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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跑落天台 少年暗恋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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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年把沈烬堵在器材室门口的时候,雨正大。
五月的雨说来就来,梧桐叶被砸得噼里啪啦往下掉,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味。沈烬怀里抱着两摞作业本,被突然从走廊转角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作业本哗啦散了一地。
“博斯年你——”
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
少年高大的身影直接罩下来,单手撑在沈烬身后的铁门上,低头就是一口咬在他锁骨上,不轻不重。沈烬吃痛闷哼一声,手里最后一本作业本也掉了,被雨水打湿的纸页迅速洇开墨迹,像一朵朵模糊的花。
“你疯了。”沈烬推他,没推动。博斯年像堵墙一样杵在那,校服湿了大半,黑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整个人散发着刚从雨里跑来的潮湿气息。他抵着沈烬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想你了。”
沈烬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开始发烫。他们早上才见过,在食堂,博斯年端着餐盘非要挤到他旁边坐,腿在桌子底下蹭他的腿,被他用筷子敲了手背才消停。这才过去三个小时。
“先进去。”沈烬瞥了眼走廊尽头,生怕有人过来。器材室的门虚掩着,他侧身挤进去,博斯年跟在他身后,顺手把门反锁了。
器材室很小,堆满了旧篮球、跨栏架和落灰的体操垫,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些灰蒙蒙的光。沈烬刚把打湿的作业本放到架子上,腰就被一双手从背后箍住了。
博斯年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整个人从后面贴上来,像只大型犬科动物。他比沈烬高出大半个头,胳膊也长,环着沈烬的腰轻轻一收,沈烬就整个人嵌进了他怀里。
“别闹,我衣服湿——”沈烬话说到一半,感觉到后颈落下一片温热的触感,声音顿时卡住了。
博斯年在吻他的后颈,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沈烬攥着他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后颈那片皮肤敏感得要命,每一次触碰都像过了电,酥酥麻麻地往脊椎骨里钻。
“博斯年……”
“嗯。”博斯年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唇却没离开他的皮肤,一路从后颈吻到耳后,再到耳垂。沈烬的呼吸开始不稳,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靠,正好靠进博斯年怀里。
他们交往三个月了,但博斯年每次亲他的时候,他还是会心跳加速,会耳根发烫,会紧张得不知道手该往哪放。这人太会了,明明以前也没谈过恋爱,偏偏在这方面无师自通,每次都把他亲得晕晕乎乎。
“你淋雨来的?”沈烬好不容易找回点理智,偏头看他。博斯年嗯了一声,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想早点见到你。”
“有病,你带伞了没?”
“带了。”博斯年顿了顿,“但跑太快,伞翻过去了。”
沈烬沉默了两秒,没忍住笑了。他想象了一下博斯年在雨里举着一把翻过去的伞狂奔的画面,觉得又好笑又心疼。这个人平时在别人面前又冷又拽,篮球打得漂亮成绩也好,年级排名从来没掉出过前十,追他的女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可在他面前,博斯年就像个笨拙的大男孩,会做出一堆让人哭笑不得的事。
“沈烬。”博斯年忽然叫他全名,声音很认真。
沈烬转过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器材室里光线昏暗,但博斯年的眼睛很亮,像盛了一整片星空。他看着沈烬,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而是带着压抑了一整个上午的想念和渴望。博斯年的手扣着沈烬的后脑勺,指腹插进他的发间,吻得又深又慢。沈烬被迫仰起头,手指攥紧了博斯年胸口的衣料,指节泛白。
雨声很大,心跳声更大。
沈烬闭上眼睛,在这个充斥着旧橡胶和铁锈气息的小小空间里,在所有那些凌乱堆放的体育器材中间,放任自己沉溺在博斯年的吻里。
过了很久,久到沈烬觉得自己快缺氧了,博斯年才松开他。两个人的额头还抵在一起,呼吸交缠,滚烫的气息打在彼此脸上。博斯年用拇指轻轻蹭了蹭沈烬被吻得微红的唇角,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沈烬,我真的很喜欢你。”
沈烬垂下眼睫,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想说我也是,想说我也很喜欢你,想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不真实。但最后他只是抬起手,把博斯年额前湿透的碎发拨到一边,轻声说:“先把湿衣服换了,别感冒。”
博斯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会弯,嘴角的弧度很好看,整个人褪去了平时那层冷冰冰的壳,温柔得不像话。
“你帮我换。”
“……滚。”
下午第一节课预备铃响的时候,沈烬从器材室里走出来,脸上还有没散尽的薄红。博斯年跟在他后面,不知道从哪翻出一件干净的备用校服换了,头发还是湿的,但整个人神清气爽,像只吃饱喝足的猫。
他们在楼梯口分开,沈烬往东边的教学楼走,博斯年往西边去。走之前博斯年忽然拉住他的手腕,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动作快得像在逃命。
沈烬愣在原地,手背抵着嘴唇,耳朵红得能滴血。
旁边有人路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沈烬?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跑太快了。”沈烬面不改色地说谎,把怀里的作业本抱紧了些,快步上了楼梯。
窗外雨还在下,梧桐叶落了一地。
沈烬在走廊尽头的教室门口停下,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教室里闹哄哄的,几个男生在教室后面打闹,有人看见他进来,冲他招了招手:“课代表,作业收齐了没?”
“齐了。”沈烬把作业本放到讲台上,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同桌苏晚宁是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趴在桌上补觉,感觉到他坐下来,头也没抬地嘟囔了一句:“你身上怎么有股怪味。”
沈烬动作一顿:“什么味?”
“说不上来,像……旧橡胶?”苏晚宁终于抬起头,睡眼惺忪地吸了吸鼻子,“你去器材室了?”
沈烬面不改色:“帮体育老师搬了点东西。”
苏晚宁哦了一声,又趴下去了。
沈烬翻开课本,目光落在窗玻璃上。雨珠顺着玻璃往下滑,把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无数个模糊的碎片。他忽然想起博斯年刚才说的那句话——沈烬,我真的很喜欢你。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很快被他压下去。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来,教室里安静下来。沈烬打开笔记本开始抄板书,写了一行字就停住了,因为他的脑海里全是博斯年低头吻他时的样子,睫毛很长,鼻梁很挺,专注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脸。
沈烬把笔放下,闭了闭眼睛,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
完蛋了,真的完蛋了。
沈烬和博斯年之间的事,要从去年秋天说起。
彼时沈烬刚转学到这所省重点,从老家那个小县城考过来,带着一箱旧书和一张全县第一的成绩单,像一滴水落进油锅里,在年级里炸出了不小的动静。
“听说新来的那个转学生,第一次月考就考了年级第一。”
“真的假的?博斯年不是一直稳居第一吗?”
“不知道,反正这次排名出来,第一是沈烬。”
类似的对话沈烬听过很多次。他不爱出风头,也不在乎排名,考第一只是因为从小到大习惯了把事情做到最好。但他没想到的是,有人在乎。
博斯年。
沈烬第一次注意到博斯年是在食堂。那天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两口,面前就多了一个人。博斯年端着餐盘站在他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问:“这里有人吗?”
沈烬摇了摇头。
博斯年坐下来,开始吃饭。整个过程中没有看沈烬一眼,没有说一句话,吃完就走了。沈烬当时觉得这人很奇怪,但也没多想。
后来他发现博斯年每天都会出现在他旁边。食堂、图书馆、操场,甚至是他偶尔会去的那间很少有人知道的空教室,博斯年总能精准地找到他,然后面无表情地坐到他附近。
不说话,不搭讪,就只是坐着。
沈烬一开始以为只是巧合,但次数多了,再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来不对劲。他开始留意博斯年,发现这个人在学校里很出名,长得好看成绩好篮球打得也好,但性格冷淡,不怎么跟人说话,也没什么朋友。
看起来不太好惹。这是沈烬对博斯年的第一印象。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十一月的某个傍晚。
那天沈烬在空教室里做竞赛题,做到一半发现窗外天已经黑了,才意识到自己待了太久。他收拾东西准备走,推开门发现走廊尽头的灯亮着,博斯年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你怎么在这?”沈烬有些意外。
博斯年抬眼看过来,合上了手里的书。那本书沈烬很熟悉,是他前几天在图书馆借的,博尔赫斯的《小径分岔的花园》。
“我也借了这本。”博斯年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低,“有些地方看不懂,想问问你。”
沈烬愣了愣,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我借了这本?”
博斯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他。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身形高瘦,站在那盏灯下,眼神里有一种沈烬看不懂的东西。
“你每天出现在我附近,是想问这本书?”沈烬又问。
博斯年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篮球拍打声。博斯年看着沈烬,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因为我想看见你。”
沈烬记得自己当时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他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接话,只是攥紧了书包带子,站在原地,看着博斯年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博斯年走到他面前,停住。他们之间只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近到沈烬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博斯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奇怪。”博斯年说,语气很平静,但握书的指节微微泛白,“两个男的,说出来挺不正常的。”
沈烬皱了皱眉:“我没觉得不正常。”
博斯年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走廊的灯光,也映着沈烬的脸,亮得惊人。
“那我直说了。”博斯年的声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沈烬,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亲你想抱你想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沈烬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在这三秒里,他想了很多事情。他想到了自己从小到大的那些“不正常”——对班里漂亮女生没感觉,对隔壁班男生却会多看两眼;想到了在老家时无意间听到的闲言碎语,那种“搞同性恋的都是变态”的论调;想到了转学之前,妈妈红着眼睛跟他说“去了新学校要好好学习,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
他也想到了博斯年。想到了这个人每天出现在他身边,不说话就只是坐着,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默默地占据领地;想到了在食堂里博斯年会不动声色地把他不爱吃的香菜挑走,动作自然得好像那些香菜本来就不存在;想到了前天降温,他桌上多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外套……”沈烬听见自己说。
博斯年嗯了一声:“是我放的。”
沈烬沉默了很久。博斯年就站在那等,没有催他,也没有急着说什么“你不用马上回答我”之类的话。他只是站在那,像一棵沉默的树,把所有的不安和期待都藏在平静的表情下面。
最后沈烬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博斯年的手背。那只手的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条浅淡的青筋,凉凉的,微微有些僵硬。
博斯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我……”沈烬的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很稳,“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是每次你在食堂把我讨厌的香菜挑走的时候,我觉得很开心。你出现在我附近的时候,我也觉得很开心。”
他看着博斯年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不觉得这是不正常的。”
博斯年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那双总是很冷淡的眼睛里忽然漾开了一层很浅的笑意。他反手握住了沈烬的手指,力度轻得像怕捏碎什么易碎品。
“那就是说,”博斯年的声音哑了,“我有机会?”
沈烬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在一盏不太亮的白炽灯下,两个少年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彼此的手。
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他们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确认关系,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学习怎么谈恋爱。博斯年在恋爱这件事上意外地笨拙,第一次约会紧张到把爆米花打翻在电影院座位上,第一次亲沈烬的时候紧张得手都在抖,但沈烬觉得那些笨拙的时刻都很可爱。
他渐渐发现博斯年不是别人眼中那个冷冰冰的样子。博斯年会在他写作业写到很晚的时候发消息催他睡觉,会在他生病的时候翘课给他送药,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博斯年的喜欢是那种很安静的喜欢,不需要说很多话,不需要做很浪漫的事,但每一个细节里都藏着他的心意。沈烬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层柔软的网兜住了,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后来他不想逃了。
他是真的喜欢博斯年。
但沈烬也知道,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不是因为他觉得丢人,而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对“不一样”的感情有多大的恶意。他在老家听过太多难听的话,看过太多异样的眼神,他不想让博斯年也成为那些恶意的靶子。
所以在学校里,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博斯年偶尔会在没人的时候拉住他的手,在楼梯间飞快地亲他一下,在人多的场合又恢复成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沈烬配合得很好,他本来就不爱出风头,安安静静地当他的年级第一,没人会把他和博斯年联系在一起。
他们的关系像一道隐形的线,在所有看不见的地方紧紧相连,但在阳光下,看不出任何痕迹。
沈烬有时候会觉得累,但博斯年会在他耳边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等以后有能力了,就不用藏了。那时候博斯年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把沈烬心里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都熨平了。
所以他们就一直这样藏着,小心地、谨慎地,在所有人的目光之外,经营着他们小小的、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
沈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但那天下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事情要从一节体育课说起。
那天是周四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因为下雨改在室内上,内容是自由活动。大部分男生去了篮球馆打球,沈烬不太想动,就拿了本书坐在看台上看。
博斯年在篮球馆的另一头跟人打半场,沈烬偶尔抬头看一眼,就能看见他在人群中最显眼的身影。他打球很好看,动作干净利落,投篮的姿势标准得像是教科书上印的,每次进球都会引起一阵欢呼。
沈烬看了几眼,又低下头看书,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沈烬。”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头顶响起。沈烬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表情有些紧张。他认出来了,是隔壁班的,叫什么来着……周予?好像还是学生会的。
“这个给你。”周予把信封递过来,脸有点红,“我……我想了很久了,能不能认识一下?”
沈烬愣了一瞬。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高中里,这种场面并不罕见。他垂下眼睛看着那个信封,粉色的,封口处贴了一个小小的爱心贴纸。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我——”
沈烬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篮球从远处飞过来,精准地砸在了周予的手上。信封被打飞出去,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粉色的纸面上沾了水渍。
周予吃痛地甩了甩手,转头看向篮球飞来的方向。
博斯年站在三分线外,单手插兜,表情冷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旁边有人喊:“博斯年你球砸到人了!”他偏了偏头,没什么诚意地说了句:“手滑。”
但他的视线越过周予,直直地落在沈烬身上。
沈烬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旁边的人都能感觉到不对劲。沈烬飞快地移开视线,弯腰捡起那个信封递回给周予:“不好意思,我不收这个。”
周予的表情有些失望,但还是接过信封,小声说了句“打扰了”就走了。
沈烬重新坐回去,拿起书,余光看见博斯年还在看他。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像生气,更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沈烬没有收下那个信封,确认沈烬的拒绝足够干脆。
下课铃响了,人群开始往外走。沈烬合上书站起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博斯年:天台。
沈烬犹豫了两秒,还是往楼梯口走去。
天台的门锁是坏的,很久以前就坏了,但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沈烬推开门的时候,晚风裹着雨后的凉意扑面而来,天边堆积着灰蓝色的云层,有几缕橘色的晚霞从云的缝隙里漏出来,把整个天台染成了暧昧的暖色。
博斯年靠着围墙站着,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逆光的方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剪影。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看了沈烬一眼,没有说话。
沈烬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
“生气了?”沈烬偏头看他。
“没有。”博斯年说。
沈烬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忽然笑了。他伸出手,勾住了博斯年的小指,声音放得很轻:“真的没有?”
博斯年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他反手握住沈烬的手,十指扣紧,把两个人交握的手藏在两具身体之间。
“有人跟你表白,我不高兴。”博斯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委屈,“但这不是你的错,所以我没有生气。”
沈烬的心忽然变得很软很软。他握着博斯年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没收。”
“我知道。”博斯年侧过头来看他,天光把他眉眼间的那层冷淡融化了,露出底下柔软的真实,“你拒绝了他,我都看见了。”
“那你还不高兴什么?”
博斯年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拉近了一点,额头抵着沈烬的额头,闭了闭眼睛。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沈烬,有时候我觉得你太好了。好到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好到我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喜欢你,然后我就会很害怕。”
沈烬愣住了。他从来没听博斯年说过这种话。博斯年在他面前一直是那个可靠的、沉稳的、什么都能兜住的人,他以为博斯年永远不会不安,永远不会害怕,永远不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可是现在博斯年告诉他,他会害怕。
“你傻不傻。”沈烬的声音有点哑,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捧住了博斯年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你哪里配不上我了?年级第二配不上年级第一吗?”
博斯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下弯,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好看得不像话。
“那下次考第一。”博斯年说。
“你考得过我吗?”
“试试看。”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同时笑了出来。笑声被风卷着吹散在天台上,混着雨后泥土和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广播声,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和美好。
笑完了,沈烬靠在围墙上,仰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博斯年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博斯年。”沈烬忽然叫他。
“嗯。”
“我不会收别人的情书。”沈烬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因为我已经有你了。”
博斯年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沈烬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了他的发顶。博斯年的声音从天灵盖上方传下来,带着胸腔的共鸣,低沉的,温柔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震动。
“沈烬,谢谢你喜欢我。”
沈烬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天台的风还在吹,晚霞已经完全消散了,深蓝色的夜幕正在一点一点地合拢。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地上长出了一片小小的星空。
在这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天台上,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角落里,两个少年依偎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这是他们最好的时候。
但沈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从天台离开后不久,有一个人从楼梯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个人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两个少年在天台上相拥的侧影,晚霞为背景,轮廓被光线勾勒得很柔和,像一幅唯美的画。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