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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能随便踩小猫尾巴 林郁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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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郁清没恼,手指轻点着桌面,气定神闲地揶揄着景熙:“原来我不会说话吗?那我刚才怎么看你好像很想听的样子。”
景熙被她这么一说,想起了自己刚才听林郁清说话时,那副入神、又被她一句话弄得不淡定的模样,脸色羞赧。
林郁清嘴角轻扬,不打算再逗她,适时把话题拉回正轨:“经理让你做的实习生工作报告汇总,你做得没问题吧?”
前两天部门经理把实习生近一个月工作报告汇总工作交给了景熙。
景熙也不跟林郁清扯闲话了,回到工作状态,“应该没问题,你要不要先看看。”说着就要掏出手机来。
林郁清刚要应一声好,手机就在兜里适时响了一声,她掏出看了一眼,是一个委托人在问她案件情况。
因为工作性质,她必须及时回复委托人的信息,只好先婉拒景熙:“不用了,我有信息要回,你自己觉得可以就行。”
景熙点点头,把要准备给林郁清看的东西直接发到了经理邮箱。
半晌后,经理踏着高跟鞋走进会议室,敞开的职业装外套被微风轻轻扬开,透露着雷厉风行的气质。
她站在桌前,拍了两次掌,示意会议马上开始。会议室里的人便都敛起说笑,将视线投向经理。
她不紧不慢地在主座坐下,视线绕过坐得整整齐齐的员工,看向景熙,询问她:“景熙,我前两天让你做的实习生工作报告汇总,你发我邮箱里了没?”
景熙点点头:“已经发了,您查收一下。”
经理打开了手机,查收景熙发来的文件。
她打开文件,快速滑动了两下,舒展着的眉头便瞬时锁住,接着又重新滑动翻看了好几次后,气压仿佛变得越来越低沉。
景熙察言观色,心里越来越紧张,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经理眼睛紧紧盯着手机里的文件,出声道:“你这数据不对吧。”无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我要的数据是近一个月的,不是近两个星期的。”她说着抬头看向景熙,用眼神索要交代。
景熙恍然想起,自己汇总时统计的数据是近两个星期,而不是经理要的近一个月。
一瞬间,她被慌张支配得不知所措,指甲无意义地捏紧了裤子。
她又觉得必须解释点什么,只好支支吾吾道:“不好意思经理,我把数据弄错了。是我疏忽了。”
经理的脸色并没有因为景熙诚恳的态度而变得好起来,仿佛是对她的认错置若罔闻。她不耐烦地将还没熄屏的手机随手往桌上一甩,双手环臂,后背靠在了椅背上。
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景熙因疏忽出错的工作内容,也映照着她的慌张和惶恐。
“你第一天上班吗?这么低级的错误都能犯。”经理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三分。
“对不起。我马上就改。”景熙低声下气,语调慌张。
林郁清作壁上观,一言不发,只是几不可觉地捏了捏手里的手机。
经理手臂往桌子上一撑,居高临下地苛责道:“这么简单的工作,我找一个大学生都能做明白。”
“你到底能不能干了?”经理边说边用手指不耐烦地把桌子敲得咚咚响。
景熙的心被敲得震了几下。
她还没说话,经理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咱们律所现在招实习生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什么人都招。”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的所有实习生全都噤若寒蝉,彼此互递了一个眼神,仿佛经理说的是他们所有人。
被说的主角景熙只觉得百感交集,羞耻、悲愤、尴尬、难堪、委屈、无助一齐漫上心头,让她如鲠在喉。
她的眼眶里迅速氤氲了一层水汽,但碍于场合,她只好抬眼看天花板,才勉勉强强忍住了没让眼泪落下。
平心而论,实习的这段时间,无论她工作上有什么疏忽或者做的不好的地方,林郁清都不会指责她,只会半开玩笑地调侃她,从来没带过一点攻击性。
别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就算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在,林郁清也完全没有做过碾压景熙自尊心这种事。
走出林郁清为她打造的保护罩,她就猝不及防地被屋外的狂风骤雨淋得不知所措。
她的指甲狠狠地掐紧了大腿,她却好像感觉不到似的,仿佛这样才能忍住不落荒而逃。
直到旁边伸来一只白皙精致的手指,轻轻地勾了勾她掐在大腿上的手,动作轻柔。景熙仿佛收到了某种信号般,瞬时把手从大腿上松开了。
接着那只手指又在她的手上轻轻点了两下,似在安抚,又似在提醒她别再掐自己。
景熙怔愣地看向林郁清,林郁清注视着主座的经理,气定神闲地说:“经理,实习生犯点小错,在所难免。但您今天这样大动干戈的,万一传出去,可没人会在意这个实习生闯了点什么祸,在意的不都是您的做派吗?您说对吧。”她语气十分客气,话语中却暗藏锋芒。
“您也不想落得一个拿下属立威的经理称号吧。”
她嘴角微微挑起,眼底却藏了刀似的,毫无善意,静静等待着经理的答复。
坐在主座上的经理愣住,敲在桌子上的手也收了回去。饶是再愚钝的人,也能够听出,林郁清不仅在为景熙解围,还在暗戳戳地指责自己。
她没有想到,平时公司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有一天居然会为了一个实习生,主动淌这一趟浑水。
但她没有办法,因为这人不是别人,而是林郁清——作为律所的精英律师,她惹不起;作为和律所有合作项目的容恒集团的大小姐,她更惹不起。
她自觉今天有些倒霉,碰上了个硬茬子。
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四两拨千斤道:“林律,您说的对。实习生犯点错,在所难免,是我小题大做了。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咱们赶紧开始开会吧。”
景熙抹了抹发红的眼尾,静默地看着这个凭一己之力就把自己世界里的狂风暴雨调停了的女人。
她心里湿漉漉的情绪好似被林郁清用干毛巾细细擦着,又潮又涩,但却渐渐地在被阳光晒干。
那些羞愧、悲愤、尴尬、难堪、委屈、无助的情绪,也没有机会在那场大雨里落地生根了。
她只觉得心里一阵恻然。
会议结束后,林郁清对景熙温声道:“你先回办公室,我有两句话要和经理说。”
景熙看了一眼经理,点点头,往办公室走去。她丝毫不担心林郁清会把这件事情闹大,因为她清楚,林郁清为了她以后不会被经理刁难,故意给经理留了几分面子。
景熙走后,林郁清才慢吞吞起身,走到正准备离开的经理身旁,侧身背对着她,轻声道:“经理,我提醒您一句,您今天训的这个实习生,是我手底下的人。”
“您训人也得看人是吧。”
弦外之音,经理听得明明白白。她只好赔着笑道:“今天这事,是我做的不合适了,您替我给景熙道个歉吧。”
林郁清唇角勾起淡笑,说:“行,我也祝您早日爬上那个能决定公司招什么样的人的位置。”
经理听得出,这句话又是裹在礼貌下的质询。她不由得心生一怵,欲言又止。
林郁清在经理发虚的表情下步履从容地走掉了。
她回到办公室后,带上门,对坐在工位上的景熙低柔地说:“你想哭就哭吧,这没人笑话。”
景熙不仅没像她说的那般,把藏起来的难过全倒出来,还由衷地牵起嘴角,淡笑着摇摇头:“没有,我现在不想哭了。”
林郁清看了景熙一眼,似乎对她整理情绪的能力有些讶然。
她刚走回工位,就听见景熙又说:“从你替我说话的那一刻起,我就不难过了。”
林郁清顿住,哑然失笑。
她有时候觉得,景熙就像春天的花朵,虽然迎着彩虹,沐浴在阳光下长大,但又有把暴雨化为养分的能力。
景熙托腮,好奇道:“你刚才跟经理说什么了?”
林郁清看着女孩还微微发红的眼睛,语调轻松地说:“我跟她说,不能随便踩小猫尾巴,然后她说,让我替她给你道歉。”
景熙怔然,愣了两秒后,赧然一笑:“你才是小猫。”
林郁清似乎被她语气里的那几分幽怨很好地取悦到,她轻轻滑动着电脑的鼠标,翻看着文件,笑而不语。
过了几秒,又问道:“那你接受她的道歉吗?”
“你完全可以不接受,你不欠她的。”
景熙却一本正经地摇摇头:“谈不上接受不接受,有你替我说话,再大的委屈,我觉得都不是委屈。”
林郁清从电脑上抬眼,看向景熙,眼神柔和又耐人寻味,她揶揄道:“原来我在你心里地位这么高啊。”
景熙眼神躲闪,脸颊腾升起燥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好像惹人误会了,便欲盖弥彰地解释道:“不是,朋友替我说话,我都会很感动的。”
她看见林郁清淡淡一笑,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这个拙劣的解释。
时间在两个人轻松的氛围下一掠而过。
下午上班,林郁清说要去一趟法院,问景熙要不要跟着她。
景熙虽然不明白林郁清为什么去一趟法院还要拉着她,但还是不假思索地应下了。
法院离律所不过咫尺之遥,她们便选择了步行。
即使入秋,此时依然是艳阳高照,仿佛追逐着盛夏的尾调。
她们头顶着烈日,走在炙热的阳光下,两个矮矮的影子在地上依偎在一起。
景熙手里拿了一个小风扇,懒洋洋地给自己吹着风,她侧目看了林郁清一眼,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风扇向林郁清倾斜。
林郁清的发丝被一阵忽如其来的风微微扬起,天气带来的燥热被这阵微不足道的风一点点拂去,这阵清凉浸润到了心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