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遇到病友了》钟茉

1、1.1 相见恨晚的

　　“初始，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后来，总忍不住偷偷看你”
　　终于有一天，那晚的夜樱落在了我的手掌心

　　/《糟糕！遇到病友了》
　　/钟茉 2026.7.11 天气晴

　　大一才刚结束军训开始步入正常大学生活的第一个周末，别的专业的同学要不出校门逛街，要不躺在宿舍睡大觉，只有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大一新生一早抱着笔记本电脑跑去自习室。

　　周五下午他们结束了为期一周的专业导论课程，教授在课前就布置了一篇小论文作为结课作业。催得还急，周日就要学委收齐。姜随周六起了个大早，跑去学校最好吃的饭堂吃了个早饭才慢慢悠悠地骑车去文学院的自习室。

　　中澜大学占地面积能在全国高校排进前三，有这样的背景在前，除了几个图书馆之外每个宿舍区和每个院都有单独配备自习室。姜随从西苑饭堂骑车到文学院的自习室也花了十来分钟。

　　观州市没有明显的四季，夏天长冬天短。这一趟下来，她已经出了一身汗。坐在自习室的长椅上歇了五分钟，她才悠哉游哉地打开自己的电脑。电脑打开后，她又刷了十分钟的短视频。

　　“不行，真的是要学习了。”

　　姜随在心中默念，随即放下了手机。戴上耳机循环歌单，打开wps，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暑假闲来无事写的小说。

　　“嘶，要不投去小说网站签约怎么样？”

　　姜随心中一边这样想，一边又自惭形秽，自己来图书馆已经半小时了，这作业到底还写不写了！

　　ddl还有一天半，不急不急。

　　她修改了一万字左右的篇幅，在绿色小说软件注册了账号和笔名，开专栏、发新书、更新一气呵成。又花了四十来分钟写申签材料，提交后她才退出网页，“万般无奈”地点进新文档开始写作业。

　　集中注意力后姜随的效率很高，五千字的小论文她花了两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就结束了。她揉了揉肩，早上顺手点的美式好像真的有抑制食欲的作用，过了午饭饭点她竟也不觉得饿。窗外阳光正盛，她并不想顶着这顶烈日大汗淋漓骑十来分钟回到宿舍。早上出门前她也没在包里带别的什么书，旁边有两个架子的书，姜随走了过去，想挑几本来看。

　　书架顶上似乎被打造成了加缪专栏，姜随踮起脚，想拿下那本《西西弗神话》。书放得紧密，她又只能够到书的一小角，取出来还有点费劲。

　　一只手伸了过来，够到了这本书的上端。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近，姜随不敢转身，怕撞到了对方。

　　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好高啊。

　　接着就嗅到了来自于他身上好闻的香水味。

　　这款香水她也有一只，潘海利根的荒野石楠。香水已经停售绝版，这个人实在太有品了。姜随深吸了一口气，嗅到了海水的气息。

　　比她转身抬头先来的是对方的问好，“嗨。”

　　还是个熟人，在偌大的中大要想遇到一个熟人实属难得，姜随抬起头扬起一抹微笑，“嗨，好巧。”

　　沈淮序有些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把刚取下来的《西西弗神话》递给了她，“给你。”

　　姜随接过，沈淮序颔首，又走回了书架前。

　　姜随见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忘记带阅读本，她只好摊开自己巴掌大小的日程本用铅笔在上面写点句子摘抄，晚上回宿舍再把它们腾到阅读本上。

　　才看了十多页，海水的浪潮再次漫到她鼻尖，姜随抬头，发现沈淮序长腿一迈，拉开了她对面的椅子。她自觉地将自己的东西拉回了一点距离，朝他微微一笑，见对方笑着点头回应她，她便又把注意力放回了书上。

　　全神贯注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分外快，姜随泛读完一本《西西弗神话》，窗外已经夕阳西下。视线从窗外拉回桌面，不知怎得就飘到了对面。

　　她和沈淮序小初高都读的一个学校，不过只在初一正式分班前和高一分科前加起来有短暂的一年半载的时间当过同班同学，初一的时候好像还当过一个月还是半个月的同桌。

　　沈淮序在学校一直算出名，首先有一张漂亮脸蛋，其次成绩不错、谈吐不俗。

　　蛮多人喜欢他的。

　　但她和沈淮序一直算不上太熟，交集最多的时候也只是因为传作业和作为同桌时互相批改过对方的作业。

　　视线再一扫，眼尖地瞥到了他翻阅的书页上。

　　“世界并不重要，谁承认这一点，谁就赢得自由。”

　　加缪的《卡利古拉》。

　　他也喜欢加缪吗？

　　或许是自己的视线在他的书页上停留了太久被他发现了，也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姜随的余光看到沈淮序合上了书开始收拾东西。

　　不知道这属不属于残留的高中生条件反射，看到身边的人收拾东西自己的手也开始动作。

　　姜随正往书包的夹层放本子，沈淮序的指节很轻地在她手侧的桌面叩了叩，她看过去，他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她眼前。

　　是手机自带的备忘录，白底黑字体，只有一行字，“要一起去吃晚饭吗？”

　　要拒绝吗？好像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姜随点了点头。

　　太阳虽然已经下了山，但温度并没有降低多少，气温一样的咄咄逼人。姜随点开共享电车的小程序，扫了一辆电车，“去哪里吃？”

　　见沈淮序没有回应，她偏过头去看，发现他正在掏钥匙开电瓶车。

　　姜随一瞬间五雷轰顶，不为别的，只是惊讶沈淮序居然在学校拥有了一辆有牌的电动车。

　　在中澜，由于这个面积问题，骑车出行不得不成为学生的刚需，要不花钱扫共享，要不就买一辆。但买车还得上牌啊，一个班就那么一两个车牌的名额。

　　沈淮序运气未免有点太好了。

　　她想到每月都要花五十块在这上面，如此和沈淮序一对比真是鲜明。

　　简直是赤裸裸地炫富啊，姜随甚至嫉妒地有些咬牙切齿。

　　沈淮序骑上车，回复她刚刚的问题，“去西苑吃面怎么样？”

　　西苑是全校最好吃的一个饭堂，其实是教职工饭堂，学生只有周末才能进去用餐。

　　“走吧。”姜随没意见。

　　初出茅庐的大一新生毫无经验，低估了学校的火爆程度。中澜大学的景致优美宜人，四季都是热门的旅游打卡点，一到周末，校园里游走最多的不是本校学生，而是慕名而来的游客。

　　西苑两层饭堂都是人。

　　姜随一下犯了恐人症，周遭环境宛如菜市场，她太阳穴有些突突的，“要不......换个地方？”

　　“三饭怎么样？”

　　三饭是她宿舍区所在的饭堂，那块没什么人去，饭堂应该也不至于多人，就是距离有些远了。

　　“出去吃怎么样？”沈淮序提议。

　　“也行。”

　　中澜大学最优的地理位置其实体现在这里只需要坐两站地铁就可以直达市中心的商圈。

　　两个人对于吃什么都是很随意的人，周末商圈等号也要等一会，他们挑了一家轻食做得还不错的咖啡店。提前订了拿走好了，姜随这样想，先调出了点餐小程序页面递给他，“先点吧，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地铁刚关站门，便开始加速行驶。他们站在两节车厢相连的空间，摇摆的幅度有些大，姜随一时重心不稳，身体往一边倾。有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

　　沈淮序只是用手掌很轻地在她的肩膀处揽了揽。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拉近，和白天在自习室无异。

　　海水再次涨潮，那股清苦的海水气息再次漫涌上她的鼻尖。

　　她扶紧拉杆站稳，说了声谢谢。

　　沈淮序接过她的手机，耳根泛起了一点不易被发觉的粉红。

　　沈淮序只是在她点的那款汉堡边按了+1，把手机递回给了她。

　　也正常，这是这几家店的招牌口味。

　　两个人并没有在咖啡店等很久，还运气非常好的找到了空位。

　　一张小圆桌的位置其实很狭小，桌子上只能放得下两杯饮料和两个碟子，再多的空余都没有了，稍有不注意，还会碰到对面人的膝盖。

　　两个人就这样动作拘谨地吃完了这顿晚饭。

　　两个人的宿舍区并不那么相邻，他们从正门开始骑车，沈淮序的宿舍区要更近一点。

　　她正要和沈淮序道别，雨丝就这样不合时宜地飘落了下来。

　　从这里骑车回到她宿舍要个十来二十分钟，她正想加速回去，雨好像知道了她的心声偏要和她对着干，转瞬倾盆而下。

　　她只好跟着沈淮序跑到就近的麦当劳躲雨。

　　这个季节的雨只大一会，等了十来分钟后雨势变小，但雨下得还是很密。

　　“我回宿舍拿把伞，等等我。”

　　姜随下意识想说不用麻烦了，话还没说出口沈淮序就已经推开店门。

　　她隔着玻璃窗望着他跑远的背影，却一下想到难怪那么多人喜欢他。

　　沈淮序没让她等多久，他回来的时候手上除了一把伞，还有一袋子糕点。姜随认得这个包装，那是开在他们中学对面的一家老字号点心铺，她也很喜欢他家的点心。

　　“上个周末回去买的，想着给你带一些，是根据我自己的喜好买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姜随见状接过道了声谢，“她家的东西口味总不会差的。”

　　沈淮序的笑意在听她这么说后浓了些，对她的话深表同意，跟她走向室外，撑开伞，“走吧，送你回去。”

　　雨不大了，但路上有坑坑洼洼的积水，两个人的步子都放得极慢。

　　细雨，微风，偶尔几声蛙叫。

　　不大的一把伞，她的手臂总会无意擦过他的。

　　姜随清了清嗓，想说点什么打破他们之间的静谧，“你也喜欢加缪吗？”

　　“喜欢，记得你也是。”

　　“嗯？”姜随有些疑惑。

　　“初高中你的范文能传阅整个级，我见你在里面引用过他的句子。”他不自觉攥紧了伞把。

　　“哦，原来是这样。人总是会反复爱上加缪的，彻悟荒诞的本质依然奋不顾身地热爱和坚守初心，能在他那里找到一种生存方式。”

　　沈淮序点了点头，“前者和尼采相似，但他有着独一套的行动哲学。在痛苦中活着，继续思考，知道自己应该接受什么，拒绝什么。”

　　姜随没有接话，只是笑笑。

　　沈淮序的另一只手握成拳，张开，又攥起自己衣服的一角，咬了一下下唇，偏过头去，撞见她漂亮的眼睫正如同蝴蝶振翅般眨啊眨，“在想什么?”

　　姜随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在想你真的不像刻板印象里理工科的人。”

　　他听完也笑了，正准备开口，姜随说了第二句话，“还有些相'见'恨'晚'。”

　　原本想说的话一下卡在舌腔之间，变得有些艰涩，他像被上了发条的老旧八音盒一般晦涩地发出了一节音节，“怎么说？”

　　“因为之前我们不熟啊。”

　　他今天出门前喷了点潘海利根的荒野石楠在衣襟上，这款香水持久性很好，周遭的环境和气息一下都因衣襟这点细微的味道变得清苦咸涩。

　　他其实很想问她，相见恨晚的话，把握现在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