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趋》欢mh

24、第 24 章

　　返修稿提交成功的那个傍晚，城市落了一场迟来的夏雨。

　　燥热被一扫而空，晚风穿窗入户，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拂过书桌摊开的白纸。公寓里很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两台笔记本电脑轻轻的散热嗡鸣。

　　紧绷了一整个暑假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林逾伸了个懒腰，脊背舒展，骨头轻轻作响。连日对着屏幕改论文、补仿真的疲惫尽数涌上来，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眼底带着浅浅的慵懒。

　　“总算结束了。”

　　江白关掉页面存档窗口，顺手保存好所有备份文件，转头就看见少年垂着眼、眉眼温顺的模样。和当年赛场上寸步不让、处处较劲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林逾的发顶。

　　“嗯，结束了。”

　　不用再追赶数据收敛，不用反复核对论证逻辑，不用熬到深夜只为补全一组工况。

　　他们终于拥有了一段完全属于彼此的、不被课题与课业裹挟的闲暇时光。

　　雨越下越稳，没有惊雷，没有骤风，只是温柔地落着，洗透了整座盛夏。

　　晚饭简单煮了清汤面，卧两颗溏心蛋，撒上细碎的葱花。狭小的公寓厨房烟火温软，两人并肩站在料理台边，一个捞面，一个摆碗，动作默契得无需言语。

　　曾经连做题步骤、解题思路都要暗自比拼的两个人，如今连柴米油盐的日常，都契合得恰到好处。

　　吃完饭，江白收拾碗筷，林逾搬了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暖黄灯光落在少年挺拔的侧背上，水流声潺潺，温柔得不像话。

　　林逾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高中赛场。

　　那时候他们隔着一张课桌、隔着竞赛榜单、隔着零点七的分差，遥遥对峙。谁都不肯低头，谁都不肯退让，以为输赢就是青春的全部。

　　他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数年之后，这个曾经被他视作毕生劲敌的人，会陪着他度过无数个烟火寻常的日夜。

　　“江白。”

　　“嗯？”

　　“你以前……真的从来没想过会和我这样吗？”

　　江白关了水龙头，转身看向他，眼底盛着雨后温柔的光。

　　他蹲下身，和坐着的林逾平视，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动作温柔又纵容。

　　“想过。”

　　“从很早很早就想过。”

　　只是那时候年纪太小，心事太轻也太沉，只能藏在每一次较劲、每一次追赶、每一次不甘的对视里。

　　从前所有针锋相对，都是不敢言说的心动。
　　从前所有步步追赶，都是想要并肩的执念。

　　夜色渐深，雨慢慢停了。

　　晚风带着雨后的凉意漫进来，吹散了屋内最后的闷热。两人搬了小椅子坐在阳台，靠着栏杆看楼下湿漉漉的街道，路灯映着积水，铺出一片细碎温柔的光亮。

　　没有课题要赶，没有报告要写。

　　不用争名次，不用比强弱，不用追赶任何人。

　　林逾轻轻靠在江白肩头，晚风掀动两人的衣摆，交叠在一起。

　　“以前总怕输给你。”林逾轻声开口，“怕你永远比我稳、比我强，怕我追不上你的步子。”

　　江白抬手，牢牢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温度紧紧相融。

　　“从来没有输赢。”

　　“从我选择和你并肩的那一刻起，所有名次、分差、位次，都作废了。”

　　赛场有先后，试卷有对错，科研有瓶颈。

　　可他和林逾之间，从来只有双向奔赴，没有高下之分。

　　夜里安静得过分，城市褪去喧嚣，只剩温柔的晚风与彼此平稳的呼吸。

　　闲聊的话题散漫又琐碎，从高中集训的趣事，聊到大一群人熬夜的荒唐，聊到未来的读研规划，聊到往后岁岁年年的寻常光景。

　　他们的人生，从前是两条无限靠近的平行线，在一次次对局与博弈里慢慢靠拢、交织、重合。

　　如今彻底拧成了同一条轨迹。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雨后的天空干净澄澈，连云都薄得近乎透明。

　　不用早起赶去实验室，不用卡点去上课。

　　两人醒得很慢，赖在床上消磨难得的懒觉时光。窗帘漏进细碎晨光，落在枕头上，温柔得晃眼。

　　林逾半睁着眼，懒懒蹭了蹭江白的颈窝。

　　“快要开学了。”

　　“嗯。”江白低声应着，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稳稳圈在怀里，“大二会更忙。”

　　课业更难，课题更深，科研之路只会愈发漫长，前路依旧满是难题与未知。

　　但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是孤身闯山海，步步紧绷，步步不敢松懈。

　　往后山高路远，风雨起落，都有人并肩同行。

　　“忙也没关系。”林逾微微弯眼，声音软得很，“反正你一直在。”

　　江白低头，轻轻落在他额间一个很轻、很温柔的吻。

　　“一直都在。”

　　盛夏尾声温柔落幕，蝉鸣渐渐放缓，燥热褪去，空气里多了初秋的清透。

　　他们走过了少年最凌厉的博弈时光，走过了日夜不歇的苦读与钻研，从榜单两端的对位之人，变成了朝夕相守、岁岁同途的恋人。

　　那些年试卷上的分差、赛场上的遗憾、深夜里的执拗与不甘，最后都化作一句温柔圆满的归宿。

　　少年对局终落子，从此山海皆同渡。

　　前路漫漫，学术无垠。

　　而他们，永远对等，永远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