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死对头灌吐真剂后》夏森郁

16、拯救 这何尝不是

　　庄森不知何时再次陷入沉睡。

　　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赵融守在旁边充血的双目。

　　赵融说：“庄森，你就这么恨我吗？”

　　庄森疑惑：“我哪里恨你了？”

　　赵融心疼的目光看向庄森的手臂，那里缠了一圈圈绷带，隐隐渗出红色血迹。

　　赵融处理完工作，回到花漾山庄园，他推开门，就看到庄森倒在血泊之中。

　　这怎么可能，他收走了这个房间所有的锐器，连墙板地面都是柔软的，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赵融浑身颤抖着拿出电话拨打120救护车，他放下电话后慢慢走向庄森。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狠心？

　　赵融的目光被一片猩红刺痛，庄森的手腕出现坑坑洼洼的伤口，那是咬痕。

　　庄森妄图用牙齿咬腕自杀。

　　为什么呢？

　　赵融想不通，他也不想再想了，庄森醒了，他要问个清楚。

　　庄森睁大眼睛道：“没有哇，我没有伤害自己，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在伤害自己？”

　　赵融道：“你还记得你父母的电话吗？”

　　他必须要知道庄森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何精神如此失常。

　　庄森一听，竟然开始应激，他抓起被子猛地盖在自己头上，挣扎着往后退。

　　赵融的手在空中悬着，想触碰却又不敢。

　　赵融没有犹豫，呼叫了医生，医生给庄森注射了镇定剂，庄森终于平静了下来。

　　赵融通过关系，获得了庄项天的电话，赵融致电庄项天。

　　赵融简单寒暄后问道：“庄总，庄森在我这里，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医生说这与他童年受到创伤有关，我希望您可以告诉我过往的事情，以便庄森获得更好的治疗。”

　　庄项天沉默良久，道：“这是庄森的隐私，没有获得他的允许，我不能擅自告知你。”

　　“他已经精神失常了，他要怎么允许你！你们在他回来之后就不闻不问，你们不心疼他，难道不允许有人心疼他吗？”

　　庄项天再次沉默：“……你是以什么身份问这个问题，有什么目的呢？你甚至不是他法定的监护人，我没有告知你的义务。”

　　赵融道：“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庄项天道：“你想拯救庄森吗？”

　　“是！”

　　庄项天道：“……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既定轨迹，有些事——”

　　谁也无法强求。

　　庄项天的话被赵融打断，“你不必劝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只需要告诉我就好，我会给他最好的治疗。”

　　庄项天笑了，他笑这个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不过，庄森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如果有人愿意从深渊中拉他回来，那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庄项天道：“庄森是被上天抛弃的人，在他八岁那年，有一个传教士给他祝福，之后传教士离奇死亡，所有与他亲密与他接触的人都会倒霉。所以我们让他离开了我们，我们给他优渥的生活，前提是他永远不要赖打扰我们，他来到了御海，不久遭受了绑架，跳海后被救起，失去了记忆，他说要去研究吐真剂，我们同意了。后来他又回御海，直到你给我打电话过来。”

　　庄项天道：“因为庄森的遭遇，我时常在想，人生的意义究竟在哪里。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我知道，每个人的一生都有自己的轨迹，我从来不屑于逆天改命，我会选择听从命运的一切安排。庄森的命运如此，没有人能够挽救他，除非他自己愿意拉自己，否则一切试图拯救他的人都会被他坠入深渊。”

　　庄项天道：“我的话说完了，你还决定拯救他吗？”

　　赵融生气地挂断电话。他看向病床上的庄森，他的身体陷进白色的床单，看上去薄得像一张纸片，他小小的，瘦瘦的，那么脆弱那么可怜。

　　赵融握紧拳头，陷入了沉思。

　　*

　　庄森再次醒来，一定要取来那管吐真剂。赵融派人取来，经过层层检查后注射到赵融血液之中。

　　庄森问出了一直弥漫在心底的问题：“你爱我吗？”

　　“……爱。”

　　“什么是爱？”

　　赵融偏执道：“死也要爱。”

　　庄森偏头疑惑道：“我不是很懂。”

　　赵融艰难开口：“没关系。”我懂就可以了。

　　赵融抬头，下雨了。

　　*
　　多年后，一场万众瞩目的商业盛典直播现场，聚光灯如同白昼般倾泻而下，将红毯尽头的身影牢牢锁住。

　　赵融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如今的他不过三十出头，已是执掌庞大赵氏商业帝国的掌舵人，眉眼深邃立体，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英俊得无可挑剔，周身萦绕着久经商场磨砺后的沉稳与矜贵，举手投足间尽是年轻企业家的锋芒与从容。

　　他的身侧，紧紧依偎着他的伴侣庄森。庄森生得极好看，面容清隽姣好，肌肤白皙似玉，眉眼温柔缱绻，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两人并肩而立，天造地设，引得现场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面对围堵而来的各路媒体记者，形形色色的问题接踵而至，从集团未来战略布局，到行业发展趋势，再到两人的感情生活，赵融始终应对自如。

　　他语气平缓，谈吐得体，每一个回答都滴水不漏，眼神沉稳锐利，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尽显商界精英的游刃有余，周身散发的气场，让整个现场的节奏都被他牢牢掌控。

　　人群中，一位刚入行不久的萌新记者攥着话筒，在拥挤的人潮里拼尽全力往前挤，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领口也被挤得有些凌乱。

　　他深知，普通的问题根本无法掀起波澜，也无法让自己的报道脱颖而出。

　　深吸一口气后，他鼓足勇气，将话筒高高举起：“赵融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外界一直有传言，说您的初恋曾为您跳海，最终殉情而亡，请问是否确有其事？”

　　这句话如同一颗惊雷，在喧闹的现场骤然炸开，原本嘈杂的提问声、快门声瞬间戛然而止，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赵融身上，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赵融原本从容含笑的神情，在听到问题的那一刻，表情有短短一瞬的彻底空白，不过很快，他便迅速收敛了所有失态的情绪，眼底的波澜瞬间平复，重新挂上了那副完美笑容。

　　他微微侧过身，动作自然又亲昵地伸手，紧紧拉起了身边庄森的手臂，指尖轻轻摩挲着庄森的手腕，将两人亲密无间的姿态展露在所有镜头面前。

　　他微微俯身，凑近话筒，目光温柔地凝视着身侧的庄森，声音低沉而清晰：“此事纯属子虚乌有，完全是外界毫无根据的恶意传言。”

　　顿了顿，他握着庄森的手又紧了几分，眼神深情得仿佛能溺出人来，掷地有声地继续说道：

　　“众所周知，庄森是我的初恋，也是我此生唯一的爱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微微低头，不由分说地吻上了庄森的唇。

　　这个吻轻柔却带着极强的占有欲，在镜头前极尽缠绵，将两人情深不渝的模样，刻画得淋漓尽致。

　　庄森微微仰头回应他，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温柔，完美配合着这场当众的深情表演。

　　而此刻，同步直播的网络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密密麻麻的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刷屏，满是对两人爱情的艳羡与祝福。

　　“天啊天啊！也太甜了吧！这么多年了，他们俩依旧这么恩爱，我真的哭死！”

　　“赵总也太深情了吧，庄森也太幸福了，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能嫁给赵融这样的钻石王老五！”

　　“呜呜呜妈妈我又重新相信爱情了！你们不知道，之前听说庄森患上双向情感障碍，那段时间状态差到极致，是赵总一直不离不弃，硬生生把他从地狱深渊里拉回了人间，这样的感情谁不羡慕啊！”

　　“果然，爱妻者风生水起！难怪赵氏集团在赵总手里越做越强，蒸蒸日上，人品与能力双在线，太绝了！”

　　“恶意造谣的人可以闭嘴了！赵总都亲自澄清了，眼里全是对庄森的爱意，怎么可能有别的初恋！”

　　满屏的祝福与夸赞，将两人塑造成了世间难得的神仙眷侣。

　　聚光灯下，赵融始终保持着完美的爱人姿态，与庄森相视浅笑，接受着所有人的艳羡与祝福，无人窥见他眼底深处，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冰冷与晦涩。

　　赵氏集团的商业版图不断扩张，业绩一路高歌猛进，蒸蒸日上，成为商界无人能及的传奇。

　　*
　　记者发布会的喧嚣渐渐散去，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原地，眉眼紧绷，俊朗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深邃的眼眸冷寂如寒潭。

　　他垂眸看向站在自己身边，方才还与他亲密依偎、扮演着神仙眷侣的庄森，薄唇轻启，声音平淡无波，简简单单吐出三个字：“我走了。”

　　“庄森”依旧维持着温和乖巧的模样，白皙清秀的脸上挂着浅淡的、恰到好处的笑意，没有流露出半分失落或不满。

　　他轻轻点了点头，动作舒缓又温顺。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助理王林立刻上前，恭敬地站到庄森身侧，微微俯身做出引导的姿态。

　　庄森缓缓转过身，步伐平缓而沉稳，没有丝毫慌乱，一步步跟着助理，朝着属于他的、那个被划定好的方向走去。

　　赵融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他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迈步径直离开。

　　*
　　赵融他褪去西装外套，只着简单的黑色衬衣，来到阔别许久的花漾山庄园。

　　往日精心修剪的草坪早已被齐膝的野草吞噬，各色野花肆意疯长，曾经繁花似锦的庭院，如今只剩满目荒芜。

　　风穿过枯败的花枝，掠过斑驳的院墙，卷起漫天草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无人听闻的呜咽。

　　在那里，有一座坟，清风一吹，野草连天，树叶哗哗作响。

　　坟前有一座碑，上面只有两个英文字符。

　　【zs】

　　*
　　金钱、名利、声望、情感、良知……我从小就知道我获得一些东西，作为代价也失去了一些东西。

　　我记得你很早之前就说过，我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商人，没有真心。

　　我是个俗人，我爱钱爱名也爱你。我爱你，与你有何相干？

　　庄森，我帮助你实现了赛博永生，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我没有食言。

　　我做到了，我爱你。

　　只是……为何我依旧如此想念，为何我内心依旧空虚。

　　*
　　亲爱的，如果你自己放弃了自己，那么没有人可以救赎你。
　　并且……永远不要寄希望于他人救你离开深渊。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