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水烬》沉檀凝香CM

3、第三章 灯火伴长夜 灯火伴长夜

　　那碗清甜的糖水之后，我越发依赖深夜里那盏昏黄的灯火，依赖院子里那份看似安稳的陪伴。

　　进入高年纪后，作业渐渐多了起来，堆积如山的习题、复杂难懂的课文，常常让我写到深夜。小小的书桌前，我趴在上面，笔尖不停划过纸面，写得手腕发酸，眼睛发花，心里满是疲惫与委屈。有时候遇到难题解不开，或是想起远在他乡的父母，心里的委屈瞬间涌上来，我会趴在桌上偷偷掉眼泪，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只是把脸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轻轻颤抖，任由眼泪打湿衣袖，打湿面前的作业本。

　　父母远在千里之外的他乡，一年到头也打不了几个电话，电话里永远只是叮嘱我好好学习，听奶奶的话，从未问过我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有没有受委屈。老宅里永远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我连心底的委屈，都不敢大声宣泄，只能默默藏在心里，自己消化。

　　可每次我一哽咽，肩膀轻轻颤抖，或是发出一点点细微的哭声，奶奶总会像是有感应一般，放下手里的活计，缓缓朝我走来。依旧是那只带细裂纹的白瓷碗，依旧是一碗清甜的糖水，她依旧不多说一句话，只是轻轻将碗推到我的面前，眼神淡淡的，语气平平地说一句：“慢慢写，奶奶陪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成了我年少时光里最温暖的慰藉。我便真的以为，她是特意在陪我，是心疼我熬夜写作业辛苦，是放心不下我一个人。我写多久，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竹椅上多久，蒲扇就摇多久，桌前那盏昏黄的油灯就亮多久。昏黄的灯火将她的背影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上，我看着那个背影，心里一遍遍地发誓：将来我一定要好好孝顺奶奶，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报答她的陪伴与疼爱。

　　我把这份陪伴当成最深沉的爱意，把她的沉默当成最温柔的守护，却从未察觉，她坐在竹椅上，目光始终望着村口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期盼，从未真正落在我身上过，从未看过我写作业的模样，从未留意过我眼底的委屈与疲惫；我从未察觉，她坐得笔直僵硬，腰背挺得直直的，没有半分我以为的温情与放松，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满是敷衍；我从未察觉，那盏昏黄的灯火，从来都不是为我而留，她只是在等远方孙子的消息，灯火亮着，不过是为了能看清村口的路，能第一时间看到期盼的身影。

　　我把一场无心的巧合，当成了一生独有的偏爱；把一场冷漠的敷衍，当成了世间最深的温柔。我用自己的想象，给奶奶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环，把自己困在这场名为“亲情”的幻梦里，一困就是很多年。

　　那些深夜里的灯火，那些无声的陪伴，那些清甜的糖水，终究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我在戏里演得深情款款，演得感动不已，而戏外的奶奶，始终是个旁观者，冷漠地看着我的一切，从未参与，从未动容。

　　可那时的我，宁愿活在谎言里，宁愿相信这份温柔是真的，也不愿戳破那层薄薄的假象，因为我知道，一旦戳破，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连最后一点温暖的念想，都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