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禁中幽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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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想说欸。”
青葱绿意掩映的白色围墙上，少年骑在上面，一旁的身体已经探出墙外，本来只在一腿跨过就可以像往常一样‘偷渡’出校，偏偏一个艳阳高照、春意融融到连白玉兰上的乳燕都打瞌睡的午后，被人当场抓获。
执勤的男生一双浅色的眼珠，在烈阳下几近于消融的春雪。
“你要去哪？下来。”
墙上的少年撑着下巴在支起的膝盖上，那是一方高达数米的围墙，换作平衡力差一点的，摔下来就只有断胳膊断腿的份，偏偏那人像是毫不在意的样子，被抓到了也不慌不忙。
“学霸，台词不对呀，应该说‘违纪违规，大过处分’，这样不是更能吓唬人？”
男生看他，“违纪违规，下来。”
林亦青实在没忍住，笑了出声，太阳晃着的日头，这里却是一片午后难得的幽深地方，连保安巡逻都不会找到这里，偏偏给他和言墨撞上了，知道这个小古板要是真敢在他面前翻墙出校，估计是又要被记一笔。
不过。
外面出了不小的乱子。
就在他一边逗着下面的人几句‘奇怪你怎么找到我的’‘学生执勤的地方跟这里八竿子打不着’，准备溜之大吉的时候，忽然身下小腿一紧，已经被人一手攥住。
白色的围墙近三米高，就算是林亦青也是踩着树干跳上去的，可男生却是径直伸手就握住了林亦青半垂下的小腿，触手的肌肤让林亦青在幽深的密林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亦青，”这次男生说得很慢，虽然只是名字，林亦青还是下意识地垂了眼睫，对上那双树叶交错间的眼眸。
“——你要去哪？”
记忆回笼，望着天边将出的日影，此时接近辰时左右。
皇城严格遵循‘外防内制’的建筑风格，禁中大内之地，外臣非诏不得擅入，南北东西各有御道，不熟悉地形的，行走间想要完全避开值守、侍奉的宫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本来，一个太医背着昏昏沉沉的青衣侍也不算是什么大事，顶多就是编一个碰巧遇上、医者仁心的借口。
但一炷香前，某言姓太医一边背着人，一边头也不回凉凉道，并未有人召他入宫。林亦青一听愣了，随即反应过来这层话意味着什么——太医署并不坐落内廷，而是在端阳门外的西侧大院，内廷除了皇帝的居所太极殿，可还有后宫的！
外臣无召不得擅入内廷，逮住了可就是牢狱之灾！
林亦青：.......
所以就是相当于学霸直截了当告诉他，不好意思，他那边是私闯皇宫。
穿个越，不仅失忆了，总觉得学霸整个人都变叛逆了？！
正逢天子早朝退朝之际，宫人行走皆有定规，南御湖往三大营走，途经西华门可以借夹道穿过端阳守卫，为了避免麻烦，两人只得一边走，一边躲停在暗角。
“对了，你先前问咱们爱聊什么是吧，我还真想起来一个。”
又躲开一从往东的宫人，林亦青虽然全身依旧酸软，但吃下的药丸确实降低了他周身的热度，于是乎，他整个人不仅能一边告诉某位太医如何规避哪条御道上所行之人的精准转弯时间，一边还能发散思维记起半轱辘钟头前，别人问他的话。
言墨：“......”
这样的沉默显然是在暗自等某人开口，但偏偏林亦青是个混不吝，十分喜欢逼迫闷葫芦开锯，跟健忘症一样，伏在人家背上当自己平白无故长高了近两米，躲在林苑中的百年大树下就撩拨无辜的上树蚂蚁、藏在堆山叠石间就丈量石壁的温度是不是左右对称，直逼的近乎失忆百分比的言姓太医也破了功，清越的嗓音都活生生迫害出了沉郁的声色。
“想起.什么？”
林亦青在人看不见的后背上嘴角往天上翘。
正待说出口，一处御苑又走来了两三个年纪轻轻的内侍。
这并不是常规的宫人行走，林亦青始料未及，眼看着就要迎面撞上，下一瞬言墨就干脆将人反手抱腰入怀，掩着人纵身越入御苑之中。
这几乎是错身而过，本在说话功夫的小太监们都只觉得头顶簌簌风过，在一抬头，只看见漫天飘下的枫叶。
一小太监咂嘴吐出嚼进去的枯叶碎，“呸呸呸，这地方真是晦气！”
另一个同穿靛蓝幞头袍衫的小太监也扇着衣袖，皱眉说：“赶紧的吧，自个儿进去，咱的差事也就了了。”
却原来，这两个太监身后，还跟着个哭哭啼啼的小太监，瞧着身量不足十二三，眉眼间尚未张开，倒是有一颗正中眉心的黑痣。
林亦青被人抱在怀里，借力躺的心安理得，见这三个内侍说话的模样，不由好奇地一瞥，这处御苑地处内廷东侧，应该还在东六宫的范围内，倒不像是嫔妃的住所，环视着看也没有宫匾牌额，只是......便处可见枫树，这些枫树有的高齐天幕，几乎看树身不过近些年栽植。
“奇怪，”他心忖道：“原身的记忆里似乎没有这一处地方。”
身为巡守禁中的青衣侍，了解皇城宫苑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早就刻入心窍，就算不是常规巡值的地方，林亦青也不应该完全对这里没有印象啊。
“你啊，也就是气运不好，谁叫你非要去触主子的霉头，明知道
那哭哭啼啼的小太监道：“如今三大营可不就是那位梁大人一手遮天嘛，我以为主子那是器重他，谁曾想......”
又是这个姓梁的。
林亦青心念一动，打开面板，看到自己空白一大片的剧情点仅有的『狂徒』和『？？？』，诡异地出现了一句话。不，说是一句话好像还不太恰当，应该说是半句话。
『禁中幽燕逢春深，』
什么玩意？
古诗词填空？
逗号加的这么刻意，很难让人不记起被试卷支配的痛苦。
林亦青敲了敲自从言墨出现，就一直装死的系统。
炮灰系统也自如地跟个诈尸还魂的摆设一样悄悄道：【宿主，这是有关剧情点的启示。一般依据等级大小，会出现两到四句不等，但是...唔】像是感受到了来自林亦青身后的某种警告，机械的声音开始变得不连贯，最后快速做了个总结，【就，就收集齐了就算完成该剧情点，不过跟宿主的核心任务没什么关系的也不用在意！】
那边的三个小太监还在叽叽喳喳说话，林亦青一心二用地两边听着，像是也没太在意系统这磕磕绊绊的答案解析。
没什么关系？
既然跟『狂徒』没关系，那就意味着和『？？？』有关，即是跟柳明烟方才留下的那段话有关。
林亦青半是玩乐地思考着要不要把人先敲晕再说，当然，这只是他自己心里面想想，还不待有所行动，就被人轻声捂了眼睛。
“噤声。”
言墨的呼吸近在咫尺，又带来那阵若有若无的檀香，林亦青浑身一颤，明明耍无赖的是自己的时候毫无反应，偏偏倒过来就头皮发麻，他迅速在心里归结为他跟言墨积怨太深，只许自己‘调戏’，不允许被反调戏。
不过，噤声捂眼睛干嘛！
御苑的一侧偏殿，一只狸猫跃出堆叠的枫叶里，正是林亦青两人藏身的方向，引得几个小太监注意，在一片黑暗中，林亦青只听到嘎吱的陈旧门扉推开，几声惊呼，然后就是跪地的声音，言墨的行动很快，错身离开御苑的身形完全没有受到怀里还抱着个人的影响，呼吸均匀，衣袂飘然，顺风的枯叶连怀里的被捂住眼的人半分都没有沾到。
安安静静了一路，林亦青心想：即便没有自己带路，这人分明也走的出去。
被放下后，两人果不其然，到的就是端阳门侧的宫墙夹道。
林亦青抱手倚立，一身青衣侍的袍子穿出了风流的味道，像个没正形的公子哥。
“你刚才说的‘不需要’，就是让我不要去接触这类高等级角色？”
言墨默然片刻，算是承认了。
“那为什么你可以？你把我当作弱不禁风的什么东西了？”这人说话也病歪歪靠在墙衣处，林亦青显然没意识到言墨的眼神就是在说：是的。
嗤笑了一阵，林亦青转身打算走了，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询问。
“......你还没说完。”
林亦青转过来，隔着几步远，看着立在宫墙夹道深深绿意里的人。
“哦。”他想起来了，但没打算说实话，心里莫名有股子气，笑道：“我们曾经同窗的时候，谈的最多的，是一个姑娘。”
言墨眸色似乎有点不信。
林亦青继续道：“别误会，人家跟你这个冰山脸没关系。”
言墨似乎有些浅疑露出，林亦青以为他这是在质疑什么姑娘能瞧上自己，心里面哂笑：这倒是失忆没失忆都一样的态度。
他轻呵了一声，坏心思大发，故意诱导着道：“当时有个姑娘送了封情书给我，你很不高兴。”
言墨一愣，“我不高兴？”
“是啊，我问过你几次。你都不肯说呢。”
是啊，林亦青心想，你可不就是不高兴年级排名前三的级花给我这种小混混送情书，当时脸黑的就差没直接把别人赶出他们教室，苦心劝导不要与我这种败类一路。
不过想想也是，言墨这种黑是黑，白是白，分类学嵌入骨子里的学霸，估计就是看不惯差生去影响乖孩子吧？
言墨垂着眼，似乎还想问些什么，看了看林亦青，此时天色已明，他还没消化那句不高兴，只得作罢。
“我知道了......”
林亦青见到这样的捉弄，似乎以为起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总算是解了点闷气，也不打算再瞎编些什么了，两人就此分别。
他先转头走开，只听到身后的人似乎并没有立即离开，虽然觉得古怪，但也不愿意回头。
“太医署，明药房。”
冷淡素静的声音似乎多了点疾色，不过离得远的人并没有听出，只听到最后一句飘忽在朔风里的话。
“——有事你可来找我。”
走在回去的路上。
林亦青撒气对着虚空扔小石头，炮灰系统反复被自己宿主离谱到不能解释的视力震惊。
关键是！系统本身还没实体！
林亦青到底是凭什么能每次都精准打到它的？！
“你不是我的系统么，为什么那么怕他？”林亦青木着脸问。
本以为会听到有关言墨来到这里的一些线索，却没想到炮灰系统在虚空中憋了一阵，绝望道——
【我也不知道啊！】
就是单纯怕啊！
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林亦青：“.......”
静了会，“算了，‘但是’——后面你本来要说什么？那半句诗究竟有什么用？”
『禁中幽燕逢春深』
他是怎么都不觉得这是隶属前十八年他背过的诗文的范畴。
既然是跟隐藏剧情点有关，他回忆起柳明烟的那段话。
——“待到林大哥醒后，还望告知他......父亲蒙他照顾，感激不尽，只是若因此牵连他，明烟万死难赎其中，从前说过的话就请他悉数忘了吧。”
这段首尾奸情都快溢出来，中间又严重偏题往恩情上扯的角色台词，当时把窝在言墨怀里的林亦青吓出一身冷汗的同时，中途还挤浆糊一样的给了他一脸懵逼。
这才想起来，柳明烟之所以被贬至冷宫，记忆中是殿前失仪，难道也是与其父亲有关？
可林亦青的记忆里，竟然找不出半点相关的记忆，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可能跟宿主你的『情绪值』有关。】
不知道是忘了收起心声，还是故意说给系统听，总之系统磕磕绊绊开始普及（重复）起了『情绪值』这一个概念。
“那不是角色才有的东西？我也有？怎么不一开始就说清楚。”
他话说得自然，眼角眉梢带了点从刚才的生气里延伸出来的烦戾，林亦青的长相在系统看来，虽然不及言墨的高大俊美、端正肃然，让人一见就有种想跪地臣服的感觉，却是另一种更加灵动轻跃的气场。
似乎永远都是一种漫不经心同你玩笑的人，却又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来一点捉摸不透的气息。
【一开始....你压根就没给过我机会说几句话嘛.......】
“哦，”林亦青模糊中有了点自己砸人的印象，又轻悠悠扬起嘴角，恢复了点之前嘻嘻哈哈的模样，“这不能怪我，你要知道，游戏一开场就给出三条及以上的设定，是没有玩家会玩的。”
“所以说，原身的情绪与原身的记忆有关，”林亦青点着下巴，玩着自己发尾的银缀子，“我并没有得到原身所有的情绪？如果想要得到，就必须接触到这部分记忆中与剧情相关的角色？”
或者，他想起那阵太阳穴的刺痛，看来连名字也有不小的效果。
【不过，不过情绪值有正反向，一般炮灰死去后的情绪多是反向，为了安全第一，宿主还是不要承受过多的情绪较好。】
林亦青反问：“情绪过高会如何？”
不出意外，炮灰系统：【等级不足，无法得知。】
林亦青已经不会第三次对系统无语了，他只是忽然闪过一丝念头，难道言墨所谓的‘你不需要’，是为了保护他？
这么一想，他先是对自己脑子果然进水了一事表示了由衷的认同，而后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暂时不愿意去想了。
总之，克制情绪，对他来说不是一件难事。
想起自己离开四执房前的借口，林亦青反手解了头上的发带，青底云纹，银缀其尾，缠在右手腕上刚好三圈。
糊弄一下那个给人炒米吃的小胖子，他刚这么想，不远处就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叫。
“阿青，你回来太早了！”赵虎不知从哪间班房窜了出来，隔着十来步远就能感受到的气喘吁吁，还非要双掌做喇叭状，又是想压低声音、又像是担心林亦青是个十年耳聋，最后十分诡异地小声大呼道：“你再去溜、溜几圈啊！！”
大冬天的，几棵连根树上没早起的懒鸟估计被这种做贼似的音响吓个够呛，惊飞着掉了漫天的羽毛，还有只不知道是岔了气还是不会飞的，直生生坠进了林亦青的怀里。
【滴，检测到宿主情绪值，-10】
林亦青：“......”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