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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智解凶杀指控 去见他的人 ...

  •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无数目光在殷锦鸿与那具湿淋淋的尸体间来回逡巡,怀疑、惊惧、幸灾乐祸······种种情绪在人群中翻涌。

      赵熙一个眼神示意,在场的一个刑部官员赶紧上前,检查尸体。

      他翻查口鼻、手脚、咽喉等多处,不一会儿便得出了结论,向长公主回禀道:“回公主殿下。死者确为十六至十八的少女,死因为溺死,时间约为一个时辰前。”

      而好巧不巧:殷锦鸿离席的时间,也正是一个时辰前。

      殷锦鸿已然明白这是一个圈套,却是怒极反笑——

      不仅是为莫须有的栽赃,还有薛家人的心狠手辣!

      方才亭中的薛采薇,分明豁达清醒,绝非会自寻短见之人。如今她的尸体在此,只有一个可能:

      为了构陷政敌、栽赃于他,薛家不仅拿女儿、妹妹的婚姻来做筹码,更是连性命都弃如敝履!

      何其狠辣、何其残酷!这可是他们的亲人,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他冷笑着开口道:“薛匀,你指正殷某杀人,可有证据?”

      “证据?!”薛匀双目赤红,指着他嘶吼道:“我亲眼见你一个时辰前宴中离席,往池这边来!我不信只有我一人看到了——若非你下毒手,她怎会溺死在这池中?!”

      熙熙攘攘中,另有几位男宾也纷纷出列,陈言证明确实曾看到殷锦鸿离席。

      殷锦鸿不认识这些人,但不必多想,定是薛匀提前安排好的。但当时他离席的理由,乃是收到了岚的“求救信”——这绝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否则又会将岚无端卷入此事之中……他必须需得换个方向自证。

      “是吗。”殷锦鸿缓声道,冷冽的目光扫过薛匀微微抽动的面颊,“那薛公子又如何得知,令妹是来与‘殷某’相会?您可知,令妹此前曾派侍女来我马车旁约见,已被我拒绝——此事,我的车夫,以及当时在场的其他车驾,均可作证。我既已明明白白拒绝私会,又怎可能矛盾行事?”

      他知道当时其实并无其他车驾在旁——即便有,恐怕除了他自己的车夫,也无人会为他作证。但殷锦鸿势必要如此诈上一诈。

      薛匀果真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正要强辩,人群中却忽然分开一道缝隙。

      一道桃红身影从中挤出,一个少女面色发白,咬了咬嘴唇,似下定决心般开口:“我······我看到了!我看到薛家小姐,曾在一个时辰前离场,往月华池方向而去!”

      话音落下,满场哗然!

      殷锦鸿愕然,缓缓转头。满腔怒火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登时急转直下。

      ——那是殷锦绣。

      他的堂妹,他的血亲。

      即便立场不同,他本也以为,血亲之间,至少能保有基本的底线——就如他虽也有恨,但却也从未想过至殷家人于死地那般。

      ······原来这世上,只有自己这种心存幻想的人,才会把亲人当亲人。

      见殷锦鸿一时陷入沉默,薛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赶紧道:“正是!殷锦鸿离场,也是一个时辰前!天下如何会有这么巧的事!时间、地点、动机——全都环环相扣,这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殷将军。”长公主赵熙的声音自高出传来,带着审视的玩味,“你可还有话说?”

      “——殿下。”

      一道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岚从女宾中缓步而出。她行至场中,向长公主微微一福,道:“殷将军宴中离席,确有其事。”

      她说着,直起身,微笑的目光扫过薛匀和殷锦鸿:“但殷将军所见之人,并非薛采薇小姐,而是我。”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哗然。连殷锦鸿自己也心下一惊——那纸条分明是薛采薇所为!岚此时出面,是打算做什么?

      薛匀也急道:“你胡说什么!”

      岚却并不看他,只向赵熙道:“长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卫国公老夫人乃是我的同乡,上月,我曾前往卫国公府拜访,得知老夫人偶感风寒,便应允为老夫人制作一只南黎的特质香囊——谛释五殊,能消灾除病、安神静心。”

      她语速轻缓,不疾不徐:“可近期寺中事务繁忙,我一直未得空制成,乃至于昨日,殷将军特地带着老夫人口谕来上门催促,我才连夜赶制,并趁今夜之便,托殷将军代为转交。”

      岚顿了顿,补充道:“那谛释五殊,此刻应在殷将军马车之中。殿下若不信,可派人取来一观。”

      满场寂静无声,赵熙挑了挑眉,挥手示意一名侍卫去查。

      不多时,侍卫便捧着一只香囊返回。众人纷纷仰头观瞻,见那香囊深紫色的底料上,赤红、金黄、碧绿交织着奇怪的纹路,色彩斑斓浓烈到近乎刺目,绝非中原之物,倒是很符合传闻中“卜算神女”古拙瑰丽的南黎风格的制式。

      岚点了点头:“不错,正是此物。”

      薛匀脸色骤变,急道:“这如何能作证!说不定是你二人早已串通——”

      “薛公子,你别着急。”岚从容地截断薛匀的话,补充道:“一个时辰前,我也曾从女宾中离席。此事亦有人证——宋小姐、李小姐等不少人都知道此事。”

      女宾中,那位身着鹅黄衣衫的宋家小姐虽面上紧张,但还是出言道:“回长公主,是、是的。一个时辰前,女宾刚用餐完,我本打算同李小姐、王小姐再找岚公主卜上一卦。但岚公主说有事要办,便离席了一阵。至于同一时间,那位薛家小姐是否离席,当时我等未曾关注,便不得而知了。”

      “你、你们——”殷锦绣面色涨红,一时气结。

      “这位姑娘,你也不要着急。”岚微笑着安抚道,“若诸位还有疑虑,可以派人去直接询问卫国公老夫人,是否确有此事。若是我随意杜撰,老夫人恐怕是回不上‘谛释五殊’这么具体的指代呢。”

      提及那位深居简出的诰命夫人,在场众人神色无不一凛——这南黎公主把话说道这个份上,那恐怕是确有此事了。

      风向登时逆转,薛匀见事被搅黄,气极道:“那我妹妹还能白白丧命不成?!不是他殷锦鸿杀的,那便是你这丑八怪杀······”

      他话音未落,一只玉盏“砰”地一声,直接砸在他的面前!

      “哪里的狗在叫?”

      上位的赵熙冷着脸,面上嗤笑,声音却无半点笑意。

      薛匀登时一声冷汗——糟了!

      这可是长公主的宴席!他怎能提“丑八怪”这种字眼!

      他面色青白交加,虽心有不甘,但只能赶紧跪伏道:“······是臣一时情急,出言无状。请长公主殿下息怒!”

      殷锦绣上前一步,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忽地被一只青色衣袖拽住,一把拉回了人群中。

      赵熙冷哼了一声,问道:“今日京兆尹家千金,可在宴席上?”

      一个身着青色襦裙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拜道:“臣女邓思楠,请长公主吩咐!”

      “通知你父亲,此事京兆尹接管。”赵熙以不容质疑的声音道,“先去卫国公府,找老夫人核实南黎公主的言论。若所证非虚,再去薛府,协同薛家查明情况。明早,务必先给我一个初步结论。”

      “是!”名为邓思楠的京兆尹千金看起来颇为干练,即刻便退席而去,派下仆去家中传话。

      “其它众人,管好自己的嘴。”赵熙目光扫向众人,“在京兆尹的裁断未出来之前,胆敢妄议者——便等着来我府上领死吧!”

      ……

      宴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京兆尹在卫国公老夫人处得到了证词,基本证明了岚所言非虚。一番折腾,两人这才被允许从长公主府离开。

      然而,岚却并未直接回国安寺,而是以“需同老夫人陈明始末”为由,骑着雪麒麟,和殷锦鸿一同返回了卫国公府。

      刚一跨过府门,殷锦鸿便听到岚从身后传来绵绵不绝的抱怨:

      “冒失、鲁莽、缺心眼、少根筋、疏忽大意、马失前蹄——殷将军!我说你啊,怎么可能相信那种纸条是我写的!”

      殷锦鸿头疼不已,无奈道:“好了好了!我知道是我谨慎不足!再不会有下次了。”

      他心中也颇为郁闷——岚本就善于机变,哪需要他担心?也不知当时怎么想的,竟一时情急,就直接落入圈套了。

      两人说着,走到中庭的石桌旁坐下。岚依旧对殷锦鸿被那冒牌纸条骗走一事耿耿于怀:“下次,我若真的要给殷将军传东西,就仿你的字写!我就不信了,这样还能有人冒名顶替我!而且——”

      她皱眉问道:“殷将军,后面那少女指证你之时,你为何不反驳了?”

      殷锦鸿愣了一下,沉默地垂下眼眸,竟一时不知怎么解释。

      “······她,算是我的亲人。殷锦绣,血缘上,是我的堂妹。”

      还不待岚开口说什么,他便疲倦道:“反驳了又有什么意义呢?过了今日,还有明日。一个圈套后面,必然又是下一个圈套。立场如此,人心如此,再怎么反抗,这些人都还是这副模样。时间久了,就只会觉得······”

      一阵风刮过院落,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觉得很没意思。”

      眼前这人,神情间的郁郁之色几乎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岚却皱着眉,不打算让话题就此揭过:“殷将军若应付不来,那为何不去事先问问黎大人的意见?即便是见招拆招,这些伎俩,也未必没有应对之策。”

      殷锦鸿摇头:“每次回京,阿慎身体都会恶化。他本就常年受疾病折磨,如何能再让他为这些朝堂涌动耗费心神?何况——”

      他目光遥望向府邸深处:“于我而言,身为卫国公义子,这本就是我理应承担的。这是我的职责,本也不该让他人代劳······”

      “殷将军!”

      岚难得露出了严肃的神色,打断了殷锦鸿。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腕上铃声轻响,那是一条五彩丝绦的银铃手链:

      “我手上这条手链,是临行之前,阿姐和若娜为我编织的,在南黎,叫做‘五因禅’,往往用于祈愿珍重之人,远行平安。”

      见殷锦鸿目光转回,岚继续道:“这条手链,我一直戴在身上。因为知道有人一直在远方挂念着我,所以,即便我身为无依无靠的质子,也绝不会任人欺凌——否则,我的亲人,一定会为我难过。”

      她顿了顿,视线又转向殷锦鸿的左手,望向小指上那枚不合时宜的铜戒:

      “将军这枚戒指,如此珍重,想必也是至亲者留下的。”岚正色反问道:“若是至亲之人,见将军如此遭人构陷,又轻贱自身,难道不会难过、不会自责吗?”

      殷锦鸿小指几不可察地一抽,一时愣神,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岚又叹一口气:“更何况,殷将军如此性格,黎大人、卫国公,恐怕都很担心你。我十分怀疑,黎大人之所以到京城后容易病发,都是因为心忧于你所致——因为你无论遭受何种非议,都总是想着隐瞒他,即便他愿意为你出谋划策,也无的放矢。这才是真正的‘费心劳神’!”

      她抱起手臂,恨铁不成钢:“我这才总算知道,为什么黎大人当初不惜自曝身世,也非要拉我入伙不可了——你这副模样,他当然担心!要没人在京中及时帮衬一把,我都不敢想象你过的什么日子!”

      殷锦鸿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但岚的话,隐约让他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一些问题,却一时又说不上来是哪儿。

      见对面的人一语不发,蹙眉呆在原地。岚伸出手一敲桌子,手上银铃再度轻晃:

      “既然将军还心有疑惑,那我再举一个例子——”

      她目光灼灼道:“你可知道,今日与你亭中相见的那个女子,那个假的‘薛采薇’,是如何在泥潭中,为自己争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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