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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课题 何道枢在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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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道枢在等候椅上百无聊赖刷着今天的财经新闻,时不时瞥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
现在距离上车还剩八九分钟,眼睛有些酸,他用力眨下眼睛收起手机。
等候室人很少,进站口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等在那儿。
在他们前排坐着的一对母女,女人绑着马尾穿着朴素,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但她笑起来依旧很漂亮,女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小小一只被打扮得粉粉嫩嫩,身上穿着漂亮的粉色小裙子,裙摆上还贴着亮晶晶的白色碎钻,头上用粉色小皮筋绑着两个小啾啾。
女孩坐在女人旁边的铁座上晃悠着小腿扬起肉嘟嘟的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我们回家是不是能见到爷爷奶奶啊?”
女人柔声回答:“对呀,爷爷奶奶很想你。我们该回去看看他们啦。”
“可是爸爸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回去?”
女人沉默着只是将目光缓缓放在旁边蓝白蛇皮袋包上。
“爸爸和我们一起回去。”女人的目光重新落到女孩身上眼中却噙满泪光。
“可是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爸爸了,他在哪儿?”
女人依旧微笑着轻轻说:“他一直都在你身边,只不过只有等你长大才能找到他。”
女孩长长“哦”了一声抬起头说:“爸爸是在和我玩儿捉迷藏对吧?等我长大了就能找到他。”
女人眼角湿润嘴唇微颤张张嘴虚声说:“对……”
女孩手里攥着一个小手链自顾自地玩,女人却目光不移抬手抚上女孩的头,喃喃自语:“等你长大,你就能找到他……”
何道枢不是有意偷听只不过他们的座位是前后排而这里又过于安静。
他听得出来女人话中的含义,只不过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死亡这个课题或许过于晦涩难懂。
她需要时间去慢慢理解什么是“死亡”,也需要时间去接受“亲人的死亡”。
这可能是大部分中国“孩子”最缺少的一节人生课,以至于很多人的“老师”都是突如其来的事实……
何道枢从手边的黑色背包里掏出一张手帕纸递过去,又掏出刚才车上那个女孩送给他的一把糖。
女人轻声道谢却又不敢在孩子面前露出悲伤。
何道枢单膝蹲在女孩身后把糖果递给小姑娘,轻声说:“哥哥这里有几颗糖你挑挑喜欢哪个味道?”
女孩看着他掌心颜色各异的糖,挑了一颗粉色的,“我喜欢粉色的,哥哥这个是不是桃子味的?”
何道枢拿过来看看重新还给女孩,“这个是草莓味的。喜欢吗?不喜欢你再换一个。”
女人借着这个时间别过头抹去眼泪吸下鼻子。
女孩水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手里的糖果点点头,“喜欢!”
何道枢和女人对视一眼,看着女孩笑道:“那好,这个就送你啦!你再给你妈妈挑一块儿。”
女孩又认真地挑了一个红色的糖,声音糯糯的,笑着说:“妈妈喜欢红色。”
女孩小手又拿走一块红色的糖果转头递给她的妈妈。
女人双手接过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是无限爱意,“谢谢你。”
“妈妈不客气。”女孩甜甜地笑着翘着脚,小手费力地撕开糖纸将果香甜蜜的软糖放进嘴里。
何道枢回到座位正好看到注视着他的方以明。
他意识到从刚才到现在方以明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甚至在他与那对母子交谈的时候都从未离开。
“怎么了?”
何道枢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没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方以明撇过头没再多说拎起书包背上。
十一点一到大巴车准时出发,他们俩挑了个中间的双人座,后面没人前面有对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夫妻。
路途遥远,前面的妇人有些晕车,从上车开始就在睡,睡醒一觉之后还是觉得头晕目眩。
她的丈夫从他们的塑料袋里翻出一瓶晕车药倒出两粒又拧开一瓶水递过去。
妇人吃过之后又睡着了,呼吸声发沉,坐在后面的两人也被“传染”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路途颠簸,何道枢被晃醒好几次实在睡不踏实索性拿出手机单手点开地图输入“新城镇”看着地图上他们的位置还有不到一小时他也算是觉得有了点盼头。
看着他肩膀睡得安稳的方以明还没醒,又动动胳膊给他换个姿势让他睡得更好些。
车窗外的天空变成土灰色一点都没有放晴的迹象,两边的建筑从一开始的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二层商业楼,不是卖五金就是卖挖掘机。
车窗外过眼的景色被抛下,路边还有卖烧烤的小饭店,再往前还有很多早点店。
何道枢的目光停在那个忙碌着的肉饼摊。
那块挂在店门口蓝底白字的大板子上还特意加了“正宗”两个字。
现在是四点三十二,何道枢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是受不住这个装睡的人一点饿都不说,动动发麻的肩膀调侃说:“你这睡得时间有点长了,晚上还睡吗?”
“饿了?”方以明的声音一点没有刚睡醒后的沙哑,反而动动脑袋坐直身看着他一语中的说出何道枢心中所想。
“包里有零食怎么不吃?”
何道枢揉揉肩膀撇嘴反击说:“某人睡得这么香,还保持了这么久的姿势我怎么好意思拿书包破坏造型?”
方以明从他身上起来,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喝了一口,“一会儿咱们去旅店安置好东西,我就带你去吃饭。”
一听吃饭何道枢挑眉,“东道主请客?”
“行。”
方以明笑着答应。
车到站后,方以明拉着他找了一个比较老旧的“如家”旅店。
门面很小但却是个小二楼。
何道枢走在方以明前面推开门口玻璃门等他进来。
柜台前的女人烫着栗棕色波浪卷,看起来岁数不过五六十。
柜台后的墙上装裱着一张“和气生财”的毛笔字。
方以明将两人身份证放到柜台上,女人很快办好手续将房卡递给他们但是交还身份证的时候目光却停在方以明身上。
“兰姨。”方以明轻声唤了一声。
“你真是……小明?”女人看他喊她这才确定。
“对。我是小明。”
王淑兰看他点头喜不自禁赶紧从柜台后绕出来打量他,“还真是好长时间没见了。你说你每年还往我们这儿寄啥特产?你现在在哪儿啊?过的还好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方以明不知道从何答起,只好挑了最后一个回答,“我过得很好。董超现在咋样啊?”
“哎呦,那小子现在在洛阳。一天到晚的可不让我少操心,前几天一家三口才回来一次。”
说到这儿兰姨问:“小明,这么多年了,你这……成家了吗?”
“成家了。”
方以明说着看向何道枢给王淑兰介绍,“兰姨,这是我男朋友。何道枢。”
不知道为什么何道枢突然有了种见家长的紧张感赶紧走上去说:“兰姨好,您叫小何或者道枢都行。”
“男……男朋友?”
很显然这个词出自他口多少让小城镇中年女性有些反应不过来。
“对。”何道枢再次肯定,他不在意他人的目光拿好房卡礼貌说:“那……兰姨我俩就先去放东西了。”
“额……好……”王淑兰还没回神,只是看着两人去电梯口的背影。
“何道枢?名字不怎么熟,看这身形怎么感觉在哪见过?”王淑兰走过去伸着脖子张望着,一时之间觉得是自己太神经质。
房门前,方以明刷好房卡拉下把手推开门。
屋里不大,一张白净的双人床,一张木桌摆在窗边,窗户对着熙攘的街道但是隔音效果不错完全听不到外面嘈杂的声音。
“镇子上没什么太好的酒店这一晚先委屈你了。”
何道枢已经累的不行,拖着箱子抢先一步进去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地倒在床上。
“说什么委屈不委屈,你不是一直都在吗?”
方以明忍不住笑把书包脱下来。
“刚才那个女老板是你亲戚?”何道枢鲤鱼翻身趴在床上看他。
“不是亲戚,是我同学的妈妈,这旅店就是他家开的,都开有十多年了。”
何道枢点点头,想到刚才兰姨的表情忍不住问:“哎,你说刚才咱们俩是不是把她吓到了?看来下次碰到你熟人还是说我是你朋友吧!给你省点麻烦。”
方以明蹲下开箱的手一顿,“我从不觉得麻烦。”
他说话语气平时都是温声细气不缓不急很少像刚才这样坚决强硬。
床上人本就是在逗他,一手撑着脸笑,抓紧顺毛,“好啦,开个玩笑。我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对咱们俩的看法?”
“也是。”
方以明从箱子里抽出一件何道枢的长袖外套扔到床上,“在这儿歇一天休息一晚明天下午我们就回去。”
“嗯……”何道枢回答地很轻,目光落在方以明锁骨上那道浅灰色的疤痕上。
方以明的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瘢痕,胳膊和腿上最多,以至于长裤长衫是他的夏日必备,但是最深的伤就是左侧脖颈一道一指宽四五厘米长的银色疤痕。
他曾经问过这道伤的来历,只不过方以明总用一句“小时候不小心划的。”把他打发过去。
他自然看得出来方以明不想说,所以这道伤痕他再也没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