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死对头灌吐真剂后》夏森郁

15、怪物 归途

　　庄森跌落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

　　赵融紧紧抱住他，像是要把他融入骨血，庄森的鼻尖蹭过赵融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攥住赵融后背的衣料，像抓住浮木的溺水者，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颤：“你来了……”

　　话没说完，就被赵融更用力的拥抱截断。赵融的下巴抵在他发顶，掌心顺着他的脊背一遍遍摩挲，力道很重，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庄森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斯内普教授研发的吐真剂到了，我想去取。”

　　“骗子。”赵融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捧起他的脸，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眼底是翻涌的疯狂，“斯内普教授说，吐真剂只是小说家们无聊的设定！”

　　他的拇指摩挲着庄森苍白的脸颊，留下深深的红痕。

　　这个人还是想要逃走，总是想要逃走，我该怎么办才能够留住他呢？

　　把他关起来，锁住吗？

　　赵融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被一层诡异的温柔覆盖。

　　他抬手抚上庄森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处细腻的肌肤，声音低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庄森，你逃不出我的手心的。”

　　不儿，谁想逃了？

　　老子就是想去取个吐真剂啊！老子研究了那么多年，就想看看它的作用啊！

　　庄森心头一紧，刚要开口，却被赵融骤然堵住了唇。那吻来得汹涌又霸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

　　庄森挣扎着想要推开，却被赵融死死扣住腰肢，动弹不得。

　　“别闹。”赵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吐真剂那种危险的东西，怎么能让你去碰？以后，你的一切都由我来负责。”

　　庄森：“？”

　　吐真剂危险个蛋啊！那又不是用在我身上的！

　　赵融不由分说，打了个响指，瞬间，几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从阴影里走出，恭敬地垂首待命。

　　“从今天起，你哪儿也去不了。”赵融的指尖划过庄森的唇瓣，笑意温柔。

　　庄森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看到赵融眼底深处那抹被压抑的偏执，现代妥帖修身的西装下面，有一个野兽一般的灵魂。

　　“赵融，你疯了。”庄森的声音带着颤抖。

　　赵融低头，在他颈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却像是在宣告主权：“为了你，疯了也值得。”

　　他抬手召来保镖，沉声道：“把先生送回房间，严加看管，除了我，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保镖领命，上前就要架起庄森。

　　庄森猛地挣扎，嘶吼道：“你放开我！赵融，你这个疯子！”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吗？”赵融话锋一转，“因为机器人暴动伤人了。”

　　赵融深深地看了一眼庄森，“这里面最好不要有你的手笔，否则……”

　　否则如何，赵融自己也不知道。

　　庄森重新回到了那个拥有巨大落地窗的房间，咸鱼一般躺在一百平方米的大床上，从床底发出细微的振动声。

　　庄森伸手去摸。

　　是他的备用机。

　　xx：“做得不错，赵氏集团股票现已大跌。”

　　庄森：“？？？”我做什么了？

　　庄森往上滑消息，历史消息全部被清空了，他退出软件，想要找回。

　　软件的名字映入眼帘。

　　【阅后即焚】

　　庄森：“……”在搞什么鬼？

　　我到底在做什么？什么阅后即焚，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我到底做什么了，难道机器人暴动伤人真的与我有关？

　　什么时候我开始报复世界了吗？

　　我怎么完全没有这段记忆了？

　　庄森陷入深深地怀疑之中，他觉得自己的神经错乱了，其实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荒唐而又迷离的梦。

　　不过是他死前走马观花的幻想。

　　都是假的。

　　他垂下眸，眼皮耷拉，无精打采。

　　那什么是真的？

　　——我是怎么遇见赵融的？赵融这个人是真的吗？

　　我是真的吗？

　　庄森抬起手臂，他的手臂白皙而细腻，线条流畅，青色的血管隐藏在肌肤之下，血液在里面一刻不停，因为他有一颗流血搏动的心脏。

　　他将手掌放在自己的心口。

　　“噗通！”
　　“噗通！”
　　“噗通！”

　　每一下都是那么的沉稳而有力，其实根本不应该怀疑这一切是假的，如果呼吸是假的，脉搏是假的，那这世界上究竟还有什么是真？

　　我是谁？我真的存在吗？我的命运由谁掌控由谁书写？为什么我的人生总是差了一点？

　　翻腾的海，尖锐的痛，撕心裂肺的怒吼，漫天的血色，尘世如此污浊，黯淡无光，苍穹之下我真的是我吗？我是庄森……庄森是谁？

　　庄森攥紧了掌心，指甲掐进肉里，尖锐的痛感让他猛地回神。

　　萨特说，哪怕身处牢笼，选择如何面对牢笼，依然是自由的。

　　“啊——”

　　记忆中那把锋利冷漠的尖刀再次剖开皮肉，露出森然的骨血。

　　他的血是黑色的……

　　耳边传来恶魔般的低语，那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昵喃，“你不过是上天的一个弃子，你的父母不要你了，还有谁会要你呢？”

　　“在那个寒冷的雪夜，我在路边我收留了你，把你养大，你却想要报复我。还真是白眼狼啊。”那个可怕的声音如影随形，伴随灵魂而生，永远也无法摆脱。

　　庄森听见年幼的自己颤抖尖锐而无助的哭泣声：“你不要过来！呜呜呜呜妈妈！爸爸——你们在哪里！”

　　我是谁？

　　When you inquire "Who am I?" if you are honest, you'll notice that it takes you right back to silence instantly. The brain doesn't have an answer, so all of a sudden there is silence.——Adyashanti——

　　当你探究“我是谁？”时，如果你足够真诚，你会立刻发现，它将你带回到寂静之中。大脑没有答案，于是忽然间有了寂静。

　　—— 阿迪亚香提 ——

　　庄森的灵魂轻车熟路的抽离，他看到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一起一动不动，表情无悲无喜，只有淡淡起伏的胸膛似乎在昭示这个生命依旧存在。

　　生命？

　　何为生，何为命？

　　我生非我愿，我命不由我，我存在的意义和价值究竟是什么？

　　每天想着怎么挽回爱人的欢心，获得他人的认可吗？

　　还是……

　　庄森突然想到在斯内普教授实验室的那些日子。斯内普教授发表诸多世界顶级期刊，著作等身，就是普罗大众从小仰望的“科学家”，他的衣服永远纤尘不染，他的笑容永远完美无缺，诸名加身，他所在的地方尽是鲜花与掌声，他拥有名望，拥有财富，拥有地位……可是，他拥有快乐吗？

　　在庄森的印象里，斯内普教授永远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他的一切生活轨迹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严丝合缝地运转，斯内普教授决不允许它有一点差错与意外。

　　杰文曾经深受斯内普教授的影响，直到有一次，他坐上了前往欧洲的轮船，要去参加一场世界顶尖的学术研讨会，他在海上遇到了暴风，船只迷路了，他们不幸还遭遇了海盗。

　　海盗头子看上了他的皮相，把杰文掳走，杰文在那里带了三个月，没人知道他过着怎样的生活。

　　斯内普教授大怒，为此还惊动了国际警察出面解决此事。

　　杰文的身体回来了，可是灵魂依旧不在。

　　杰文说他在那里过上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刺激生活，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状态，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很喜欢。

　　杰文说，他在那里找到了真爱，对方只是一个小喽啰，可是对方有一颗探险家的爱心，是真爱在海盗头子那里谏言，他才重新获得了自由。

　　杰文想带真爱一起离开，真爱拒绝了他，真爱坦白告诉他，“我有老婆孩子，我不能和你一起走，认识你的这段时间我无时无刻不感到开心愉悦。这不过是一场奇遇，人生就是一场历程，杰文你不妨大胆一点，我的归途在海洋，你的归途不在我。”

　　杰文问他：“那我的归途在哪里呢？”

　　真爱说：“只有你自己知道。”

　　杰文后来把这件事告知了庄森，庄森当时心无波澜，淡然一笑。

　　人生从来没有归途，生命的尽头是死亡，而人类却妄图突破生命的界限，实现永生。

　　或许……氧气就是一种慢性毒药，所有依靠氧气生存的生命终将走向灭亡。

　　或许……人类就不该进行那第一次呼吸，因为从第一次呼吸开始，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生与死的界限在哪里，全世界只有庄森知道，因为他是被上天诅咒的人，上天诅咒他游离于生死之间，让他像一个怪物，在面具丛生的人类世界格格不入，艰难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