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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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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样结束后的第四十三小时,顾淮的实验室内线电话响了。
“匹配度出来了。”电话那头是生物样本库的管理员,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紧绷,“顾研究员,你需要亲自来看。”
顾淮放下手中的培养皿,乘电梯下到负三层。生物样本库的恒温走廊里,管理员已经等在终端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多少?”顾淮问。
管理员看了他一眼,按下回车。
屏幕上的数字让顾淮的呼吸停了一瞬。
99.7%。
这是沈渡的信息素与他腺体样本的匹配度。不是他与沈渡——是沈渡与他。这意味着什么,顾淮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不是我的样本。”顾淮的声音很平静。
“采样器全程由你经手,密封条完好,运输链无断点。”管理员调出完整的监管记录,“顾研究员,这是你亲手采集的样本,来源明确标记为:顾淮,颈后腺体组织,采集时间...”
顾淮没有再听下去。
他转身走出样本库,经过走廊,经过电梯,经过同事的问候,一直走进院长办公室。
顾明远正在批阅文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见养子的脸色,手中的笔顿住了。
“你都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淮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你骗了我二十四年。”
“我保护了你二十四年。”顾明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的Omega基因在出生时就被检测出来了。但当时军方正在推行‘高匹配度强制配对’计划,所有匹配度超过95%的Omega都会被征召...”
“匹配对象是谁?”顾淮打断他。
顾明远沉默了几秒:“沈渡的父亲,沈峥。”
顾淮的瞳孔微缩。
“你与沈家的匹配度是98.1%,”顾明远的声音很低,“所以我修改了你的档案,将你登记为beta,用药物抑制你的腺体发育。一瞒就是二十四年。”
“那现在呢?”顾淮问,“为什么突然失效了?”
顾明远站起身,走到窗边:“因为你接触到了另一个高匹配度的Alpha。他的信息素冲破了药物的抑制。”他转头看向顾淮,“你见过谁了?”
顾淮没有回答。
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三小时后,军方的专车停在了研究院门口。陆琛亲自来接,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顾研究员,少将请你过去一趟。”
“什么事?”
陆琛犹豫了一下:“少将的易感期...没有按预期消退。军医说,需要匹配对象的Omega进行临时标记,才能稳定他的信息素。”
“我不是Omega。”顾淮说。
陆琛看着他,欲言又止。
车子驶入军事禁区,经过三道检查岗,最终停在沈渡的私人住所前。这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四周是高耸的隔离墙,墙头密布着信息素屏蔽装置。
顾淮走进门厅时,沈渡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颈后的抑制贴换成了医用级的高压款。但他的信息素依然在空气中蔓延,浓烈得几乎有形。
“坐。”沈渡的声音比上次更加低沉。
顾淮没有坐。他站在客厅中央,与沈渡对视。
“你知道我是Omega。”顾淮说。
“采样器回传的实时数据我看过了。”沈渡的语气很平,“在你离开隔离病房之前,仪器就已经检测到你腺体的异常波动。”
“那你为什么没有上报?”
沈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身,走向顾淮,每一步都带着Alpha本能的压迫感。
“军方的方案是,”沈渡停在顾淮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一步,“由我完成对你的临时标记,稳定双方信息素。后续根据匹配度数据,决定是否进行永久标记。”
“这是命令?”
“是请求。”沈渡说。
顾淮怔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易感期的折磨让沈渡的面容比平时更加冷峻,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顾淮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命令,不是任务,不是Alpha对Omega的占有欲。
是请求。
“为什么?”顾淮问。
沈渡抬起手,指尖悬在顾淮的脸侧,没有落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因为三年前,我没有保护好你。这一次,我想问你的意愿。”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顾淮看着沈渡,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个数据、公式、可能性。但最终,让他做出决定的,不是那些理性的计算,而是沈渡指尖微微的颤抖——一个S级Alpha,易感期濒临失控的边缘,依然在等他点头。
“临时标记,”顾淮说,“多久?”
“一次有效期为两周。后续根据信息素稳定情况决定。”
“我需要保留随时终止的权利。”
“可以。”
“标记后,我继续住研究院。”
沈渡顿了一下:“...可以。”
顾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好。”
信息素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包围。沈渡的手终于落下,轻轻扣住他的后颈,拇指擦过那处刚刚觉醒、尚且稚嫩的腺体。
“可能会有点疼。”沈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淮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露出颈后那片脆弱的皮肤。
沈渡低下头,嘴唇贴上了那处腺体。
信息素在两人之间炸开,像是两颗星辰终于撞在了一起。顾淮感觉到某种从未体验过的力量涌入身体,带着冰川的冷冽和焚山的炽热,在他的血液中奔涌、交融、重塑。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听见沈渡的心跳声。
两个频率,渐渐合成了一个。
标记结束后,沈渡退开一步,给顾淮留出喘息的空间。顾淮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到地上,手指按在自己颈后的腺体上,那里还残留着沈渡信息素的温度。
“两周后,”沈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如果你不想继续,我会安排药物抑制方案。”
顾淮抬起头。
沈渡背对着落地窗站着,午后的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的表情依然冷淡,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你为什么记得我?”顾淮问。
沈渡沉默了很久。
“因为编号109的销毁令,是我签的。”他说,“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空气凝固了。
顾淮慢慢站起身,与沈渡对视。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有什么东西在这沉默中,悄然改变了。
不是任务,不是契约,不是信息素的匹配。
是迟到了三年的歉意。
和更早之前就种下的,某种他不愿承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