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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男主角 那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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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不一样,是你早上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枕头上,你觉得今天好像没什么坏事会发生的那种不一样。
谭举望没有走。
他直接搬进了黄揽月的教师宿舍。
黄揽月说宿舍太破了住不了人,谭举望说没关系我又不娇气。黄揽月说空调不冷,谭举望说我去买个风扇。黄揽月说床只有一米五,谭举望说那我抱着你睡。黄揽月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谭举望花了两天时间把那个宿舍重新收拾了一遍——他买了新床单,买了收纳箱把黄揽月乱扔的试卷和书归类放好,在窗台上摆了两盆绿萝,快死了的扔掉,还买了一个小冰箱,塞满了矿泉水、酸奶和黄揽月爱吃的水果。
“Moon师傅,你是来搞装修的?”黄揽月靠在门框上看他忙活。
“我是来搞你的。”谭举望头也没抬。
黄揽月把手里那本教案砸了过去,谭举望一偏头躲过去了,笑得很欠揍。
虽然同居生活想象很美好,但班主任的工作远比谭举望想象的还要可怕。
黄揽月的闹钟每天早上五点四十响。揽月老师真的是很神奇,他的闹铃不是那种温柔的、渐强的音乐,是那种刺耳的、像火灾警报一样的铃声。
谭举望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差点从床上滚下去,而黄揽月已经坐起来了,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都没睁开,手已经在摸裤子了。
“你每天都是这个点?”谭举望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沙哑得像含了沙子。
黄揽月还处于起床气状态,根本懒得搭理他,套上裤子,下床,光着脚走进卫生间,水声响起来。
谭举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灯,听着卫生间里牙刷杯碰到水池的声音。他翻了个身,把黄揽月睡过的枕头抱进怀里,上面还有洗发水的味道,是那种很普通的超市开架货,但闻起来很干净。
五分钟后,黄揽月从卫生间出来,头发已经梳好了,脸上还挂着水珠。
他走到床边,弯腰在谭举望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
“再睡会儿。”他说完就走了,门轻轻关上。
谭举望抱着那个枕头,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很久。
等他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了。手机上有黄揽月发来的消息,时间是六点十分。
黄揽月:「到学校了」
谭举望回了个「小狗收到」的表情包,又躺了一会儿才起来。
他去厨房烧水,看到灶台上放着一个小锅,锅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黄揽月的字迹,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
「粥煮好了,热一下就能喝。鸡蛋在冰箱,自己煎。」
谭举望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看了两遍,贴在冰箱门上,和之前那几张贴在一起。
第一张是「晚上想吃什么,写到下面,我买菜回来」,第二张是「冰箱里有西瓜,想吃就拿」,第三张是「风扇不要对着头吹」。
谭举望每次看到这几张便利贴都会笑,像个收集邮票的人看着自己最珍贵的藏品。
黄揽月在学校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早上六点到教室,看早读。七点吃早餐,五分钟解决。七点二十开始第一节课,因为教的班有点多,上午通常是两到三节课,剩下的时间改作业、备课、处理班级事务。中午十二点下课,然后就是短暂的一个半小时自由时间,下午两点上课,四点半放学,但作为班主任,他通常要忙到六点以后才能离开,前提是晚修排班还没有轮到他。
谭举望把黄揽月的课表背得滚瓜烂熟。他知道黄揽月周一上午第二节在高二三班上语文课,知道周三下午有教研活动会晚回家,知道周五最后一节没课可以早走二十分钟。
学校不准外人进来,但饭堂是开放的。于是他每天中午都会准时出现在食堂,全副武装的状态下端着两个餐盘,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等黄揽月。
“今天怎么有牛肉?”黄揽月坐下来,看了一眼谭举望的餐盘。
“给你打的。”谭举望把自己盘里的红烧牛肉一块一块夹到黄揽月碗里,“你不是说想吃牛肉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昨天晚上说梦话说的。”
黄揽月抬起眼皮看他,谭举望正好摘下口罩,帽檐下他表情很无辜,眼睛亮晶晶的。
“我说什么了?”
“你说,‘谭举望,我好想吃牛肉啊。’”
黄揽月低头吃饭,没接话。谭举望看着他,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没说的是,黄揽月还说了一句梦话,那句是“会幸福吗”。
他不想让黄揽月知道。
吃完午饭,他们会一起绕着校园围墙边散步。有时候黄揽月会要去班上看学生们午练,于是谭举望就在门口的长椅上坐着,等他。
“你不用等我。”黄揽月说过很多次,“你回去睡午觉。”
“我等你。”谭举望每次都是这三个字。
黄揽月拿他没办法,后来就不说了。但他每次上楼之前,都会在楼梯口停一下,回头看一眼。谭举望坐在长椅上,阳光透过榕树叶子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看到黄揽月回头,就挥挥手,笑起来。
有一天中午,谭举望在长椅上坐了好久,黄揽月才下来——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干,眼眶发红。
“怎么了?”谭举望站起来。
“班上两个男生打架,把头打破了。”黄揽月的声音很疲惫,“送医院缝了三针,和家长打电话打到刚刚。”
谭举望没有说话,他走到黄揽月面前,伸出手,把他的衬衫领子翻好。黄揽月的领子一直往外翻,他自己从来注意不到。
“处理完就好啦,走吧,回家休息。”谭举望说。
他们一起往回走。走到那段窄人行道的时候,谭举望照例走到前面。但这一次,他没有让黄揽月拽他的衣摆,而是往后伸手,准确地握住了黄揽月的手。
大白天的。路上有好多人。
黄揽月的身体很僵,但没有挣开,谭举望的手很暖,掌心有一点潮,握得很紧,像怕他走丢。
“谭举望。”黄揽月的声音很低。
“嗯。”
“会被看到的。”
“看到就看到。”
“你还记得你是Moon神吗?”
“我戴着帽子墨镜呢。”
黄揽月没有再说话。他的手在谭举望手心里转了一下,从被握着变成十指相扣。谭举望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慢了,慢到好像这条路永远走不完。
黄揽月是那种对自己很马虎、对别人很细心的人。
他忘记吃早餐是常有的事,但谭举望每天的早餐都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他总是忘记交水电费,直到被贴了催缴单才发现,但谭举望说要买的那个台灯,他第二天就带回来了;他忙起来不记得喝水,但他会在谭举望的杯子里晾好凉白开,因为谭举望不爱喝热水,嫌喝了出汗。
谭举望有一次无意看到他的手机备忘录——因为黄揽月去洗澡了忘记了灭屏。他看到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很多事:
“旺不吃榴莲”
“旺嫌韭菜臭”
“旺花生过敏,没关系我也不爱吃”
“旺睡觉前喝牛奶(凉的)”
“旺怕打雷(存疑,上次下雨天反应很奇怪)”
……
最后一条下面,还有一行字,是后来加上去的:
“旺是个笨蛋”
谭举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轻轻放回原处。他去厨房倒了杯凉水,站在阳台上喝,喝完之后站了一会儿,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九月中旬的一个晚上,黄揽月难得没有作业要改,没有班会要备,没有家长要联系。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坐在床边擦。
谭举望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揽月老师。”
“嗯。”
“你今天晚上没事吧?”
“暂时没有。”
“那你能不能和我约会?”
黄揽月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约什么会?”
“就是约会啊。”谭举望的声音闷闷的,从黄揽月的肩窝里传出来,“我们去逛超市,看电影,在路边吃烤串,然后散步回家。就是那些普通情侣都会做的事情。”
黄揽月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侧过头,看了谭举望一眼。谭举望的眼神很认真,像个在跟大人要糖吃的小孩。
“……那走吧。”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那个大超市。谭举望推着购物车,黄揽月走在旁边。超市里的灯光很亮,生鲜区有人在叫卖,烘焙坊飘出一股黄油和糖的味道。
谭举望往购物车里扔了一堆有的没的——薯片、酸奶、速冻水饺、一包黄揽月喜欢的那种咖啡豆,还有一盒草莓。黄揽月看了一眼草莓的价格,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不要。
“揽月老师。”谭举望手里拿着两瓶沐浴露,左右为难,“哪个好?”
黄揽月走过去,看了一眼,把左边那瓶放回去,“这个味道太熏了,上次买过。”
“哦?有买过吗?”
“上次随便买的,你用了之后,熏得我头疼了一晚上,你醒来还问我为什么离你那么远睡。”黄揽月面无表情地说,“然后我就偷偷把它倒进了马桶,结果你还兑水用。”
谭举望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了腰。旁边一个大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黄揽月面无表情地推着车走了,假装不认识他,耳朵却是红的。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们在门口的烤串摊停下,谭举望说要吃,黄揽月说刚逛完超市就吃烤串你也太没出息了,谭举望说那你不吃我吃,黄揽月说那你给我点两串鱿鱼。
他们站在路灯下吃。谭举望吃得很快,嘴边沾了辣椒油,黄揽月看了一眼,递过去一张纸巾。
谭举望没有接纸巾,他把脸凑过去,意思是——你帮我擦。
黄揽月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他们。他把纸巾按在谭举望嘴角,用力蹭了一下,像在擦桌子。
“疼。”谭举望龇了龇牙。
“该。”
谭举望笑了一下,拿过黄揽月手里那串还没吃完的鱿鱼,咬了一口。
“喂!你吃了我吃啥啊?”黄揽月说。
“老板,来30串铁板鱿鱼!”谭举望回头冲后厨喊了一声,理直气壮。
黄揽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嫌弃,有无奈,还有宠溺,他也回头喊了一声:“老板,鱿鱼再加2串就行,来10串韭菜。”
谭举望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然后大喊一声,“你怎么这样!!”
“不要韭菜啊啊!!”
回去的路上,月亮很圆,挂在榕树顶上,像一盏路灯,但比路灯温柔。
“快中秋了哟。”谭举望说。
“嗯。”
“还有十天。”
“嗯。”
走了几步之后,黄揽月忽然问:“你紧张?”
谭举望诚实地点了点头,“嗯。”
黄揽月看了他一眼,“又不是见家长,只是回去玩一下。”
他知道自己的这句话不是真心的,但他还没有准备好把那件事情告诉他,至少现在还不是机会。
带谭举望回去这种行为在他妈眼里可能就是那个意思,但他也还没有准备好告诉谭举望。毕竟……谁知道以后呢,现在那么笃定。
他沉默地走了几步,然后伸出手,在谭举望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拍一个小朋友。
“回家吧。”他说。
谭举望笑了。他快走两步,跟上黄揽月的步伐,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在一起,碰了又分开,分开又碰上。他们谁也没有让开。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楼道里的灯又坏了。黄揽月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照在台阶上,一圈一圈的光晕。
走到二楼拐角,谭举望忽然停下来。
“揽月老师。”
黄揽月也停下来,手电筒的光照在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得很高。
“我能背你吗?”
“什么?”
“我想背你上楼。”
“你有病吧,就三层楼背什么背。”
“我想背。”
黄揽月在黑暗中看着他,看不到表情,只看到他的眼睛,在手电筒的光里亮亮的。
“……把我摔了你等死吧。”
谭举望蹲下来,黄揽月犹豫了两秒,趴了上去。谭举望的手扣住他的腿弯,站起来,稳了稳,开始往上走。
黄揽月比他想象的要轻。他的下巴搁在谭举望的肩膀上,呼吸扫过谭举望的脖颈,痒痒的。
“谭举望。”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背不动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谭举望站住脚笑了一会儿,“说什么呢……不是。”
“那为什么突然想背我?”
谭举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因为我喜欢你。”他说,“我看电视剧里他们就很喜欢背着,抱着他们的爱人。”
“……”谭举望沉默了一会,又说,“而且我也想背着你,背一辈子。”
黄揽月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谭举望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又轻又慢。
到了门口,谭举望把他放下来。楼道里的灯突然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黄揽月的眼眶很红,但表情很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掏出钥匙开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门开了。
他走进去,没有回头。
“还不进来?”
谭举望笑了,还是没动。
黄揽月想到之前时令的一个梗,“男主角请进门?”他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谭举望笑得更开心了,跟着他走进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了。楼道里的灯又灭了,安静得只剩下楼下那棵榕树上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替什么人把没说完的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