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养》风寻饮月

10、干爹干爹，我错了 车厢里

　　车厢里死寂得吓人，江彦宁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停发抖，余光死死盯着副驾缩成一团的谢星瑶，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着，疼得喘不上气。

　　他才把谢星瑶接回家第六天，满打满算，相处还不到一个星期。

　　这六天里，他学着给孩子穿衣洗漱、做辅食、哄睡，把所有温柔都给了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小生命，小心翼翼护着，生怕孩子受一点委屈。可刚才，他因为失控的愤怒和恐惧，狠狠扇了谢星瑶一巴掌。

　　谢星瑶捂着发烫发疼的脸颊，小身子不住颤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连抽噎都不敢大声，只敢埋着头，把自己缩在安全座椅的角落。他原本就对江彦宁带着陌生的怯意，这几天好不容易慢慢放下防备，觉得干爹是个温柔的人，可这一巴掌，彻底把那点微弱的信任打没了。

　　车子一路开回小区，江彦宁全程没敢说话，连一句道歉都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停好车，他伸手想去抱谢星瑶，刚碰到孩子的胳膊，谢星瑶就猛地往后缩，眼里满是惧怕，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喉咙里挤出细碎的、抗拒的声音。

　　“不要……别碰我……”

　　江彦宁的手僵在半空，满心都是悔恨，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星瑶自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往单元楼跑，小短腿跑得急，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快步跟上去，不敢靠太近，只敢远远跟着。

　　一进家门，谢星瑶就冲进次卧，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咔嚓一声反锁了门锁。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哭声从门后爆发出来，尖锐又绝望，毫无遮掩，顺着门缝飘出去，在楼道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哇——干爹坏！我不要你了！不要碰我！”

　　谢星瑶趴在门上，哭得浑身抽搐，脸颊的痛感一阵阵传来，心底的委屈和恐惧更是要把他淹没。他不懂，自己只是和对他好的小朋友玩，为什么干爹要发这么大的火，为什么要打他。

　　江彦宁站在门外，手心冰凉，一遍遍地拍着门板，声音沙哑得厉害，全是慌乱的道歉。

　　“星瑶，对不起，干爹错了，你开门好不好？”

　　“干爹不是故意的，你别这么哭，干爹求你了……”

　　他才养了谢星瑶六天，还没学会怎么和孩子好好沟通，还没完全适应当父亲的角色，只会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把满心的恐惧变成伤害孩子的利刃。

　　哭声越来越大，没过多久，江彦宁的手机就响了，是小区业主群的消息，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全是邻居的抱怨。

　　【3栋2单元】谁家的孩子一直哭啊？声音太大了，能不能管一管，家里老人要休息。
　　【3栋1单元】听着哭了快半小时了，大人也哄哄啊，太吵了。
　　【物业】麻烦业主照看一下孩子，不要影响其他住户休息。

　　一条条消息扎进江彦宁眼里，他看着群里的议论，再听着门后谢星瑶撕心裂肺的哭喊，心里又急又自责，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他翻出房间的备用钥匙，颤抖着手打开了房门。

　　门一打开，谢星瑶看到他，哭得更凶了，往后退到床角，抱着膝盖大喊：“不要过来！你走！我讨厌你！”

　　江彦宁一步步走近，蹲在床边，伸手想去碰他，又怕吓到他，只能僵着手，不停道歉，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星瑶，对不起，是干爹不好，是干爹失控了，你打回来好不好，别哭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道歉的话，可谢星瑶根本不听，只是一个劲地哭，喊着不要他，要离开这里。

　　连日来的压力、对周叙的恐惧、照顾孩子的手足无措，加上此刻极致的悔恨和自责，彻底压垮了江彦宁。这个向来隐忍的男人，再也绷不住，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眼泪猛地掉了下来。

　　他索性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哭得浑身发抖的谢星瑶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孩子的发顶，压抑的哽咽再也忍不住，抱着谢星瑶哭了起来。他不是故意要哭的，可他真的太怕了，怕失去这唯一的温暖，怕自己亲手毁了这个孩子，更怕自己不配当这个干爹。

　　江彦宁的哭声很低，却满是崩溃，一滴滴眼泪落在谢星瑶的头发上。

　　原本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大哭不止的谢星瑶，突然就不哭了。

　　他睁着哭得红肿的眼睛，愣愣地靠在江彦宁怀里，小身子还在微微抽噎，却彻底没了哭声。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大人哭，更没见过前几天还温柔对他的干爹哭。干爹一哭，他突然就慌了，忘了脸颊的疼，忘了心里的委屈，只剩下不知所措。

　　江彦宁哭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怀里的孩子没了动静，他猛地松开手，看到谢星瑶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眼里满是茫然。

　　那一刻，江彦宁突然觉得无比难堪，他居然在孩子面前失控落泪，还是在打了孩子之后。

　　他猛地站起身，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没敢再看谢星瑶，转身就冲出了次卧，快步走进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了房门。

　　靠在门板上，他顺着门板滑坐下来，捂住脸，压抑地痛哭起来，满心都是自我厌恶。

　　而次卧里的谢星瑶，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闷闷的哭声，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慌得厉害。

　　他刚才还在生气，还在委屈，可看到干爹哭，他就什么气都没了，反而觉得是自己不听话，才惹得干爹这么难过。

　　他从小床爬下来，光着小脚丫，一步步走到江彦宁的卧室门口，抬起小手，轻轻敲了敲门，小声地、带着哭腔，怯生生地喊。

　　“干爹……干爹……”

　　里面的哭声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江彦宁压抑沙哑的声音：“我没事，你回房间睡觉吧。”

　　谢星瑶攥着小拳头，眼眶又红了，眼泪掉在门板上，一边敲门，一边小声认错。

　　“干爹，我错了……我再也不跟他玩了，我听话……你别哭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