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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矿洞夜袭 琅诶杳髑 ...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断崖下的废弃矿洞入口,在晨雾中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漆黑的嘴。洞口散落着锈蚀的矿车、断裂的铁轨,岩壁上爬满了暗紫色的、如血管般蠕动的菌丝。
      那是毒菌。
      是炼制腐骨散的原料,也是黑袍人培育煞虫的温床。
      阿玉——此刻她已不再是“阿玉”,而是重新变回那个从坠星崖走下来的、眼中燃着恨火的琅玕——立在洞口十丈外,碧裙在晨雾中静垂,赤足踩在湿滑的苔藓上,无声无息。
      她“看”着洞口。
      灵识如水漫出,渗入矿洞深处。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洞内比她想象中更深,也更“热闹”。菌丝在岩壁上蔓延,菌伞下挂着葡萄般的、暗紫色的虫卵囊,囊中虫卵蠕动,发出窸窣的声响。更深处,隐约传来压抑的呼吸声、金属摩擦声、低语声。
      是守卫。
      至少五人,修为皆在凝液境后期,呼吸沉稳,站位刁钻,封锁了所有可能的潜入路径。
      布防很专业。
      但这难不倒她。
      琅玕抬眸,看向洞口上方。
      那里,岩缝中长着一丛枯黄的野藤,藤蔓垂落,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忆蘅,”她用灵识轻声唤,“借我一点力。”
      发簪中传来回应,微弱却坚定。
      琅玕抬手,指尖点在眉心——那里已无朱砂,只剩一点血痕。可血痕深处,一缕极细的、金红色的灵丝探出,悄无声息飘向那丛野藤。
      灵丝触及藤蔓的刹那,枯黄的野藤骤然活了过来!
      不是复苏,是被木灵之力强行催生。藤蔓疯狂生长,如碧绿色的蛇群,顺着岩壁蔓延,转眼爬满洞口。藤叶展开,散发出清苦的、略带麻痹性的草木香气。
      是醉仙藤的气味,可致幻、麻痹,对低阶修士效果显著。
      洞内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五人守卫,倒了三个。
      剩下两人警觉骤升:
      “谁?!”
      话音未落,琅玕已动了。
      不是冲进去,是绕。
      赤足踏在岩壁上,如履平地。碧影一闪,她已从洞口侧方一处坍塌的缝隙钻入,落地无声,正落在倒地的三名守卫身旁。
      指尖燃起暗红灵焰,点在三人眉心。
      不灭火侵入,瞬间焚毁神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干净利落。
      可就在这时——
      “嗡!”
      洞内深处,忽然亮起一道幽紫色的阵法光芒!
      光芒如涟漪扩散,所过之处,岩壁上的菌丝、虫卵囊、乃至倒地的守卫尸体,都燃烧起来,化作暗紫色的火焰,火焰中,无数细小的煞虫振翅飞出,如黑云压顶,扑向琅玕!
      是触发式防御阵法!
      守卫倒下触发了警报,也激活了最后的杀招——焚菌化虫,以整座矿洞的毒菌为燃料,瞬间孵化万千煞虫,灭杀入侵者!
      “退!”
      琅玕厉喝,身形暴退。
      可煞虫更快!
      黑云瞬息追至,将她笼罩。虫群嘶鸣,口器如针,疯狂啃噬她的护体灵光。不灭火燃起,焚灭一片,又有更多涌上,无穷无尽。
      更可怕的是,虫群在吸收不灭火中的煞气,每焚灭一批,新生的煞虫就更强、更毒、更耐烧!
      它们在进化!
      专门针对她的进化!
      “娘!用寒潭水!”思云急呼。
      琅玕心头一动,抬手从怀中掏出一只玉瓶——是她在寒潭中取的一瓶潭水,本为后续疗伤备用。
      此时也顾不得了。
      她拔开瓶塞,将寒潭水泼出!
      “嗤——!!!”
      寒潭水触及煞虫,如沸汤泼雪,瞬间冻僵大片!虫群动作一滞,可不过一息,又恢复行动——寒潭水太少,虫群太多,杯水车薪。
      但这一滞,够了。
      琅玕抓住机会,身形如电,冲向洞内深处!
      既然退不了,那就进!
      进到阵法核心,毁掉虫母,一切自解!
      “拦住她!”
      洞内传来厉喝,剩下两名守卫扑来,手中长刀闪着幽绿毒光——刀上淬了腐骨散,触之即伤。
      琅玕不闪不避,迎着刀光冲去!
      “锵!”
      刀锋斩在她肩头,却只切入半寸,便再难深入——草木化形,肉身本就强横,加上寒潭淬体,肌肤坚逾精铁。
      而她已并指如刀,刺入守卫心口。
      不灭火涌入,神魂俱灭。
      另一名守卫吓得肝胆俱裂,转身要逃,却被一根藤蔓缠住脚踝,拽倒在地。琅玕踏过他背脊,脚下一碾,脊骨碎裂,气绝身亡。
      全程不过三息。
      可这三息,虫群已再次扑至!
      琅玕不再恋战,全力前冲。
      矿洞深处,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个三丈方圆的血池,池中不是水,是粘稠的、暗紫色的脓血,脓血中浸泡着无数残缺的尸体——有人,有兽,甚至有些看不出种族的怪异骨骸。
      血池上方,悬着一颗人头大小、不断搏动的暗紫色肉瘤。肉瘤表面布满血管,血管中流动着黑色的脓液,每一次搏动,都有新的虫卵从瘤体表面“吐”出,落入血池,迅速孵化成煞虫。
      是虫母。
      也是这座矿洞的核心。
      虫母下方,血池旁,站着一个人。
      黑袍,兜帽遮面,只露出一截苍白如尸的下巴。他手中握着一柄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暗紫色的晶石,晶石中封着一缕不断扭曲的黑影——是腐骨散本源,比阿草体内的强百倍。
      “清弦,”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如摩擦的骨片,“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早。”
      琅玕止步,停在血池三丈外,虫群在她身后盘旋,却不敢靠近——虫母在,它们受控。
      “你是谁?”她冷声问。
      黑袍人低笑:
      “一个……等你很久的人。”
      他抬起骨杖,杖头晶石亮起,血池中的脓血沸腾起来,无数煞虫从池中涌出,如潮水般将琅玕包围。
      不止身后,前方、左右、甚至头顶岩壁,都有虫群涌出。
      她被彻底包围了。
      “这虫母,以三千生魂喂养,以腐骨散本源催生,专为克制你的不灭火而炼。”黑袍人缓缓道,“你的火越烧,它越强。你的木灵本源越盛,它越饥渴。”
      “今日,你走不了了。”
      琅玕沉默。
      然后,她笑了。
      笑容冰冷,眼中暗红灵焰如血燃烧:
      “谁告诉你……我要走了?”
      话音落,她抬手,刺入自己胸膛——
      “噗!”
      不是自残,是取心。
      木心深处,那点仅剩的、被煞气侵蚀的本源心火,被她生生剜出,握在掌心。
      心火离体,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渗出血丝,身形摇摇欲坠。
      可掌心的心火,却骤然爆燃!
      金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如烈日坠地,将整个洞窟映得一片金红!
      “你疯了?!”黑袍人失声,“心火离体,你必死!”
      “那就一起死。”
      琅玕声音平静,抬手将心火掷向血池——
      “轰——!!!”
      心火落入血池,如火星溅入油锅,瞬间引爆!
      金红火焰与暗紫脓血激烈冲突,爆发出刺耳的嘶鸣与恐怖的腐蚀声。虫母在火焰中疯狂挣扎,肉瘤表面裂开无数口子,黑色脓液喷溅,却被火焰迅速蒸发。
      虫群失去控制,开始自相残杀,互相吞噬,化作更凶戾的怪物,又在本源冲突中炸成血雾。
      整个洞窟,如地狱降临。
      黑袍人急退,骨杖挥舞,撑起暗紫色的护罩,可护罩在火焰与血雾的双重侵蚀下,迅速黯淡。
      “你——!”他眼中终于露出惊恐。
      琅玕已站不稳,单膝跪地,以手撑地,才勉强不倒下。
      心火离体,木心枯萎,煞气反噬,她离死,真的只差一线了。
      可她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死死盯着黑袍人,盯着他腰间——那里,悬着半块玉佩。
      凤身完整,龙首残缺。
      与她的,正好是一对。
      “昊天……”她轻声呢喃,不知是对着玉佩,还是对着那个早已魂飞魄散之人,“你瞧……我掀桌子了……”
      “这次……我不比你逊色吧……”
      黑袍人怒吼,骨杖炸裂,化作一道黑光,裹着他冲破火焰,撞开岩壁,消失在地底深处。
      逃了。
      琅玕想追,却已无力。
      她跪在血池边,看着池中心火与脓血同归于尽,看着虫母彻底化作焦炭,看着满洞煞虫在自相残杀中死尽。
      赢了。
      却也……输了。
      心火离体,木心将枯,她活不过三日了。
      除非……
      她抬头,看向洞窟顶部。
      那里,岩缝中,隐约有乳白色的、温润的光透出。
      是地脉。
      这座矿洞,竟建在一处地脉节点之上。
      难怪黑袍人要选这里培育毒菌——地脉灵气可加速生长,也能掩盖煞气波动。
      而现在……
      琅玕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走到岩壁前,抬手按在岩壁上。
      灵力注入,岩壁表面的菌丝、血污迅速褪去,露出下面天然形成的、繁复的玉石纹路。
      是地脉灵石矿脉。
      而且,是活的,还在缓慢生长的矿脉。
      “原来……如此……”
      她低声笑,嘴角溢出血沫。
      昊天在悬壶镇留了地脉魂乳阵法,黑袍人在此建培育基地,皆因这里……是同一处地脉节点的不同出口。
      悬壶镇是阳面,滋养万物。
      矿洞是阴面,滋生污秽。
      阴阳同源,善恶同根。
      这人间,从来如此。
      “娘……”忆蘅的意念传来,带着哭腔,“您、您的心火……”
      “无妨。”琅玕咳着血,却还在笑,“地脉在此……魂乳……不远……”
      她抬手,再次刺入自己胸膛。
      这次,不是取心火。
      是以残存的木心本源,共鸣地脉。
      “嗡——!”
      玉石纹路骤然亮起,乳白色的光芒如泉水涌出,将她笼罩。光芒中,她的身体开始虚化、透明,如要融入地脉。
      “您要做什么?!”思云惊叫。
      “去……取魂乳。”琅玕声音已微弱如风中残烛,“昊天留下的阵法……在悬壶镇……但魂乳的源头……在这里……”
      “以此身为引……逆流而上……取魂乳……重塑木心……”
      “但若失败……”
      她顿了顿,声音低不可闻:
      “替我告诉昊天……”
      “这人间春天……我看到了……”
      “雪是甜的……心是烫的……”
      “恨……也是会开花的……”
      话音落,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碧影,融入地脉灵光,消失不见。
      洞窟中,重归死寂。
      只有满地焦黑的虫尸、干涸的血池、碎裂的虫母,和岩壁上那仍在流淌的乳白色地脉灵光,诉说着刚才那场惨烈到极致、也决绝到极致的战斗。
      而远在悬壶镇医馆。
      傀儡“阿玉”坐在窗前,忽然浑身一震,眼中最后一点灵光熄灭,化作一截焦黑的枯枝,散落在地。
      医馆外,一直暗中监视的黑影,迅速离去。
      片刻后,万药宗密室。
      黑袍人——此刻他已褪去兜帽,露出一张苍白阴鸷、与云蘅有三分相似、却年轻得多的脸——听着手下汇报,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
      “傀儡散了……看来,她是真的死了。”
      “也好。”
      “省得我亲自动手。”
      他抚摸着腰间那半块玉佩,玉佩在黑暗中,泛起幽冷的光。
      “传令,三日后,收网。”
      “悬壶镇……一个不留。”
      黑暗中,传来恭敬的应诺。
      而地脉深处。
      一点碧影,在乳白色的灵光洪流中载沉载浮,如一片落叶,漂向未知的深处。
      前方,是生机?
      还是……永恒的沉寂?
      无人知晓。
      只有地脉的呜咽,如亡魂哭泣,万年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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