旁边还放着一个枕头。
“你就让我睡这?”林梦不可置信地指指那张床,“谢辞,你家客房呢?储藏室呢?哪怕是狗窝也行啊,但这可是书房!”
“客房在装修,水管爆了。”谢辞面不改色地撒谎,“储藏室堆满了东西,没法住人。至于狗窝……我家不养狗。”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林梦一眼。
林梦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你不配住客房,也没资格住储藏室,能睡书房就不错了。
“那你去哪睡?”林梦不甘示弱地问,“这书房看着也就这一张床吧?”
谢辞推了推眼镜,语气凉凉地开口:“这是你的床。我睡主卧。”
“主卧?那不是谢叔叔和你爸……”
“我爸和你妈出去了,今晚不回来。”谢辞打断她,“他们去选婚纱了。”
林梦:“……”
这进展也太快了吧?这才几天啊就选婚纱?
“所以,”谢辞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现在是下午两点,我需要在两点半之前完成这套物理竞赛的模拟卷。请你保持安静,不要发出任何噪音。”
“如果发出了呢?”林梦挑衅地看着他。
谢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东西,扔给林梦。
林梦接住一看,是一个耳塞。
“戴上。”他说,“我不希望听到你的呼吸声。”
说完,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支钢笔,开始在试卷上书写。
林梦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耳塞,气得浑身发抖。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她看着谢辞那挺拔的背影,看着他那副专注做题的侧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
你不是爱干净吗?你不是有洁癖吗?
你不是嫌我脏吗?
行。
林梦把那个耳塞狠狠地攥在手心里,然后大步走到那张折叠床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嘎吱——”
折叠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谢辞握笔的手顿了一下,眉头紧锁,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解题。
林梦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故意在床上翻了个身,让床板再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然后,她开始脱鞋。
她把那双粉色的兔子拖鞋脱下来,随手一扔。
一只拖鞋精准地落在了谢辞的脚边。
谢辞的身体僵硬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只粉色的、带着兔子耳朵的拖鞋,又看了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的林梦。
“捡起来。”他冷冷地说。
“不捡。”林梦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抱胸,“我累了,不想动。”
“林梦。”谢辞放下笔,转过身,正对着她。
他的眼神很冷,像看一个死人,“我再说最后一遍,把你的鞋捡起来,放回原位。否则……”
“否则怎样?”林梦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你还能把我扔出去?”
谢辞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
就在林梦以为他要爆发的时候,他突然站起身,走到垃圾桶旁边,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垃圾袋。
然后,他走到林梦面前,弯下腰,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只拖鞋,扔进了垃圾袋里。
接着,他又夹起另一只,扔了进去。
“你干什么?”林梦愣住了,“那是我鞋!”
“脏了。”谢辞面无表情地说,“不能要了。”
说完,他把垃圾袋的口子系紧,转身扔到了门外。
“现在,你可以光着脚了。”
林梦看着空空如也的门口,又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脚丫,气得差点吐血。
谢辞!
你大爷的谢辞!
“行。”林梦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你狠。”
她光着脚跳下床,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啪!”
一声巨响。
谢辞正在喝水的动作一顿,水洒出来几滴,落在了他洁白的衬衫上。
那是致命的污渍。
谢辞低头看着那几滴水渍,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梦。
林梦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那几滴水渍在谢辞的衬衫上晕开,像是一朵盛开的墨梅,格外刺眼。
“对……对不起。”林梦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手滑……”
谢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你死定了”的信息量。
然后,他脱下那件被弄脏的白衬衫,随手扔在椅子上。
林梦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衬衫下面,是一具堪称完美的躯体。
宽肩,窄腰,腹肌线条分明,皮肤白得发光。
虽然林梦平时也是个老司机,但在现实中看到这种级别的□□,她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好看吗?”
谢辞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林梦回过神来,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谁……谁看了!”
她结结巴巴地辩解,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瞟。
谢辞冷笑一声,从旁边的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白衬衫,慢条斯理地穿上。
扣扣子的时候,他的手指修长灵活,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像是在弹钢琴。
“林梦。”
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看着她,“从今天开始,你最好祈祷自己别犯错。”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惹怒一个处女座洁癖的后果。”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试卷,大步走出了书房。
“砰!”
门被重重地关上。
林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刚才那一幕……
太刺激了。
虽然谢辞这个人又冷又装又有病,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身材是真的好。
林梦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倒霉催的暑假,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她走到书桌前,看着那张被谢辞扔下的物理试卷。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
林梦虽然是个文科生,但也认出了那是量子力学的题目。
“切。”
她不屑地撇撇嘴,拿起谢辞的那支钢笔,在试卷的空白处画了一只猪头。
然后在猪头旁边写了一行字:
**谢辞是大笨蛋。**
写完之后,她心情舒畅地把笔一扔,跳回那张摇摇欲坠的折叠床上,闭上眼睛。
“谢辞,咱们来日方长。”
她对着天花板,轻声说道。
窗外,蝉鸣依旧聒噪。
但在这个充满了檀香味和火药味的房间里,一场关于“驯服”与“反驯服”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