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7 身体的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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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中后门靠近地铁站，地铁站出站之后直走一百米，是一家麦当劳。
记忆里姜随喜欢周日四点多的时候返校补作业，一定要先去买一支甜筒，坐在店里靠窗的位置把那只甜筒吃完再悠哉游哉地晃进校园。
这也是沈淮序观察出来的。
偶尔周日他也会勤快一次早到校，在麦当劳靠窗的位置碰碰运气。
她可能都不记得了，在曾经的周日下午在麦当劳靠窗的位置“偶遇”过很多次。看着姜随找店员打甜筒的背影，沈淮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姜随递给了他一只，依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姜随所在的宿舍区主要分布的是外国语学院、文学院和社科院的学生，这里女生居多，被称为是中澜的女儿国国界。位置又属于学校最北的一块地方，一到游客光顾的假期，这里相比于校园的其他地方，静谧得像世外桃源。
“之前在二中每次回学校上晚自习之前我都会去买个甜筒吃。”她找的位置顶光，奶油尖被照的看起来亮晶晶，姜随舔了一口，醇厚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之前有在那个时间段偶遇过你几次。”沈淮序回答。
“是吗？”姜随有点诧异，“没太注意，不好意思。”
奇怪，为什么会觉得今天的甜筒一点都不香甜，沈淮序又舔了几口，还是不能把心尖上不断蔓延出的酸涩压下去。他从纸袋翻出纸巾擦了下手上沾到的奶油，“也正常，毕竟我们两个那时候不算熟。”
他们没有留在店里吃午饭，甜筒消灭干净之后两个人兵分两路各回各的宿舍。安诺没有出门吃午饭，姜随帮她点了份拿上来。
她坐在桌前，桌上摆着本书和本子，手上还拿了只笔。但姜随一眼便注意到了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双眼盯着手机屏幕，紧拧着眉心。
姜随没打算问，只是把纸袋放在她桌子上的空位，“你的。”
“谢谢，微信记得收钱。”安诺抬起头接过，眉心松了些。
安诺收拾了下桌子的东西，开口，“你国庆回去几天？”
“应该是最后一天下午才回来，怎么了吗？”姜随停下咀嚼，转了一下凳子面对她。
“在想我什么时候回来可以避开一个人住。”
姜随听后点点头，安诺的手机随手放在了架子上，不是她有意要看，但内容一下一览无余。
是网上测塔罗的视频。
“随，你觉得测塔罗这个事情准吗？”安诺没避着她，径直开启了这个话题。
姜随思索了一会，歪了下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必然有点道理的。你呢，怎么看。”
安诺停下收拾的事情，坐下拨开可乐的盖子，“之前高中舍友摸牌摸着玩，我看着新鲜，让她给我测了一下，结果后面灵验了，从那之后我就信了。”
“那看来确实有点说法。”姜随挑了挑眉，“你说我要不要下次做决策的时候上网看副牌测一下。”
安诺被她逗笑，“倒也不是不行。”
“真的呀，那天纠结要不要表白的时候，先摸张牌看看运势呗。”
对面闻言被可乐的气泡呛了一下，抽了张纸巾擦了下嘴角，一脸八卦地看着她，“哦，看来是有准备发展的男嘉宾了。”
姜随假装没听见转过身，“在尼姑庵学院住着，男的都接触不到，没有的事。”
“你解释了，解释就不对劲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
安诺被她嘟着嘴的样子逗笑，“行，算是吧。不过很多随口一说的事情就跟塔罗一样，哪天就会应验了。”
“再说了。”安诺又补上一句，“你身在尼姑庵还是女儿国最近也不是没接触到男生，那个男同学不是吗？”
话题像垂钓者在鱼塘中随意抛下的诱饵。在安诺那番话说出的同一瞬间，她确实也想到了沈淮序。
于是她没有回话。
“我国庆去香港，你有想要买什么吗？”
听她提起香港，姜随转而问了一个她好奇很久的问题，“安诺，我能问你件事吗？”
“你问啊。”
“为什么当时选择中澜的社会学啊，你的分数能去更好一点的城市院校和专业。”
中澜今年的开学典礼，安诺作为本科生新生代表上台做了演讲。她不太关注信息，对这些并不那么清楚，开学典礼过后她在校园论坛小有名气。姜随初时在校园论坛上看了不少有关这位舍友的二手信息。
她的高考成绩，她的一些过去。
毕业于观州市前四高中的外院附中，高考成绩在观州市前二十，全省前一百。
还拿到了港大多元卓越计划降分30的录取offer。
中澜不是不好，只是这样的分数，有些吃亏和打折。
安诺笑笑，只一眼姜随捕捉到了她眉心里有一抹化不开的忧愁，“其实是当时家里出了点事情，刚好错过了港大志愿的确认时间，就觉得，留在本地也挺好的。”
姜随点点头。
“中澜挺好的，也是我喜欢的专业，只是我之前和别人约好了。”
“再提起这件事，感觉自己特别不守信。”
话到最后，安诺的语气已经带了些哽咽。
周一她和安诺都有要上到八点的晚课，都在教一，姜随收拾好东西在一楼楼梯台阶等安诺一起回去。
九月底，太阳下山后气温宜人不少。风都带着些凉意，还挺舒适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决定就这样散步回宿舍好了。
途径红礼堂前面的那块大草坪，传来了一阵嘈杂的欢呼声和音乐声。大草坪经常用于举办学生活动，最近又是各大学院举办音乐节的时候。
草坪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直接席地而坐，有人直接站在靠后一点的位置。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传统美德，姜随提议要不要看一会。
安诺没意见。
她拉着安诺找了块有点偏但没有什么视线遮挡的地方站着。
还好今天两个人都穿的长裤运动鞋，否则这一趟下来非得成为蚊子的大餐不可。
演出其实已经进行到了一半，前面刚唱完一首姜随没怎么听过的民谣，手机刚好在跳信息，姜随低头去回复，没回复完，安诺就点了点她的胳膊肘，“欸，那是你那个同学吧。”
她同学？
姜随抬眼，舞台上方挂着块幕布，上面印有航空学院的院徽。
沈淮序吗？
安诺只认得他这一个。
她又往安诺在看的方向看了过去，真的是他。
不同于他日常的穿衣风格，深灰色的短袖T恤，肩线收的恰到好处。面料的设计在灯光的照射下也显得很有巧思，冷暖不一的光会吸附在面料上，在他的一举一动中晃动成深浅不一的流动渐变色。穿着黑色的匡威，裤脚堪堪遮住鞋面，运动阔腿裤的版型利落，堆积出一点自然的褶皱。
和他平时还有私底下不太一样，很松弛、很舒展，从容不张扬的少年气。
沈淮序的手指自然搭在电吉他的弦上，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轮廓和光影形成了一帧有着电影质感的画面。
姜随站在草坪边缘，心跳在看到他的那瞬间有些不听使唤。
更要命的是，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完完全全和现场的乐点重合在了一起，低音鼓的节拍和吉他的拨弦声都轻轻地扫在了她的胸腔，每一下过后都带着有余韵的震动感。
心跳卡在节拍与节拍之间，渐渐融为一体。
副歌起来，沈淮序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在边缘那一个小点停留了下来。
眯了眯眼，再睁开，又不可置信地重复了这一套动作。
她怎么来了。
嘴角无意识弯起，将目光收回，又放到了眼下的电吉他上。
一曲结束，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一同涌上，沈淮序揽着电吉他的带子，朝台下欠了欠身。起身后又径直将视线定位到人群边缘的那个小点，想确认她还在不在。
草坪上四周都挂了吊灯，此刻有一束刚好对在她身上。
她从光里走出，又孕育在光中。
一如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自卑敏感，干任何事情都有点束手束脚的小男孩。父亲家暴，母亲离异带着他来到一个新家庭。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崭新环境，他只觉得他和新家格格不入，如同外人。世间的一切事情都要做等价交换，譬如他现在住的地方，拥有的一切，建立在如履薄冰的基础上。从小到大，他都是畏手畏脚的性格，生怕他有丁点事做不好。
从前是生怕生父拳打脚踢，父母离婚之后是怕被抛下。
但好在，继父是个很好的父亲。
他的安全感被弥补了一些，但自信并非一朝一夕就可养成的事情。
“你看这个小姑娘大大方方的，多招人喜欢。”
二小的一次文艺汇演，家长也可以进校观看，妈妈坐在他身边揽着他，继父摸了摸他的头补上一句，“我们淮序也很好啊。”
“淮序你要向台上的这个小姑娘学习。”妈妈又这么说。
他抬头，望向台上在诗朗诵的女孩。
她穿着漂亮的泡泡纱裙，编着好看的麻花辫，台上的灯光都聚拢打在了她身上。
很漂亮，很可爱，很自信，像动画片里的小公主。
这样的人，应该没人会不喜欢她。
沈淮序一直以来都很听话好学，他真的去向这个女孩学习了，也开始一点点观察她。
她和他一个级，是优秀少先队员，成绩也很好，身边还有很多好朋友，她还会好多好多东西......
他是个好学的学生，默默观察着，也学习着。
直到，直到初一校运会男子八百米决赛。沈淮序报了名，在中途因为苔藓摔得惨烈。膝盖直冒血，红色跑道上的碎块刺得他生疼。姜随那天在跑道内的草坪上坐着，看到他摔倒后跑过去搭了把手，把他扶到了草坪内，还去叫了校医过来处理。
她可能不记得了，那天他疼得整个人一直在冒冷汗，她掏出包纸面巾塞到他掌心。
她大概也不会记得，在那之后分班之前，他们短暂当过一阵子的同桌。
她当然不会知道，每次要同桌互改的作业他都格外小心地下笔，就为了写出好看的字。
他是观察者，观察她的观察者，也是她众多的仰慕者之中不起眼的一位。
主场把话筒递给他，让他说点什么。他空出抓着吉他拨片的那只手在她所在的方向招了下，“谢谢你们来看我们演出。”
他是刻意的，把“们”的咬字放轻了。
姜随的呼吸顿了一拍，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感觉，只是感觉到身体最直接给到的反应。
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加诚实。
她的心弦的的确确在今夜被他拨动了。
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大概是余震，低而绵长的余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1.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