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喜欢你,不行吗 初秋燥 ...
-
初秋燥热的晚风伴着橘红色的落日熔金,一同流进办公室里,宣告着一天工作的解放。
景熙关了办公室的空调,和林郁清一起往地下车库走去。
今天林郁清要带她去吃饭了。
走进车库,扑面而来的清凉感抚平了燥热的心。
林郁清带她上了那辆迈巴赫。
非首次坐这辆车的景熙,惊讶已经冷却了,只是依旧疑惑——林郁清到底哪来这么多钱?
不会是偷税漏税了吧。
景熙一边想着,一边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林郁清把车里的空调打开了,凉爽的风从排风口里涌出,吹拂起景熙的刘海。
林郁清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露出了一小节腕骨,白皙纤细,随着打方向盘的动作随意扭动着。
景熙无意识地瞟了两眼。
十几分钟后,林郁清把车停在一家饭店门前,带景熙走了进去。
刚掀开门帘,便有一个女服务员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和一个小玩偶,脸上挂着餐饮行业标准的礼貌性微笑,“您好,今天我们店三周年搞活动,拿着我们店的优惠券拍照发一张朋友圈就可以领一束鲜玫瑰或者一个玩偶,让我们店的优惠卷入镜就行。”
景熙听到优惠两个字便两眼放光。
虽然这顿饭不是她掏钱,但她的本能不允许她对送上门的便宜拒之门外。
况且,这是一个可以和林郁清拍照的机会。
景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优惠券,扭头看向林郁清,闪了闪明亮的眼睫。
林郁清对领优惠这种事不感兴趣,她只是看到景熙的眼睛亮亮的,眼神里写满了向往,便轻轻点了点头。
景熙看起来好像是想帮自己省钱……
景熙得到了同意,便举起手机,微微靠近林郁清,打开相机,拍下一张照片。
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景熙微笑着看镜头,林郁清却突然扭头看向她,眼底的神色晦涩难明。
照片拍下后,景熙果断发到朋友圈,又把朋友圈的界面出示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看过了照片,笑吟吟地说:“好的,谢谢您对我们店的支持。”她又看了一眼两人,说道:“送您一个玩偶吧,玫瑰一般是情侣选的。”
景熙却出乎意料地说:“玫瑰吧。”
说完,她不敢去看林郁清的眼睛,心跳却在胸腔内疯狂鼓动,好像鼓起勇气做了一件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一样。
“好,都可以的。”服务员笑着把玫瑰递给了景熙。
林郁清眼底闪过一瞬的诧然,很快又被平静掩埋。
突然,有十几个顾客从一个包间里鱼贯而出,如洪流般浩浩荡荡地向餐厅外涌去,一楼大厅瞬间被嘈杂的谈笑声淹没。
林郁清逆着人流往餐厅里走,忽然觉得自己的衣角被扯了扯。她回头一看,景熙小心翼翼地扯着她的衣角,又迅速松开,表情踌躇,“林郁清,人太多了,我刚才差点看不着你。”
林郁清没说话,站在混乱的人流中朝景熙伸出一只手,自己却仿佛与周围隔绝。
景熙看着朝自己伸来的手,愣了两秒后,鼓起勇气伸出手牵了上去。
林郁清牵着她挤过了嘈杂的人流,而她的视线始终垂落在两人交握着的手上。
一时间,仿佛全身的感统神经细胞都如百川归流般,顺着血管,流到了她跟林郁清交握的那只手上。她紧张得手心沁出了薄汗,林郁清牵着她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律动上。
于是,嘈杂的谈笑声变成背景音,拥挤的人流变成她们这条路上的陪衬。
走到人流松散的地方后,林郁清适时松开了她的手。
她却忽然希望这条路可以再长一些。
林郁清将景熙带到二楼提前预约好的包间,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林郁清在她旁边入座。
林郁清挑眉看着她手里握着的那束玫瑰,平静开口:“景熙,你为什么选玫瑰?”
景熙尽量表现得坦荡,“喜欢,不行吗?”
喜欢你,不行吗?
“没什么不行。”林郁清说罢便点单去了。
景熙在旁边掏出手机,放大刚才拍的那张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狐疑地看向林郁清,问:“林郁清,你拍照不看镜头看我干啥?”
林郁清盯着手里的菜单,听到这话头也没抬,坦然自若地说:“你看照片,我露一个侧脸是不是显得比你脸小?”
景熙又把照片缩小,比较了一下,果真如林郁清所说。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升腾起一种想把手机砸到林郁清脸上的冲动。
“你怎么一点拍德都没有?”她很凶恶地骂道,并且别过脸去,打算短时间内不理林郁清了。
林郁清从菜单上抬起头,微微挑眉,看向旁边气呼呼的景熙,看她俏丽的眉黛宛若山岭般蹙起,看她白皙的脸颊微红,仿佛略施粉黛。
林郁清从嗓子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手指一滑,将菜单推给景熙。
景熙拿到菜单后埋着头点菜,没看林郁清。
上菜后,林郁清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着嘴里的饭菜,吃得慢条斯理。
旁边的景熙或许是受她影响,竭力忍住了狼吞虎咽的冲动,努力地细嚼慢咽,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样子。
她不想在林郁清面前表现得像闹了一个月饥荒后,救济粮来了一样,那实在有失脸面。
这顿饭从落日余晖吃到了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吃完饭,林郁清用纸巾细致地擦了擦嘴,问:“你现在住哪?”
景熙抬眼,“诚星街区。”
林郁清站起身往外走,漫不经心地说:“走吧,我送你。”
景熙拿起外套跟上她。
车上,景熙静静望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一座座路灯照出的暖黄色灯光被冲刷成一条线。
她微微侧过身,刚好能看到林郁清映在车玻璃上的侧脸,和窗外明亮繁华的夜景交叠在一起,霓虹灯影在她脸上明灭。
景熙看得有些恍惚。
车子停在诚星街区的街道口。
这里的房子排列得鳞次栉比,街道里没有一盏路灯,路旁还有一棵茂密的大榕树,把月亮施舍下来的惨淡月光也遮蔽了。
这里黑漆漆的,与明亮的夜市格格不入,连脚下的障碍物都看不清。
景熙似乎并不在乎这种黑暗,她留下一句“明天见”便下车,打开手机的闪光灯,照着脚下的路走回家。
忽然,一束暖黄色的光从她的身后打过来,又穿梭过她,将整条街照得敞亮。她脚下的路在这一刻被照得一览无余。
景熙脚步顿住,望着地上被那束光拖出的细细长长的影子,愣了两秒,然后回眸。
她看见,是林郁清为她打开了车的远光灯,光束聚拢在她回家的路。
一瞬间,她又惊又喜,笑意迅速爬上了眼角眉梢,眼睛里也映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她整个人像是荡秋千时,被人倏然荡到最高点,她在肆意悠荡中,被欢愉和喜悦填满。
林郁清坐在车里,注视着那个一步三回头的身影,渐渐隐没在视线里,才慢吞吞地发动车子,驱车离开。
第二天,景熙在公司茶水间等热水,她半靠在吧台上,手里端着一次性杯子,悠闲地轻晃着杯里的水。
何依从吧台上拿了个一次性杯子,走到景熙身边,凑近她压低声音道:“景熙,我给你说个八卦,你听不听?”
景熙立直身体,看向何依,故作郑重道:“我必须洗耳恭听。”
何依被景熙逗笑,她把杯子搁到吧台上,娓娓道来:“我听同事说,你那个带教律师,是个精英律师。”
景熙听到这句话,晃着杯子的手静下来,思绪游离。
律所里,实力够硬、资历够长、资源够丰富、业绩够好,这四个条件都满足,才有可能戴上精英律师这个头衔。
所以……
她之所以开得起豪车,舍得开包间,都是因为收入高吗?
这样是不是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景熙抿了抿唇,再问何依:“那她的工资是不是很高?”
何依不解地看她一眼,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你这不明知故问嘛,肯定不能跟我们这些实习生比啊。”接着她又说:“我想跟你说的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她一个精英律师,居然当带教,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景熙的思绪随着这话如堕烟海,又一个困惑从天而降,盘桓在心。
何依说的有道理,她一个精英律师,为什么要来当带教呢?
景熙正思考着,就听见何依又说:“肯定不是律所的安排,是她自己的主意。”她说得很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折不扣的事实。
景熙握着杯子的手捏紧了些,又不动声色地放到吧台上,抿了抿唇,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合适。
饮水机突然发出了一声机械的嘀嘀声,打破了景熙藏在沉默下混乱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顺手拿起了何依放在吧台上的杯子,帮她接了一杯水,温声道:“咱们还是别瞎猜了,不礼貌。”说罢把杯子递给何依。
何依接过杯子,对她笑笑:“我就是随便猜一下嘛,又没恶意。”说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快开会了,咱们过去吧。”
景熙点点头,和何依往会议室走去。
走进会议室,景熙环视一圈,很快在稀稀落落的人群中,捕捉到林郁清清瘦的身影。
她鬼使神差地朝林郁清走近,拉开了她邻座的椅子,颇有些驾轻就熟的样子。
何依隔了几个位置坐下,她扭头一看,景熙居然没跟过来,而是坐在了林郁清身边,不免对景熙投去诧异的目光。
景熙迎上何依投来的目光,佯装坦然:“我跟她坐一起工作交流方便一些,况且我有点事问她。”
这个解释,景熙不知道是说给何依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何依茫然地眨了眨眼,点点头,表示了然。
景熙刚松了一口气,还没喘到底,就听见旁边的林郁清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什么事?”
景熙扭过头去,怔怔地看着林郁清,就听见她又问了一遍:“不是说有事问我吗?”
景熙骑虎难下,只好将心里的困惑脱口而出:“想问你为什么来当带教?我知道一定不是公司的分配。”说完,她反而感到异常轻松了。
林郁清将目光徐徐投向窗外远景,眼神里仿佛有如沉沉雾霭般晦涩的情绪,她薄唇轻启:“可能……是有了想教的人吧。”
景熙愣住,如星辰般明净的双眸闪动,咬了咬唇,不动声色地问:“那你,教到了吗?”
她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牵扯着,而牵线的绳握在林郁清手里。
下一秒,林郁清狠狠扯动这根绳子,只听她说:“教到了。”
景熙的心蓦地被牵动拉扯了一下,而后彻底乱了阵脚。
她不敢再去看林郁清,而是强装镇定地把目光投向窗外,试图用旷远的外景稀释内心的慌乱。
她的目光落到远方的一棵枝繁叶茂的杨树上,一阵微风拂过,树上的枝叶泛起阵阵涟漪,似水泛波。
须臾,林郁清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扭过头,将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到景熙身上。
她眼眸中如雾霭般晦涩的情绪此刻已全然散去,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风凉,淡淡解释:“因为你实在太难教了,教你对我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挑战。”这与她适才深情款款的模样,泾渭分明。
景熙恍然意识到自己被林郁清逗弄了,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被林郁清很恶劣地掐了一下。
她冷冷地瞥了林郁清一眼,反唇相讥道:“你会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