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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涌 父母约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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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是在周五晚上传开的。
沈烬周五下午请了半天假,去医院做例行体检。他有轻微的先天性心律不齐,不算严重,但每半年要去复查一次。博斯年本来想陪他去,被他拒绝了——请假理由不好编,而且“博斯年陪沈烬去医院”这件事一旦被人知道,很难解释。
“我很快就回来。”沈烬在楼梯间飞快地捏了捏博斯年的手指,“晚上视频。”
博斯年不太情愿地“嗯”了一声,把一个保温袋塞进他书包里:“里面有热牛奶和红豆饼,红豆饼是食堂阿姨今天多做的,我让她留了两个。”
沈烬笑了:“你什么时候跟食堂阿姨关系这么好了?”
“你上次说红豆饼好吃。”博斯年答非所问。
沈烬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太会了。明明什么甜言蜜语都不会说,偏偏每一个行动都在说“我在乎你”。
医院检查一切正常,医生说继续保持就行,不用吃药也不用忌口。沈烬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给博斯年发了条消息:没事,一切正常。
博斯年秒回:红豆饼吃了吗?
沈烬:吃了。
博斯年:甜吗?
沈烬:嗯。
博斯年:那没我甜。
沈烬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五秒钟,耳朵慢慢地红了。他摁灭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觉得博斯年这个人真的有毒。谈恋爱之前谁能想到那个冷面年级第二会说这种话?说好的高冷人设呢?
他坐上回家的公交车,靠在车窗边看街景。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把深蓝色的天空映出一层淡淡的橘色。沈烬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打开手机,想刷一下学校论坛看看有没有什么通知。
学校有一个非官方的学生论坛,平时大家都在上面聊些有的没的,哪个老师拖堂了,食堂哪个窗口出新菜了,偶尔有匿名表白帖,热度一般都不会太高。
但今天不一样。
沈烬点进论坛的时候,首页被一个帖子刷屏了。
帖子标题写着“【慎入】我好像发现了某个惊天大秘密”,发帖人的ID是一串乱码,注册时间是当天下午。帖子内容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字:“天台上看到的,有人认识这两个人吗?”
沈烬点开那张照片的瞬间,手指僵住了。
照片拍的是天台上两个人相拥的侧影。晚霞的光线很好,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一个人靠着围墙,另一个人的头靠在他肩上,姿态亲密得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他认识那件校服上的每一道褶皱。
他认识那只手的主人。
他认识那个背影,那个侧脸,那个被晚霞染成暖金色的轮廓。
那是他自己。
那是博斯年。
沈烬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公交车还在开,窗外的灯光还在流动,周围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什么都听不清楚。
他机械地往下翻。
帖子已经有几百条回复了。
“卧槽????”
“这是天台上?那个角度……是在接吻吗?”
“有人认出来了吗?这两个是谁啊?”
“左边那个背影有点像……算了我不敢说。”
“右边那个校服是高二的吧,蓝边。”
“我怎么觉得左边那个像高三的?”
“不是,你们都不觉得两个男的这样很恶心吗?”
“楼上的嘴放干净点,别人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我说句实话而已,同性恋本来就是病。”
“你才有病,大清亡了不知道吗?”
沈烬把手机屏幕摁灭了。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种被人扒光了扔在阳光下围观的感觉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想要逃离。
但他没有逃。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手机,把那个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那些混乱的评论里,他注意到了一条不同寻常的回复——
“我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左边那个是博斯年,右边那个是沈烬。我有正面照,要看的私信。”
这条回复发出去的时间是十五分钟前。
回复底下已经有二十多条“求私信”了。
沈烬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他想点进那个人的主页看看是谁,但那是一串乱码ID,没有任何历史发帖,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退出论坛,打开和博斯年的对话框。输入框里有一个光标在闪,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发出去的是:
沈烬:论坛的帖子你看到了吗?
博斯年的回复来得比平时慢了整整一分钟。那一分钟里,沈烬觉得自己像是在等待某种宣判。
博斯年:看到了。
博斯年:我在查是谁发的。
博斯年:你别怕。
沈烬看着那四个字——你别怕。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在这个所有人都可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的时候,有一个人对他说的是“你别怕”。不是“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不是“我们该怎么办”,而是最直接、最本能的那句话——你别怕。
沈烬咬着嘴唇,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压了回去。他打字的手还是有些抖,但比刚才稳多了。
沈烬:我不怕。
沈烬:你在哪?
博斯年:你家楼下。
沈烬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公交车顶。旁边的大妈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沈烬顾不上道歉,几乎是冲到司机旁边:“师傅,下一站能不能停一下?我要下车。”
“还没到站呢,等下站。”
沈烬等不了。公交车一靠站他就跳了下去,书包都没来得及背好,一路狂奔。他家和医院之间隔了六站路,他本来打算坐四十分钟公交回去,但现在他一秒都等不了。
博斯年在他家楼下。
博斯年在等他。
沈烬跑过两个路口,穿过一条小巷,拐进他住的那条街。远远地,他看见了博斯年的身影。少年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校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冷淡的脸照出几分不真实的苍白。
沈烬跑到他面前的时候,气都喘不匀了。
博斯年抬起头,看见沈烬满头大汗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你不是坐公交——”
他话没说完,沈烬就抱住了他。
在大街上,在路灯下,在随时可能有邻居经过的小区门口,沈烬伸手抱住了博斯年。他把脸埋进博斯年的肩窝里,双手攥着他卫衣后背的布料,攥得很紧很紧。
博斯年僵了一瞬。下一秒,他的手臂环上来,把沈烬整个人裹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什么话都没说。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棵连体的树。
过了好一会儿,沈烬闷闷的声音从博斯年胸口传出来:“你怎么跑来了?”
“坐不住。”博斯年说,声音很低,“想见你。”
沈烬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很平静。他看着博斯年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慌张,而是某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你跑过来的?”博斯年抬手擦了擦沈烬额头上的汗。
“跑了两站路。”沈烬说。
“傻不傻。”
“你比我傻,大晚上跑到别人家楼下站着,保安没赶你走?”
“我给他看了学生证。”博斯年面无表情地说,“说我是来给同学送作业的。”
沈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很好看,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博斯年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他拉着沈烬走到小区旁边的花坛边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那杯没喝完的热牛奶塞进沈烬手里,然后打开手机给他看。
“我已经找到那个乱码ID的IP了。”博斯年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是我们学校的,设备连的是校园网。周一我去查监控,看谁在那个时间段连了网。”
沈烬捧着热牛奶,看着他:“你还懂这个?”
“我爸是做网络安全的,小时候跟着学了点。”博斯年顿了顿,“而且那个帖子的发布时间是下午四点半,那时候你在医院,我在篮球馆,都有不在场证明。”
沈烬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个他很不想问的问题:“那个人说他有正面照。”
博斯年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让人去试探了。那个ID回复说‘正面照要钱,一张五百’,说明这个人不只是想爆料,更想捞一笔。”
“你怎么试探的?”
“找了个小号私信他,问他有没有更多照片,多少钱。”博斯年看着沈烬,“他说他有十二张不同角度的,打包卖三千。”
沈烬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十二张。那个人在天台上拍了十二张照片,而他和博斯年在那天下午只待了不到二十分钟。也就是说,那个人一直在拍,从他们上去到下来,每一个瞬间都被记录了下来。
“你怕不怕?”博斯年忽然问。
沈烬看着他的眼睛。路灯把博斯年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那双眼睛里有不安,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几乎要把他溺死在里面的温柔。
“我不怕。”沈烬说,“但是博斯年,你怕不怕?”
博斯年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沉默了很久。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花坛里不知道什么花开了,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在空气里飘散。
“我怕。”博斯年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怕你被别人说,我怕你受到伤害。我怕你爸妈知道,我怕你因为这件事被叫家长、被处分、被退学。我怕你后悔跟我在一起。”
沈烬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放下牛奶,伸手捧住了博斯年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烬很认真很认真地说:“博斯年,我不会后悔。”
“就算明天全校都知道了我也不后悔?”
“就算明天全世界都知道了我也不后悔。”沈烬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喜欢你,这件事不会因为任何人知道而改变。”
博斯年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慢慢地红了。
沈烬从来没有见过博斯年红眼眶。这个人在他面前永远是那个什么都兜得住的样子,打球扭了脚都不吭一声,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还能面不改色地写卷子。可是现在,因为沈烬说了一句“我不会后悔”,他的眼眶红了。
博斯年别过脸去,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声音有些哑:“你今天怎么回事,净说这种话。”
“因为我想说。”沈烬把他的脸掰回来,“我早就想说了,我一直想告诉你,跟你在一起是我做过最不后悔的决定。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博斯年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一把把他拽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沈烬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勒断了。但他没有挣扎,他伸出手,环住了博斯年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心跳声很快,分不清是谁的。
他们就这样在花坛边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沈烬把那杯已经凉了的牛奶喝完,博斯年又去旁边的便利店给他买了一杯热的。两个人肩并肩坐着,看着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人,聊了一些跟照片无关的事。
“你体检结果怎么样?”博斯年问。
“一切正常,医生说继续保持就行。”
“继续保持的意思是继续保持什么?按时吃饭?还是每天喝一杯牛奶?”
“继续保持喜欢你的频率。”沈烬面无表情地说。
博斯年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咳嗽起来,咳得耳朵都红了。沈烬看着他那副被自己反将一军的窘迫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笑声在夜风里散了很远。
博斯年缓过来之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沈烬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没教过你这个。”
“你无师自通的,我也无师自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笑了。笑完之后,空气里那种沉甸甸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好像那个帖子和那些恶意的评论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他们还是他们,无论别人说什么,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快十点的时候,沈烬的妈妈打来电话,问他怎么还没到家。沈烬看了博斯年一眼,说“在路上,马上到”,然后挂了电话站起来。
“我走了。”他说。
博斯年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比沈烬高出大半个头,站在路灯下的时候,影子能把沈烬整个人罩住。
“早点睡。”博斯年说,“帖子的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博斯年想了想:“先找到是谁干的。找到之后看情况,能私下解决就私下解决,不行就找老师。实在不行……”他顿了一下,“实在不行就公开。”
沈烬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的是真的。”博斯年的表情很认真,“如果那个人一定要把事情闹大,那我就大大方方地承认。沈烬,我不觉得跟你在一起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我只是不想让这件事影响你的生活,但如果它注定要来,那我就陪你一起扛。”
沈烬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博斯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闪躲,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重得像石头,又暖得像太阳。
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牵手的那天晚上,博斯年也是这样看着他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全世界都与他无关。
“好。”沈烬说,“那我们一起扛。”
博斯年弯了弯嘴角,伸出手揉了揉沈烬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街对面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烬一眼。
路灯下,少年逆光站着,五官被光影切割得棱角分明,嘴角的弧度还挂着,眼睛里有光。
“沈烬。”他说。
“嗯?”
“明天见。”
沈烬弯起嘴角:“明天见。”
他看着博斯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走进小区,上楼,开门。妈妈在客厅看电视,看见他回来,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沈烬说“在路上碰到同学聊了几句”,然后去洗了澡,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再次点开了那个帖子。
帖子已经被管理员置顶了,因为回复量太大,成了一个热门话题。最新的一条回复是十几分钟前发的,内容是——
“所以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博斯年和沈烬?有没有人实锤?求私信正面照!!”
沈烬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退出论坛,打开了和博斯年的对话框。
博斯年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是在他到家之前发的。
博斯年:到家了跟我说。
沈烬:到了。
博斯年:嗯。去洗澡,然后睡觉。
沈烬:你也是。
博斯年:明天早上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沈烬:不用,太早了,你多睡会儿。
博斯年:我想见你。
沈烬看着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抱着手机躺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他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眼前,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沈烬:那你带早餐。
博斯年:想吃什么?
沈烬:你上次买的那种三明治,还有热牛奶。
博斯年:好。
博斯年:晚安,沈烬。
沈烬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晚安。多普通的一个词,但从博斯年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他想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沈烬:晚安,我的年级第二。
博斯年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句号。
句号。
沈烬看着那个句号,忽然笑出了声。他太了解博斯年了,这个句号不是无语,不是敷衍,而是这个人又在害羞了。博斯年害羞的时候不会像别人一样发脸红的表情包,他会发一个句号,或者发一个“嗯”,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发。
但沈烬知道,那个句号背后藏着的是一句“晚安,我的年级第一”。
他抱着手机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天?他不知道。那个帖子会发酵成什么样?那个人会不会真的把正面照发出来?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博斯年在楼下等他,带着三明治和热牛奶。
这就够了。
第二章风暴
周六的早晨,沈烬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是苏晚宁的消息,发了整整一屏幕,密密麻麻的感叹号看得他瞬间清醒。
苏晚宁:沈烬沈烬沈烬!!!!!!
苏晚宁:你看论坛了吗?????
苏晚宁:那个帖子里说的是不是你????
苏晚宁: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苏晚宁:你跟博斯年?????
苏晚宁:我的天啊我整个人都傻了!!!!!
苏晚宁:你快回我消息啊啊啊啊啊!!!!!
沈烬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靠在床头。窗帘没有拉严实,一束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窗外的鸟叫得很欢,听起来是一个很好的晴天。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看到了。
苏晚宁的消息几乎是瞬间就弹了过来:所以是真的???
沈烬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苏晚宁是他的同桌,从转学第一天就坐在他旁边,帮他熟悉校园,给他借笔记,在他发烧的时候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围在他脖子上。她是他在这个学校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他唯一想坦白的人。
沈烬:嗯,是真的。
对面沉默了将近三十秒。在这三十秒里,沈烬做好了被质问、被怀疑、被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的所有准备。但苏晚宁发来的消息是:
苏晚宁:那你还好吗????
苏晚宁:我看到那个帖子的时候都快气炸了!!!!
苏晚宁:那个人凭什么偷拍啊!!还发到网上!!这是侵犯隐私吧!!!
苏晚宁:而且那些评论也太难听了!!有些人嘴怎么那么脏!!!
沈烬看着那些消息,鼻子忽然有点酸。他以为苏晚宁会问“你怎么会是同性恋”,或者“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但她的第一反应是——你还好吗?那些评论是不是让你很难过?
沈烬:我还好。
苏晚宁:真的还好吗?你别骗我。
沈烬:真的。谢谢你的关心。
苏晚宁:谢什么谢啊我们是朋友!!对了,博斯年那边怎么样?他没事吧?
沈烬:他没事。
苏晚宁:那就好。不过你们两个也太能藏了吧,我天天坐在你旁边居然一点都没发现???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在一起的?谁先表的白?快给我从头讲!!!!
沈烬看着那一连串问题,忍不住笑了一下。苏晚宁还是那个苏晚宁,八卦之魂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情浇灭。
但他没有回复。不是不想说,而是他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和博斯年之间的故事太长太碎了,像一条细细的溪流,从去年秋天开始,慢慢地、不知不觉地,汇成了一条河。
他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眼睛没有肿,脸色也不差,甚至因为睡了一个好觉,气色看起来还不错。他对着镜子发了一秒呆,然后刷牙洗脸换衣服,出门。
博斯年果然在楼下。
少年靠在那盏路灯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看见沈烬从楼道里走出来,嘴角动了动,没有笑,但整张脸的表情都柔和了下来。
“早。”博斯年把纸袋递过来。
沈烬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两个三明治和两盒牛奶,三明治还是热的,牛奶也是温的。他拿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是草莓味的,不是平时喝的纯牛奶。
“怎么换了?”
“你说过草莓味的好喝。”博斯年面不改色地说,好像他记住了沈烬三个月前随口说过的一句话是一件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沈烬咬着吸管,看着他,心里那个柔软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
他们并肩往学校走。周六的街道很安静,大部分学生还在睡懒觉,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和遛狗的人在街上。梧桐树的新叶在头顶沙沙作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一会儿,沈烬开口:“苏晚宁知道是我们了。”
博斯年偏头看了他一眼:“她说什么了?”
“问我好不好,骂了偷拍的人。”
博斯年嗯了一声:“她人不错。”
“我也觉得。”
又走了一段路,博斯年忽然说:“帖子今天早上被删了。”
沈烬脚步顿了一下:“删了?”
“管理员删的。”博斯年说,“凌晨三点多删的,理由是‘侵犯他人隐私’。我查了一下,论坛的管理员是高三的一个学姐,跟我打过篮球,人挺好的。她删帖之前给我发了条私信,说她不确定照片里的人是不是我,但不管是谁,这种偷拍的东西都不该留在论坛上。”
沈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紧张到屏住呼吸的,但现在,知道那个帖子已经被删了,他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但是截图已经传出去了。”博斯年的声音很低,“论坛可以删帖,但消息不可能撤回来。今早我已经收到十几个人的私信了,有的是问‘是不是你’,有的是说‘我相信你’,还有的……”
他没说下去,但沈烬懂。还有的,大概是更难听的东西。
“你呢?”沈烬问,“收到多少?”
博斯年想了想:“二十多个。”
沈烬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博斯年的背影,少年比他高出一截,肩膀很宽,脊背挺得很直,走路的姿态永远是从容的、笃定的,好像什么事都压不垮他。但沈烬知道,那些私信里一定有一些很伤人的话,博斯年只是没有说。
“博斯年。”沈烬叫他。
博斯年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博斯年的脸上落下一块一块的光斑。沈烬走到他面前,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手指刚好扣住腕骨,那里的脉搏跳得很快,快得不像博斯年平时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你也在害怕,对不对?”沈烬轻声说。
博斯年垂下眼睛,看着沈烬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沈烬的手指很白很细,骨节分明,像一截截温润的玉。那只手搭在他手腕上的感觉太轻了,轻得不像是在握着他,更像是在安抚他。
“对。”博斯年终于承认了,声音有些涩,“我在害怕。”
“怕什么?”
“怕你因为这件事受影响。”博斯年抬起头,看着沈烬的眼睛,“你是年级第一,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你爸妈的骄傲。如果这件事闹大了,他们会不会觉得你‘学坏了’?会不会逼你转学?会不会——”
“博斯年。”沈烬打断了他,握着他手腕的手收紧了一些,“你能不能也怕一下你自己?”
博斯年怔了一下。
“你也是年级第二,你也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你爸妈也会以你为骄傲。”沈烬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凭什么只担心我,不担心自己?”
博斯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看着沈烬那双清澈的、认真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又酸又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过了好一会儿,他反手握住了沈烬的手,把两个人交握的手藏进了卫衣宽大的袖子里。
“因为我喜欢你。”博斯年说,声音低低的,“喜欢一个人就会这样,你的事比我的事重要。”
沈烬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他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博斯年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在清晨无人的街道上,在梧桐树的阴影下,在阳光还没有完全照亮一切的时候。
博斯年整个人石化了整整两秒钟,然后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红得像要滴血。他猛地别过脸去,用手背挡着嘴,闷闷地咳了一声。
“你——”他的声音有点抖,“大街上——”
“没人。”沈烬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极了,“你不是说喜欢一个人就会这样吗?那你的事比我的事重要,所以你开心了,我就开心了。”
博斯年看着他,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沈烬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藏在卫衣袖子里,走过了整条街。
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注意到。
那一刻,沈烬觉得世界还是很温柔的。
但温柔不会持续太久。
周六下午,事情开始失控了。
起因是一个微博账号转载了论坛的截图,配文是“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高中就开始搞这些”。那条微博被营销号截图转发,两小时内转发量破万,评论区彻底沦陷。
沈烬是在下午三点多知道这件事的。苏晚宁发来一个链接,连着发了十几个感叹号,沈烬点进去的时候,那条微博已经有八千多条评论了。
他往下翻了几页。
“同性恋真恶心,离我远点。”
“两个男孩子在天台上搂搂抱抱,学校不管吗?”
“现在的教育出了大问题,好好的孩子都被教歪了。”
“有没有人知道是哪个学校的?这种风气不能纵容。”
“说不定人家只是好朋友,你们想太多了。”
“好朋友会那样搂着?你跟你朋友也这样?”
“不管怎么说,未成年人早恋就不对,跟性别没关系。”
“楼上的别洗了,同性恋就是变态。”
沈烬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又开始抖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冬天的冷可以用衣服和热水袋挡回去,但这种冷是从里面往外面蔓延的,挡不住,也躲不开。
他知道这个世界对“不一样”的感情有恶意,但他不知道恶意可以来得这么快、这么汹涌、这么不加掩饰。
手机震了一下。
博斯年:看到微博了?
沈烬:嗯。
博斯年:还好吗?
沈烬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还好吗?他想说自己还好,但他的手指在抖,他的心脏在发紧,他的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翻搅。他不好,一点都不好。
但他不想让博斯年担心。
沈烬:还好。
博斯年:你在说谎。
沈烬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眼眶很热。他咬着嘴唇,把那股酸意压回去,打了很久的字,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
句号。
博斯年发来一个定位,是沈烬家附近的那个公园。
博斯年:来。
沈烬穿上外套出了门。妈妈在厨房做饭,问他去哪,他说“去公园走走”,妈妈说了句“早点回来吃饭”就没再问了。
公园离他家只有两条街,是一个很小的社区公园,有一个篮球场和几排长椅。沈烬到的时候,博斯年坐在最里面的那张长椅上,旁边放着一杯奶茶。
沈烬走过去坐下,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是芋泥波波,三分糖,去冰。
博斯年连他喝奶茶的口味都记得。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孩在远处玩滑梯,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天已经开始暗了,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叫声很清脆。
“我想了一下。”博斯年忽然开口,声音在暮色里显得很沉,“周一我去找老师,主动说这件事。”
沈烬转头看着他。
“与其等那个人把正面照放出来,不如我自己先承认。”博斯年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跟老师说,是我先喜欢你的,是我先表白的,所有的责任都在我。”
“不行。”沈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沈烬放下奶茶,转过身正对着博斯年,“如果我们两个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承担责任,那也应该是我。是我先回应你的,是我先抱你的,是我先——”
“你先亲我的。”博斯年接了一句。
沈烬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那不是重点。”
“那就是重点。”博斯年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沈烬,你还记不记得,是你先主动抱我的。在器材室,那天中午下很大的雨,你先抱的我。”
沈烬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因为博斯年说的是真的。
“所以你别想一个人扛。”沈烬说。
“我没有想一个人扛。”博斯年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我只是想站在你前面,替你挡掉一些东西。你能明白吗?”
沈烬看着他,暮色把他的轮廓柔化了,眉眼间那种惯常的冷淡被一层温暖的橘色光晕覆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生人勿近的博斯年,更像是一个普通的、会因为喜欢的人而心软的少年。
“我明白。”沈烬说,“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站在前面。我要站在你旁边。”
博斯年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把沈烬的手握在手心里。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能把沈烬的整只手包住。掌心是干燥的、温暖的,像一个小火炉。
“好。”博斯年说,“那我们一起。”
沈烬弯了弯嘴角,把手指嵌入博斯年的指缝,十指相扣。
远处的小孩还在笑,夕阳还在往下沉,奶茶杯壁上的水珠在慢慢滑落。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好像那些网上的喧嚣都隔了一个世界那么远。
但沈烬知道,风暴还没有真正到来。
真正的风暴,在周一。
第三章审判
周一早上,沈烬到教室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平时他走进教室,同学们的反应无非是抬头看一眼,或者打个招呼,然后继续各忙各的。但今天,他刚推开门,教室里就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没有人说话,而是所有人同时停止了说话。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然后又齐刷刷地移开,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沈烬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苏晚宁已经在了,看见他来了,立刻凑过来小声说:“你别管他们,他们就是八卦。”
“我知道。”沈烬把书包放下,拿出第一节课要用的课本,动作很自然,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后背上,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有厌恶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只是把课本翻开,用荧光笔在重点句子上划线。
苏晚宁在旁边帮他挡着,一有人看过来就瞪回去,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姓林,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从来不发脾气。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像往常一样笑眯眯的,但在看到沈烬的瞬间,她的眼神微妙地变了一下。
沈烬注意到了那个变化,心里沉了一下。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林老师叫沈烬回答问题。沈烬站起来,流利地答完了那道关于古诗词鉴赏的题,答案滴水不漏。林老师点了点头让他坐下,但在他坐下的那一刻,她轻声说了一句:“答得很好,沈烬。”
那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温和,像是在告诉沈烬“我没有因为那件事对你有看法”。
沈烬低下头,说了声“谢谢老师”。
他知道老师们已经知道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事情变得更微妙了。
沈烬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两口,就有三个人端着餐盘走到他旁边,挨着他坐下来。沈烬抬头一看,是苏晚宁、他前桌的男生林北,还有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叫温棠。
四个人把沈烬围在中间,像一堵人墙。
苏晚宁大大咧咧地说:“食堂人多,挤一挤暖和。”
林北推了推眼镜:“我要跟你说一下下周的值日安排。”
温棠笑了笑:“我就是想坐这,不行吗?”
沈烬看着他们三个,心里涌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他们不是在找位置,不是在说值日,也不是想坐这。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站在你这边。
“谢谢。”沈烬轻声说。
“谢什么谢,吃饭。”苏晚宁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沈烬碗里,“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沈烬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食堂的另一头,有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时不时往沈烬这边看一眼,小声说着什么。沈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不需要听清也能猜到那些话的内容。
他夹起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今天的红烧肉做得太咸了。
又咸又苦。
下午第二节课后,沈烬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姓王,四十多岁,教数学,是个看起来很严肃但实际对学生很负责的中年男人。沈烬转学过来的时候,王老师帮了他很多忙,安排宿舍、协调课程、跟各科老师打招呼,让他能尽快适应新学校。
沈烬一直很感激王老师,所以当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感——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老师的事。
“坐。”王老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等他坐下之后,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上正是那个帖子的截图,虽然原帖已经被删了,但截图在网上传得到处都是。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了。”王老师的语气很平和,没有质问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烬点了点头。
王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在忙自己的事,但沈烬能感觉到有几个耳朵在竖着听。
“沈烬,老师不是要批评你。”王老师终于开口了,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叫你来是想问你,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烬抬起头看着王老师,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疲惫,有关切,还有一丝他看不太懂的东西——也许是无奈。
“我不知道。”沈烬老实地说。
王老师叹了口气:“网上那些东西,学校已经在处理了。法务那边正在联系平台删帖,也准备发声明说这是学生个人行为,与学校无关。但这些都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看着沈烬的眼睛:“我现在担心的是你。你能承受得住吗?”
沈烬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他没想到王老师会问他这个问题。他以为老师会问他“你们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或者“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是不对的”,或者“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对学校的影响”。
但王老师问的是:你能承受得住吗?
“我可以。”沈烬说。
王老师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好。如果你觉得承受不住了,随时来找我。我的办公室门永远对你开着。”
“谢谢王老师。”
“还有一件事。”王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妈妈给我打了电话,说她已经看到网上的东西了。她明天会来学校一趟。”
沈烬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下去一样,直直地往下坠。
妈妈知道了。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腿有点软。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假装没看见。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然后拿出手机给博斯年发了条消息。
沈烬:我妈知道了。她明天来学校。
博斯年的回复来得很快。
博斯年:我爸也是。
博斯年:他们约了王老师明天上午一起谈。
沈烬盯着那两条消息,忽然觉得很好笑。他们小心翼翼藏了那么久的事情,最后以这种方式被所有人知道了。他们的父母不是从他们嘴里听到的,而是从网上那些添油加醋的帖子里看到的。
多讽刺啊。
沈烬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往教室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他拉进了楼梯间。
沈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按在了墙上。博斯年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和少年身上特有的温度。他的手臂撑在沈烬两侧,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低着头看着他。
“王老师骂你了?”博斯年问,声音有些紧。
“没有。”沈烬说,“他问我能不能承受得住。”
博斯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额头抵上了沈烬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到沈烬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根弧线,近到他能感觉到博斯年呼吸里微热的气息拂在自己嘴唇上。
“你跟你爸说了?”沈烬轻声问。
“嗯。”博斯年的声音很低,“我爸说他在来的路上,让我别怕。”
“你怕吗?”
博斯年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把沈烬的手握在手心里,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掌很热,热到有些烫人,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沈烬。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广播体操的音乐声。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像一群极小的、极安静的萤火虫。
“沈烬。”博斯年忽然叫他。
“嗯。”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手。”
沈烬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光,有火,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安静了下来,像是一池被风吹皱的水终于归于平静。
“我知道。”沈烬说。
他踮起脚尖,在博斯年的嘴角轻轻地、慢慢地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花瓣。但在那个潮湿的、昏暗的、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楼梯间里,在那个随时可能有人推门进来的地方,那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