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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不可思不可求 骨…骨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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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几人便已将事情敲定妥当。
岚掐指算了算时间，起身向众人拜道：“诸位，我此行的目的已悉数完成，想来长公主那边也急着等我的回音，便不多留了。咱们依计行事，待到老夫人寿辰时，诸般前尘，自有分晓。”
“嗯。辛苦岚公主。”越青向岚点了点头，时间紧迫，他需要着手安排的事也不少，“既如此，我便不留客了。锦鸿，你送公主一程。”
“······好。”殷锦鸿站起身来，目光轻轻落在岚的面庞上，“公主殿下，随我来吧。”
岚的马车停在府门前，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向外走去。日光照得满院莹白，两道一黑一蓝的身影在其中分外显眼，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靴底踩在新雪上，发出细微均匀的响声。
到门口时，马车已候在石阶下。车夫垂手立在旁，见二人出来，忙不迭地拉开车帷，摆好脚凳。
岚在阶前站定，转过身来。阳光从侧面照在她的脸上，将那对漆黑的眸子映得透亮。
“对了，还没来得及谢谢殷将军。”
她说着，抬起右手，袖口随着她的动作褪下一截，露出腕骨上那串五色纷呈的手链。银铃在雪光中轻轻一响，声音清而脆。
“五因禅，我收到了。”
殷锦鸿的目光落在那条手链上，再往上，停留在少女皎洁的笑颜中。她背对着晨光而立，朦胧的金辉为她的发丝、裙裾和身形镀上一层弧光，模糊又飘渺，像是某种一触即散的泡影，可望而不可即。
······这样就好。
只是注视她，他也已经足够幸福——这样就好。
殷锦鸿收回视线，轻声回道：“······无需言谢。殿下的手链本就是因我而遗失，我所做的，也只是请求老夫人代为制作一件赔礼罢了，实在有限。还请不要介意。”
“哦？”
岚眼珠一动，眉毛轻挑：“竟是老夫人的手笔？”
“······不错。”
殷锦鸿已下定决心隐瞒这份心意。但他毕竟不擅长撒谎，只能硬着头皮回答。看着岚的表情，心中更是越发紧张，生怕被瞧出破绽来。
好在岚只轻轻一笑，将手腕在袖中藏好，一语揭过：“那还请将军代我谢过老夫人，我会好好珍惜的。”
殷锦鸿轻轻舒了口气，又问道：“殿下的手伤如何了？可有痊愈？”
“放心吧，已经完全好了。”岚示意性地抬起胳膊活动了一番，笑道，“如今身强体壮，再练习几轮骑马射箭也不成问题。”
“射箭还是免了吧。”殷锦鸿没想到岚还惦记着这茬，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若是伤了长公主府上的人，届时可未必那么好交代。”
“好哇，竟还敢小瞧我，难道不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么？”岚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算了，反正现在长公主也愿意给箭。就算误伤，射死几个姚佐君的眼线，不也是功德一件么？不多说了，我得回去了。”
她说着，转身踏上脚凳，半个身子都已探入车厢之际，忽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来：“对了将军，你的那几车药材——”
还没说完，她便和殷锦鸿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并不似偶然，反倒更像这视线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才在转身之际被逮了个正着。他就站在她身后两部之遥，深邃的五官半笼罩在阴影里，可那双眼却极亮、极深，潜藏着近乎微妙的情愫，翻涌着无风自起的波澜。而在岚回望的片刻，那视线便迅速垂了下去，显出欲盖弥彰的遮掩。
岚心头一跳。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寻常的语气：“——那几车药材，还有一大半没用上呢。要不我让长公主派人给将军捎回来？”
“······不用，左右府里都用不太上，就留在长公主那边吧。”殷锦鸿轻咳一声，尽量让声音放得自然，“殿下的伞、外袍，和府上准备的一些点心珍玩都已放至马车上。一切妥当，路上小心。”
岚点头，放下了车帷，马蹄踏在雪泥里，辘辘远去。
她没有掀帘回望，但大概能猜到那道身影正目送着马车驶离。
呆坐片刻，岚才靠着车壁，缓缓呼出一口白气。她先扫了一眼车厢里大大小小的礼盒，随即又抬手，目光落在自己腕间，手链的银铃随着马车颠簸轻响。
“真要命······完全不会撒谎啊，这人。”
······
回到院落中时，越青已经离开，只剩黎慎仍坐在石桌边收拾残棋。
听见脚步声，黎慎抬起头来，见殷锦鸿撩袍坐在他对面，沉默着把一颗颗白子捡回棋盒里，轻叹了口气，问道：
“就这样了？”
殷锦鸿手顿了一下。
“什么就这样了。”
黎慎没有兜圈子，目光安静地落在他面上：“知晓了自己的心意，却不向她表明。就这样了吗？”
“······果然瞒不过阿慎。”
“自然。我认识你太久了。”
殷锦鸿默然片刻，向一旁移开目光，却不想正看到雪地中那几个被她扑出的大雪坑，不禁哑然失笑。
“没错，我想好了。”他坦言，“我喜欢她，这是事实。可我留不住她，这也是事实——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无比钦佩这样一往无前的她，因此更做不到阻碍她这种事。阿慎，还请你替我保密。”
“······我知道了。”黎慎沉默许久，才轻声开口。
他真心为友人感到遗憾。
锦鸿是他最好的朋友，多年以来，一直背负着身份和秘密的压力，在艰难的道路上独行了许久。如今好不容易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一个她，能够理解、牵引友人，与其共进退——这是何等千载难逢的良缘。
若是从前，只是考虑将一个女子留在殷锦鸿身边的话，他会不吝谋划和手腕去促成一切。但如今，岚不仅是好友的心上人，也已是他的恩客、他的朋友，他也无法要求岚牺牲自己的理想，来成全好友的幸福，这对岚不公平，而好友也绝不会接受。
他能做的，唯有尊重。
院中再无人说话。不知何时，雪又下了起来。
······
回到公主府上时，已是午时。
天空又飘起了小雪，岚披了外袍，从青萝处打听了长公主的下落。她撑着伞穿过两道垂花门，来到东院的暖阁，果见长公主赵熙正坐在檐下，轻纱覆面，手中拿着一块杏黄布料，一针一线绣着什么。
“长公主殿下。”岚拜道。
“回来了？”赵熙抬眼间，余光扫了扫周围的内侍，冲岚一点头，“先进来吧。卫国公老夫人身体如何？福祀可还顺利？”
岚明面上前往卫国公府的由头，正是应老夫人之邀，为久未归家的卫国公主持祛邪求福、接风洗尘的祭礼。两人心照不宣，岚从容接道：“劳长公主挂念，一切顺利。国公爷回京，老夫人自然兴致也极高，早上还说准备大办今年正月的寿辰呢。”
赵熙满意地一点头：“也好。老人家过去太低调，是该大办一场。”
说话间，岚已脱了鞋，走到长公主身旁坐下。她侧头定睛一看，赵熙手中正拿着极上等的绸缎，金线银针穿梭间，一条五爪金龙已初具雏形。岚依稀记得这是专属于天子的纹样，好奇道：“殿下这是······在给陛下绣衣裳？”
“不错。”
回答的是一个熟悉的男声。岚转头望去，来人正从内室转出，手中拿着一盒茶叶，正是那龙袍的主人，当今天子——赵旭。
赵旭今日穿着浅黄色常服，发未束冠，只在脑后松松扎着，更显几分随意。见岚要起身行礼，他忙伸手示意打住，弯起眼睛笑了笑，算是招呼，随即又将目光转回赵熙身上，笑盈盈道：“阿姐，‘碧云天’我拿来了。”
三人在暖炉旁围坐，岚笑道：“我便知每次陛下前来，就该有好茶喝了。”
“这也算犒劳阿姐。年年都帮我绣新衣，如此劳心费神，自然要以好茶相奉。”赵旭说着，将一个银壶推道赵熙面前，笑道，“阿姐，交给你了。你方才答应我的！”
“行了行了。就你讲究多。”赵熙把手上针线一扔，披了件外袍，提着小银壶走到雪地里。
她寻了几个尚有新叶的枝头，拨开银盖，轻轻将叶尖洁白的细雪扫入壶中——举手投足间的优雅，配上清冷的气质、纤细的侧影，细雪之中步履翩翩，完全是一幅赏心悦目的采雪美人图。
“原来这‘碧云天’，还得配上新雪来煮。果真风雅。”
岚一边欣赏一边感慨，目光无意间扫过侧前方的赵旭，却发现小皇帝也正以手托腮，扬着脸，安静地看着那个雪中的人影，仿佛已经忘却外物。
只是······有一点奇怪。
——那目光，极其专注，又极其温柔，依依落在那个窈窕的身影上，带着某种小心翼翼地贪婪，像在追逐一道稍纵即逝的光。可偏偏当画中人回看这边时，那目光又触电般收回，流露出一种克制到极致的东西，像是只要多看一眼，就会泄露什么天大的秘密。最终万语千言只能泛作一阵涟漪，落在眼中，似无风自起的波澜。
岚登时心念电转，倒吸一口凉气。
这目光，与方才殷锦鸿看向她的目光如出一辙！
她眉锋微蹙，又不动声色地观察了片刻，越发觉察到那目光的复杂——小心翼翼地、几乎卑微地、不舍得移开，又不敢停留太久。怎么看，都不像弟弟对长姐的仰慕，反而更像男子对女子的柔情和依恋。
直到赵熙转身归来，岚才收回视线，恢复了常日里的神色。三人将银壶置在小炉上，澄净的新雪逐渐融化沸腾，冒出咕噜噜的热气。白雾氤氲之中，岚看向对面仍亲昵地打趣闲谈的二人，不由轻轻叹息。
此前赵旭对赵熙的诸般维护，她都始终往亲缘方向理解，可如今细细想来，小皇帝对选妃总是避之不及，又对姐姐的婚事分外上心，竟似乎还有另外的解释。
她好像······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