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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允许你和他玩   一夜的 ...

  •   一夜的压抑与哭泣过后,屋子里满是沉闷的气息,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凌乱的床边,却暖不透屋里的低气压。

      谢星瑶缩在自己房间的小床上,眼睛肿得像核桃,脸颊上的红印淡了些,却依旧清晰。他一夜没睡安稳,时不时惊醒,满脑子都是江彦宁落泪的模样,还有自己那句笨拙的道歉,心里又慌又怕,连下床都不敢。

      江彦宁在自己房间坐了整夜,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他靠在床头,一夜都在反复回想之前的种种,从初见谢星瑶时孩子的怯懦,到这几天小心翼翼的相处,再到自己失控的那一巴掌,还有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最后孩子反过来哄他的模样。

      他心里满是彻骨的自责。

      他才养了谢星瑶不到一周,孩子刚对他生出一点依赖,他就因为自己对周叙的恐惧,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在了孩子身上。周宇恒是周叙的儿子,可孩子本身是无辜的,谢星瑶好不容易交到一个真心待他的朋友,那是他在陌生环境里唯一的光,自己却硬生生要掐灭这束光,甚至动手伤了他。

      他不能因为上一辈的恩怨,就剥夺谢星瑶交朋友的权利,不能让自己的恐惧,毁了孩子仅有的快乐。

      江彦宁深吸一口气,撑着发麻的双腿站起身,走到客厅,给谢星瑶准备了温热的早餐,都是孩子平日里爱吃的软糯粥品和小馒头。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谢星瑶的房门前,犹豫了许久,才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小心翼翼。

      “星瑶,醒了吗?干爹给你做了早饭。”

      房门迟迟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才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房门被拉开一条小缝,谢星瑶露出半张红肿的小脸,眼神怯怯的,不敢看他,小手紧紧抓着门框。

      江彦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又是一阵抽痛,压下所有情绪,慢慢蹲下身,和他平视,语气温和又认真,没有丝毫强迫。

      “星瑶,昨天是干爹不对,干爹不该凶你,更不该打你,干爹跟你郑重道歉,对不起。”

      谢星瑶抿着唇,眼眶又开始泛红,小手攥得更紧,却依旧不敢说话。

      “干爹想了一整晚,”江彦宁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放缓,“你想和周宇恒一起玩,干爹不拦着你了。”

      这句话一出,谢星瑶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但是,”江彦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却依旧温和,“我们要约法三章。你们可以一起玩,但是在幼儿园里正常相处就好,不要跟他说家里的事,不要说干爹的工作,也不要跟他提起家里的任何情况,更不要跟着他去除了幼儿园以外的地方,放学就乖乖等干爹来接你,好不好?”

      他只是放下执念,允许孩子拥有正常的友情,却依旧要守住底线,避免谢星瑶被周叙盯上,尽可能护着孩子的安全,又不剥夺他的快乐。

      谢星瑶怔怔地看着他,眼里的错愕渐渐散去,慢慢浮现出一丝欢喜,却又因为昨天的事,不敢太过表露,只是小声地、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干爹。”

      江彦宁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心里的愧疚稍稍平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脸颊上淡去的红印,动作轻柔得不行,生怕弄疼他。

      “还疼吗?干爹给你涂了药膏。”

      谢星瑶摇了摇头,小小的身子慢慢往前凑了凑,试探着靠近他,依旧带着几分胆怯,却不再像昨天那样抗拒。

      江彦宁顺势轻轻把他抱进怀里,动作温柔又小心,像是抱着稀世珍宝,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

      “以后干爹再也不会对你发脾气,更不会伤害你,你好好交朋友,干爹陪着你。”

      怀里的谢星瑶轻轻“嗯”了一声,小手慢慢抓住江彦宁的衣角,原本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心底的隔阂,终于一点点开始消散。

      吃过早饭,江彦宁送谢星瑶去幼儿园,临进园前,再次弯腰叮嘱他。

      “记得干爹说的话,好好玩,放学干爹早早来接你。”

      谢星瑶抬头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进幼儿园,很快就看到周宇恒站在不远处等他,两个孩子相视一眼,一起走进了教室。

      江彦宁站在园门口,看着两个孩子并肩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江彦宁目送谢星瑶牵着周宇恒的手跑进教学楼,直到两道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转过身准备离开。

      脚步刚迈出去两步,迎面就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力道不轻,江彦宁被撞得踉跄着后退半步,下意识抬手扶住对方,立刻低头道歉。
      “抱歉,我没看路。”

      话音刚落,手腕便被一股强势的力道攥住,指尖传来的温度滚烫,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江彦宁心头猛地一沉,骤然抬头。

      视线撞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周叙站在他面前,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慵懒与玩味,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沉沉地锁着他。

      江彦宁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怎么可能忘记周宇恒是周叙的儿子,从昨天决定允许谢星瑶和周宇恒玩耍的那一刻起,这个事实就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他心头。此刻猝不及防撞见正主,他后背瞬间爬满一层冷汗,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周总。”他咬着牙,声音克制着翻涌的慌乱,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

      周叙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指尖微微收紧,力道带着几分刻意的侵略性,目光慢悠悠扫过他苍白紧绷的脸,又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幼儿园大门,语气轻佻又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好巧,江先生。我来送我儿子上学,江先生呢?也是来送孩子上学的?”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直直扎进江彦宁的软肋。

      江彦宁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脏狠狠缩紧,每一寸神经都紧绷到极致。他死死盯着周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对方是故意的,明知故问,就是要撕开他所有的伪装,逼他露出破绽。

      “我没有孩子。”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语气冷硬又疏离,再次用力挣扎,“麻烦周总放手。”

      “没有孩子?”周叙低笑一声,笑声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手上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上前一步,将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贴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扫过江彦宁的耳廓,语气压低,带着危险的暗示,“那江先生一大早,专程守在幼儿园门口,是在等谁?还是在……躲谁?”

      江彦宁浑身僵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太清楚周叙的手段,阴鸷偏执,睚眦必报,一旦让这个男人查到谢星瑶的存在,查到他收养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查到这孩子还和周宇恒走得极近,后果不堪设想。谢星瑶会成为周叙拿捏他最锋利的筹码,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一切,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周总的私事我从不关心,也请周总不要过问我的私事。”江彦宁强迫自己迎上周叙的目光,眼底强装镇定,却掩不住深处的惊惧,“我还有事,先告辞。”

      “急什么。”周叙依旧没有放手,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猎物挣扎的模样,“我儿子周宇恒,昨天回来跟我说,他交到了一个新朋友,是个很乖巧的小男孩。说那个小男孩的干爹,人很好。”

      江彦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轰的一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周宇恒说了。

      周宇恒竟然把谢星瑶的存在,把他的存在,告诉了周叙。

      巨大的恐慌瞬间将他吞噬,手脚冰凉,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靠着尖锐的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我听不懂周总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听不懂?”周叙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也更阴冷,“没关系,江先生。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毕竟,以后两个孩子天天在一个幼儿园,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们两个做家长的,难免也要常常见面,不是吗?”

      这句话彻底打碎了江彦宁所有的侥幸。

      周叙已经确认了,他已经盯上谢星瑶了。

      江彦宁猛地用力,狠狠甩开周叙的手,力道之大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转身快步朝着停车场走去,背影绷得笔直,每一步都带着仓皇的逃离感。

      周叙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指尖摩挲着刚才攥过江彦宁手腕的地方,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冷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早就觉得江彦宁近期不对劲,往日里避他如蛇蝎,最近却频频心神不宁,情绪反常。昨天听周宇恒提起那个新朋友和他的干爹,他立刻就起了疑心,今天特意提前赶来蹲守,果然,抓到了江彦宁的把柄。

      一个能让江彦宁如此紧张、如此拼命守护的人,会是谁?

      周叙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查,立刻查江彦宁最近收养的孩子,查清楚孩子的所有来历、住址、日常行踪,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挂了电话,他抬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目光阴冷又深沉。

      江彦宁,你越是想藏,我就越要挖出来。

      江彦宁跌跌撞撞坐进车里,反手锁死车门,整个人瞬间脱力般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冷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双手捂住脸,指尖依旧在发抖。

      完了。

      周叙已经知道谢星瑶的存在了。

      他之前所有的妥协、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想要平衡孩子快乐与安全的努力,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他以为只要守住底线,不让谢星瑶透露家里的事,就能相安无事,却偏偏忽略了周宇恒会告诉周叙。

      他才养了谢星瑶不到一周,好不容易修复了两人之间的裂痕,好不容易让孩子重新露出笑容,好不容易给了孩子一点温暖,现在,却要亲手将孩子推入危险的深渊。

      巨大的无力感与悔恨席卷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他该怎么办?

      带着谢星瑶逃离吗?可他无处可逃,周叙的势力遍布全城,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找到。继续留在原地,他又拿什么对抗阴狠偏执的周叙?拿什么护住年幼无助的谢星瑶?

      整个上午,江彦宁在公司里如坐针毡,文件看不进去,会议频频走神,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周叙的话,全是谢星瑶天真的笑脸,还有昨天孩子哭到崩溃的模样。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煎熬到下午,离放学时间还有一小时,江彦宁再也坐不住,提前驱车赶往幼儿园。他停在街角隐蔽的位置,死死盯着幼儿园大门,心脏狂跳不止,生怕周叙会提前出现,会在他之前接走谢星瑶,会对孩子做出任何伤害。

      终于,放学铃声响起。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涌出教学楼,在人群里,江彦宁一眼就看到了谢星瑶。

      谢星瑶正和周宇恒并肩走着,两个小朋友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纯粹又灿烂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两人一起做的手工纸花,阳光洒在孩子稚嫩的脸上,温暖又治愈。

      看到那抹笑容的瞬间,江彦宁心底所有的焦虑、恐惧、悔恨,都被一种更坚定的决心取代。

      他不能放弃。

      就算周叙已经盯上他们,就算前路布满荆棘,就算他自身难保,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谢星瑶。

      他快步迎上去。

      谢星瑶看到江彦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和周宇恒挥手道别,迈着小短腿飞快地朝他跑来,清脆的声音里满是欢喜。
      “干爹!”

      江彦宁立刻蹲下身,稳稳接住扑进怀里的小小身影,小心翼翼地抱住他,力道温柔得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指尖轻轻抚过孩子柔软的头发,声音温柔又坚定。

      “我们回家。”

      谢星瑶乖巧地窝在他怀里,丝毫没有察觉到江彦宁眼底深处的沉重,举着手里的纸花献宝:“干爹,你看,这是我和宇恒一起做的。”

      “真好看。”江彦宁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揉了揉他的脑袋,牵着他的小手往车的方向走,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不远处,车窗降下,露出周叙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江彦宁牵着谢星瑶的手上,眼神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算计。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彦宁脸色骤变,下意识将谢星瑶护在身后,脚步不停,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周叙隔着车窗,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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