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堂鼓》江陵青野

28、流星 “哎哟，你

　　“哎哟，你撒开，这是我的。”杨沐橙抱着一盒枣糕，双手呈环抱姿势却尤嫌不够，把自己的短袖从底下扯开，抱住。试图逃离陆林希的魔爪。

　　两个人推推搡搡过来过去，最终，两大块还是被陆林希拿走了。杨沐橙幽怨地盯着陆林希地背影，想要前去复仇，结果，天公不作美，此刻恰好上课铃声响起，他只好回自己地教室。

　　暗自跟周棠棣吐槽过后，杨沐橙才放下手机，准备上课。开学一周，他不禁纳闷儿：“为什么又开学？我不是才放假吗？谁能告诉我为何时间流逝为何如此之快！

　　手机弹窗弹出消息—是季宇青发来的可爱表情包：卡通小狗谢谢.jpg
　　正疑惑为什么要说这个，对话框继续显示：
　　“谢谢你给我的枣糕【微笑】【微笑】”
　　“陆林希刚刚拿给我说是你专门给我的。”
　　杨沐橙手指飞快打字：“我说陆林希怎么跑那么快，赶着去喝汤，原来是给你的拿呀。”

　　对方没有回复，不知道是老师来了着急上课还是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总之，按照季宇青的秉性来说，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长时间地相处让杨沐橙等人了解到—季宇青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人，认定的某些事不会轻易改变，就比如上课时间绝对不玩手机、说不爱喝碳酸饮料那就真的是一口都不愿碰。

　　下课后，季宇青同新来的同桌打了招呼，互相询问了对方的名字，虽然他很不想接受，但将来还要在这个班里待两年，想想就觉得久。此刻，从前无尽的担忧和焦虑在此刻有了深刻得体会。

　　好在令他感到一丝安全感的是，李清浅和他在一个班，还有之前一同从6班来的同学，让季宇青的坏情绪及时制止。

　　同桌是个看起来很开朗活泼的人，名叫张佳。一上来就开始了无尽的彩虹屁，夸季宇青简直美若天仙，正直善良，如此优秀。季宇青不习惯，被他炮轰般的话语吓到，他只好出去松口气。望着楼下的人和景，季宇青无意识地叹了口气，内心暗自下了决定。

　　不曾想自己丰富得精神世界被打断，扭头看见的是杨沐橙的脸，少年的脸上洋溢着喜悦，问季宇青：“想我没有啊？季宇青”

　　“想啊。”季宇青无奈道。

　　“好啊，既然这样，那我们下午吃什么好呢？快商量一下。”

　　季宇青本来已经做好了朋友渐行渐远的准备，就像往常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情慢慢变谈，直至回到相识不久时，仅见面打招呼的状态。

　　友情这个事情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曾经美好的回忆都会随着光阴流逝而慢慢变淡，在记忆的长河中留下一抹涟漪，但也仅此而已。

　　季宇青徘徊不定，一方面，内心无比想要逃离，提前规避迟早会发生得事情—所有得一切都会慢慢变淡，朋友远离、客气疏远。另一方面，潜意识里又无比渴望能够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努力地区经营这段来之不易的友谊。

　　但当下，他还是耐心的思考着，然后回答杨沐橙的问题：“我都行。”

　　三个字一瞬间透过声音传播变成实体，依次砸在杨沐橙的，震胸前得人两眼昏花，但好在杨沐橙猜到会是这种回答—因为已经听过无数次，于是他告诉季宇青：“那我们去吃牛肉面吧！”

　　“好。”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在暑假期间，杨沐橙建议的绝佳放松地点竟是离季宇青家比较近的度假山庄，说是巧合没人信，但缘分哪能说得清，6人玩了几天玩得尽兴后，才想起来该返回。

　　临别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季宇青坐在外面凉亭地台阶前吹风，晚上蚊虫格外猖狂，尤其是是在暖黄的灯光下，疯一般的扑像亮光，似乎不在乎会不会撞死。

　　季宇青特意喷了花露水，一股青绿色草本薄荷味道传来，沁的人心旷神怡，慢慢闭上眼睛，此刻寂静无声，只有虫鸣和风声。风的力度恰到好处，温柔地抚摸着每一个进入深夜的平凡人。

　　“宇青啊，你说你的同学去你范叔叔那边了对吗？好不容易来一次可以叫到家里来做客啊，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张女士的声音温柔如水，就像她本身一样。

　　“妈，他们都要走了，我还没来得及说……”季宇青语气遗憾，斟酌着才说出口，带着丝丝歉意。

　　“啊，这样啊，那等以后有机会吧，我给你准备些特产，让你捎过来，带给你同学吧，”

　　天是沉的发黑的蓝，没有光雾的污染，星星不是稀稀疏疏的几颗，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片，犹如浸了月光的薄纱般铺开，蜿蜒像天际。

　　季宇青低头看着手中的塑料袋子，里面的东西用包装盒包起来，足足有六个，但是现在，他有些犹豫，不知道到底要不要送出去，自己不知道怎么开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咚咚咚的由远及近，季宇青猛然转身回头，看见陆林希站在自己身后不到3米的位置，双手环绕，带着浅浅地笑，看着自己。暖光打在人身上，照的人格外温馨祥和。

　　陆林希走过来，单手撑地，与他一起坐在台阶上，一切发生的太快，季宇青没来得及躲，也没有地方藏，所有的东西都印入眼帘，陆林希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挑挑眉，没有说话。

　　“你，你怎么出来了。”季宇青轻声问

　　“我不出来怎么找你啊。”陆林希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眼神带着询问，“这些东西是？要我帮忙吗？”

　　话不知道真假，季宇青想了想回答：“没事，不用你帮的。”

　　一瞬间，季宇青想要把东西送出去，想要开口：“这是我妈妈准备的特产，你和他们带些回去吧。”却临时退却，又害怕的想：“万一他们不喜欢呢？我这些东西怎么拿的出手。”

　　纠结之余，季宇青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从害怕到震惊最后再到懊悔。一瞬间，心湖泛起异样的涟漪，随即被自我审视的清醒压下，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恍惚间审问自己：“我怎么能这样想呢。”

　　季宇青继续重复：“我怎么会这样想？”

　　眼神里带着无尽的自责与不解，随即被潮水般涌来的内疚淹没，明明这些都是妈妈精心准备的特产，虽然不是很贵重，但难得的是心意啊。

　　陆林希察觉到他的异样，眼神突然认真起来，凑近询问：“怎么了？。”

　　“哦，没事，这些是我托妈妈准备的特产，你们拿回去吃吧。”季宇青扯扯嘴角，看起来没有特别高兴。

　　自卑会使人反复审视自己拥有的一切，觉得自己不配，伴随着长期的自我否定和较低的自我评价，但这些都是对自我本身的评估，季宇青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出身有多不好，相反，家人在自己心里占有很大的疆域，家这个字，余他而言是珍视的、宝贵的。
　　所以在下意识觉得拿不出手的一瞬间，季宇青被自己内心的想法吓到，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强占了意识，不然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不开心。”陆林希开口肯定道，随后又继续追问：“要分开了所以难过吗？”季宇青打算说没有，但还未张口，陆林希又说：“但我看着不像。”

　　季宇青刚才将东西一股脑儿地塞给陆林希，他都接过，这会儿季宇青静静坐在台阶上，将头埋在膝盖里，很低很低。

　　陆林希就用那双眼睛看着他，在暖黄灯光的映照下，像是含着火光，熠熠生辉，默默等他反应。

　　季宇青声音蒙蒙的，将头埋在膝盖里，透过胳膊肘的缝隙，他快速撇了一眼陆林希，发现陆林希还是在看自己，随后内心默念：“完了完了，他是不是看见我的动作了，好尴尬啊。”

　　等社会性死亡消化的差不多后，季宇青觉得闷的也差不多了，暗自下定决心，第三次倒计时，我这回真的要抬头了。

　　季宇青猛然抬起头，慢慢吐出一口气，然后盯着陆林希的眼睛，问他：“嗯，都是些菜啊什么的，能吃的药材，你不要嫌弃。”
　　“怎么会，我很喜欢，他们也喜欢吃的。”

　　“这是补品，我还嫌杨沐橙跟我抢呢。”陆林希半开玩笑道

　　“那就好。”季宇青边说边抬头望着天空看星星。深蓝色的幕布里藏着星星点点，白色亮点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倒不是这样，我只是有很大的落差感，一方面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和你们做朋友，另一方面讷，就是我被自己内心的想法吓到了。”季宇青没说自己被什么吓到，但聪明的人是不用张嘴的。

　　陆林希反问他：“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是吧。”

　　“那就是了。”

　　“你觉得会配不上朋友，本质上是你对朋友品质的一种肯定，无关性别，每个人都会这样，你怎么不知道我会不会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和其他人而懊恼过呢？”

　　“你也有过这样的烦恼吗？”季宇青低下头，眼神里透露出疑问，但光印在瞳孔里很明亮。

　　“有的。”陆林希平静地盯着他，语气肯定，干净清冽的声音传来，犹如炎热夏日里山间河道里晶莹剔透的河流，流入心间，慢慢冲散笼罩在人心间的尘埃。

　　夜似乎更深了，山间的晚风来，自带着凉爽惬意的气息，抬眼看，群山沉睡间，繁星如碎钻般撒满天空，一闪一闪，点点星光闪烁，照耀了底下望星星的人。

　　季宇青的整个眼睛都晶莹剔透的，泛着丝丝水雾，记忆里，家里得星星一直很闪很繁，但都没有哪个夜晚，有如今夜般的耀眼，铺满了整个山巅。

　　陆林希双手后撑，侧眼望着季宇青的眼睛，里面乘着星光。映照了那句温馨浪漫的歌词：

　　“你说我的眼睛像流星 原来银河也会有泪滴
　　被引力吸引 改变轨迹 然后消失黑夜里……”

　　他在心里默念：“你的眼睛才像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