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吃药喽! 药凉了,就 ...


  •   下了一整夜的大雪,第二日醒来,驿舍楼下门窗,早已被厚厚积雪封得严实。

      陈少闲听到楼下的动静,心想着昨夜暴雪竟连门都封住了,今日定然是走不了,于是她又往被窝里缩了缩,打算赖在床上多睡会。

      刚有这个想法,便听见敲门声。

      陈少闲问了一声,也没见人答应,只是敲门声固执地一下下叩个不停。

      她只得起身穿衣。

      刚打开门,便见一个青年,一身青色棉袍,怀中抱剑,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陈少闲眨了眨眼,随后反应过来,当即大喜道:“惜言!

      惜言是谢铮贴身侍从之一,身手极好,自小就跟在谢铮身侧,他曾随谢铮在义阳待过两年,论起来,也算陈少闲半个师傅。

      惜言对着陈少闲咧嘴一笑,伸手从怀中递出一柄短剑。

      陈少闲低头一看,是一把轻薄的短剑,剑柄缠绕冰蓝色绸带,剑穗亦是同色绸缎编织,尾坠还挂着一枚银铃,动时便会微微轻响。

      前世她十岁时初学握剑,谢铮怕寻常长剑笨重她握不住,特意寻了工匠,为她量身打造这柄短剑。

      只是在池阳那几年,她个子猛然间窜得老高,这柄短剑显得短小,用起来已不趁手,后来这剑被陈最收了去,她就再没见过。

      若不是惜言拿出来,她几乎忘了这把剑的存在。

      “我哥让你送来的?”

      惜言摇头。

      “我师傅给的?”

      惜言是个哑巴,不会说话,闻言摇头又点头,用手比划着:不是这样的。

      惜言也算谢铮身边难得的得力之人,武艺精湛,不会说话,却偏偏是个性子十分活跃的人,总是风风火火,终日顶着个嬉皮笑脸,没有半点架子。陈少闲小时最爱跟他玩,为此还特意学了手语。

      陈少闲伸手接过短剑,翻来覆去地摩挲打量着。若算起前世,这把短剑她已有十年未见。

      陈最将这短剑护养得极好,剑身不见半点锈痕,刃口依旧锋利如初,剑鞘上嵌着的宝石,熠熠生辉。

      她低头数了数,还剩二十五颗,不知怎的又少了一颗。

      惜言打着手语:昨夜你哥同三公子又打起来了。

      昨夜里她还未来得及劝谢铮,反倒是谢铮先给他自己哄好了。他与陈最也是三四年未见,两人喝了酒之后话是格外多,天南地北地聊着,她在一旁听得头疼。最后是陈最将她赶了出去。

      她寻思着兄弟俩太久没见,定是有不少贴心话不便当着她的面说,于是她很是放心地走了。哪里想到,两人又背着她打起来。

      “那我哥肯定又输了。”

      惜言嫌手语太慢,直接从兜里掏出纸笔,将昨日她离开之后发生的事一一写下。

      陈少闲盯着写满了一页的纸,不由得皱起眉。

      “我哥让师傅将我逐出师门,断绝师徒名分?”

      惜言点头。

      “师傅同意了?”

      惜言摇头,陈少闲轻轻叹了口气:“还好,料想我师傅也不是这般绝情的人。”

      惜言打手语:公子把剑给你,由你自己决定。

      陈少闲点点头,静默了片刻迟疑道:“那昨夜师傅回房,休息可好?”

      惜言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还是打起手语:“睡得安稳,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此刻还未醒转。”

      陈少闲自嘲笑了一下。

      惜言见她眼底乌青,又在纸上写道:军营是不是很辛苦,瞧你都瘦了许多。

      陈少闲摸了摸脸,刚想说些什么,只见惜言又埋头继续写道:看着也黝黑了不少,昨日若非公子提点,我险些认成寻常粗莽小兵。你如今这模样,混在亲兵堆里还真没什么区别。

      陈少闲:“……。”

      虽说事实本就如此,可她就算活了两辈子,也还是爱听些顺耳好听的话。

      陈少闲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试图唤醒点他的良知:“你看看我,只是比小时高了点,瘦了点吗?”

      惜言闻言,果真认真端详了她片刻,又埋头写道:我瞧着是不如小时候好看。

      陈少闲正低头看惜言写的字,隔壁窗棂忽然轻响一声,紧跟着便有一道身影纵身跃下,他们二人本就挨着窗边案几上,恰好一抬眼便看见了。

      陈少闲凝神望去,只觉那身形有些熟悉,她思索一番,才想起来,当即又大喜,对着雪堆里挥剑砍雪的人高声喊道:“闻止。”

      一连喊了三四声,楼下那人却无半点回应,陈少闲蹙眉,转头问身旁的惜言:“你弟这耳背还没好啊?”

      惜言打手势:时好时坏。

      要说谢铮这人也是挺有怪癖的,手下两大贴身侍从竟是一对兄弟,一个哑巴,一个耳背,只是哑巴是真哑巴,耳背却是时好时坏,全看他自己心情。

      喊他不理,陈少闲只能托腮倚在窗台静默望着,见他用手中佩剑,一剑一剑劈砍着雪花。

      她翻了翻白眼,惜言瞟了楼下一眼,撇撇嘴,撇开头没眼望他。

      “闻止。”

      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声,陈少闲闻声忙觑了一眼,便见谢铮穿着素白单衫,临窗而立,一头乌发松松挽起,随意的用一根素缎发带系住,露出半张清隽侧脸。

      他生得真好看,骨相周正,浓眉过目,尚在少年时容色殊绝,长成后殊绝依旧,又添英朗之气。明明很是随意往那儿一站,他周身气息似乎都变了。面上是世家子弟独有的矜贵温润,眉眼温和,瞧着一派可亲近,可唯有近身才知,那温和底下是冷淡疏离,极不好相处。

      陈少闲也算是见过不少生得不错的男子,却都没有一人,比得了他。

      祈宴也不如他。

      可谁敢想,这般容颜出众,手掌重权的人物,竟被世人将其画像钉在恭桶之上,当真是遗臭万年啊!

      陈少闲转过脸去。

      也就在她转脸的刹那,谢铮看向了她,只来得及瞥见她的后脑勺,应当刚睡醒还未梳理过,发丝横七竖八地支棱着,乱糟糟地缠作一团,看着潦草又邋遢。

      他嘴角往下抿着,似乎心情糟糕透了。

      暼了一眼庭院内,还握着佩剑砍雪的闻止,脸上的神情更冷了几分,他不耐烦地喝道:“闻止!”

      砍雪的那位充耳不闻,估摸着耳背又发作了,可能确实也听不见。

      谢铮脸色难看极了。

      窗台上压着厚厚一层雪花,他随手抓起一把便捏了一个雪球,向着闻止的方向砸了过去。

      雪球急袭而来,宛若暗器一般,闻止似有感应,凌空翻身,抬脚便将雪球踢回谢铮窗前。

      风雪扑面,谢铮抬手广袖一翻,将雪球转个道,竟向右边砸去。

      陈少闲的客房挨着谢铮的,就在他的右边,她本倚在窗边歪着头心不在焉地看着惜言递过来的纸条,听到风声时雪球已逼近后脑门,她转过脸,雪球“啪嗒”一下砸在额头上。

      带了力道,顿时砸得陈少闲有些懵。

      她缓了一会,才出声问道:“师傅是何意?”

      谢铮未解释,只道:“我们玩玩!”

      说话时,谢铮并未看她,而是目光落向楼下,落在正一眨不眨昂着头向上眺望的闻止身上。

      闻止耳背自是听不见两人说的话,对上陈少闲的目光,他咧着嘴,一笑。

      他这一笑,同惜言便有八分相像。

      陈少闲盘着手里的雪球,皮笑肉不笑地对楼下喊道:“好呀!”

      “什么?”闻止很大声地回应她。

      陈少闲将雪球往谢铮身上猛地一砸,抓起枪杆从窗台上翻身跃下。谢铮想也未想,只穿着一身单衫跟着一同跃下。

      一夜风雪肆虐,漫天皆白,因屋檐下避风,适合藏雪,门口堆积的雪又厚又重,反倒驿舍院子内的雪被风吹走一部分,院中寥寥几棵果树,只被积雪埋了半截。两人踩在新雪上,松软的碎雪没过小腿,走上两步便觉得沉滞。

      谢铮从旁边捧了雪,抬头笑着,征求意见:“开始?”

      “来呀!”

      陈少闲应下声来,忙躬着身去抓雪,下一刻,十几个雪球挟着冷风呼啸而来,她根本避无可避。

      迎面挨了好几记冰凉重击,雪沫四溅,糊了她满脸。

      陈少闲透过碎雪望出去,就数闻止砸的最欢,她二话不说抡起枪杆追着他屁股就捅。

      楼下的嬉闹声,陈最自是听见了,他躺在床上看了眼窗外初雪放晴的碧空,日光破云而出,照着檐下悬挂的冰棱,折射出细碎寒光,亮得晃眼。

      陈最照着阳光的脸没什么表情,他的腿终究还是落下了病根,每逢天寒必会犯病,如今已进入寒冬,再加上这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人也跟着清瘦了一圈。

      平日里他从不曾对陈少闲提起过,只是夜深人静疼得辗转难眠。他自厌地闭上眼,那张素来俊逸的脸,因连日睡不好,罕见得显出几分脆弱来。

      吃药还是不吃药,他在心里做了许久功课,才不情不愿唤来林一为他熬上一碗。

      待林一真将那黑糊糊的药碗端上来,他又不愿意喝了。

      陈最撑着身子半坐起来,光闻着味,他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一起。挣扎再三才伸手接过药碗,刚一入口,他的脸色倏然就变得痛苦起来。

      在林一的注视下,陈最强忍着咽下那口糊嗓子的滂臭的药汁,将药碗推到一边,才缓缓道:“有些烫,我晚点再喝。”

      “将军,你就快喝了吧!”林一也拧着眉,劝道:“药凉了,就更臭了!”

      陈最:“…先放一放吧!”

      林一待在他身边时间太长了,哪能揣不明白他的心思,若不是腿疼的厉害他是断不会想起用药。

      他也知晓自己劝不动,于是很干脆走到窗前,举目望去,只见一士兵打扮的少年斜身移步,枪头上红缨闪闪,枪尖对着俊俏公子胸口点去,离胸口尺许,却凝住不进,少年奋力抽枪,一个跟头狠狠摔进雪里。

      紧随而来,雪球簌簌往她身上砸去。

      三打一?

      林一挑着粗浓黑眉,瞥了一眼陈最,便扯着嗓子朝楼下喊道:“陈少闲!”

      话音刚落,陈最猛地起身,压低声音喝道:“你别说,我喝药就是!”

      陈少闲被谢铮伙同闻止砸在雪堆里,一时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听到声音,忙不迭地回了句:“咋啦?”

      陈最瞪了林一一眼,双手捧起药碗视死如归般,闭着眼一口吞了下去。药汁滑过喉咙,几次想吐出来,被他强硬压着咽了进去。

      一碗药汁喝得干净,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

      他神色厌厌,对着林一脱口道:“滚吧!”

      林一似乎经常听他说这句话,习以为常,捡过药碗,心满意足地推开房门。在出房间之前,他还不忘对着楼下某人喊道:“将军说天太冷,别玩太久容易冻伤!”

      陈少闲“哦”了一声。

      屋里只剩下陈最一人,他腿疼又坐回床上,侧着脸视线落向窗外雪后初晴的长空,听着楼下传来几人的欢笑声,眸色渐深。

      打雪仗?

      那是十六岁之前陈最能做的事,现在的他一看见雪就畏惧。那骨头缝隙里传来剔骨般的钝痛时时提醒着他,断腿之痛。

      药能缓解一时,却救不了他一世。

      林一收走药碗之时递了封信给他,陈最不耐烦的将信纸展开,待看清信上内容后,脸色更加难看,随即嘴角多了几分苦色。

      原先还纳闷他一介边防参将,镇守信地,军政考绩自有巡抚、都督在边核考,向来只需具册上报,从无入京述职之理。边关军营,件件事项皆有迹可查,却劳他奔赴千里,当面陈述。

      况他一走,便有谕旨调邻城参将署理。

      陈最垂着眸。

      那封信纸被丢进床榻前的炭火盆里,陈最望着那片灰烬,眸光沉冷如同檐下冰棱,全无半点暖意。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呦呦》写到现在总觉得与自己所想越跑越远,所以趁着目前字数不多,我准备大修一下,然后存到二十万字再发。 总想将这个故事更好的展现给大家,所以若是有眼缘的,请耐心等一等。 这本决定不会坑,只是我需要时间打磨。 若是对我文风有兴趣的,也可以转战一下我的现言《你是我的至此终年》,这本书于2022年完稿,待我整理一下,就可以全文放出来。 最后,躬身,感谢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