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堂鼓》江陵青野

23、遭遇 “

　　“噔噔……本次列车终点站安康大道，开左侧门，请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清冷播报音传来，人群蜂拥而出，人们大多都面色焦急，无人在意旁边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清瘦的人影。

　　季宇青不怎么出校门，就连云城也未曾真正地逛过，好在自己已经熟悉坐地铁的流程，但还是担惊受怕，就比如现在—好不容易从夹缝里挣脱，肩并肩手并手脚并脚的被人带着踏入车厢。

　　他双手绕肩靠在车厢的角落里，眼中全是疑惑和恐惧，第一次见识到未知群众的力量，等环视一周发现早已没了座位。

　　季宇青只好向前抬肩抓紧扶手。

　　手机震动音从皮肤从传来，掏出手机，微信群中的消息涌出，杨沐橙不停@人：

　　【@所有人，你们都到哪儿了？】

　　倒也不嫌烦人，继续分别叫人：

　　【@陆林希，咋不回话，忘记我们商量的事儿了吗？】

　　杨柳及时回复：【已经到站台啦，马上就进。】

　　陆林希：【我也是。】

　　季宇青看着群聊里的消息，胳膊揽着扶手，重心向下，思索一会儿回复：

　　【已经在地铁上了，预计还有6站就能出站】

　　杨沐橙回复：【抱拳】【抱拳】

　　左侧门开，季宇青眼尖地发现空位，一屁股放到座位上，抬眼仔细看着眼前的显示屏。

　　车门移动带来流动的空气，冷风传来，呼起人额前的碎发，好不凉快。

　　季宇青低头靠在椅背上，正滑动手机，一点一滑地去掉碍眼的红色小点，他专注且执着地盯着手机，似乎不消灭它们不罢休，他一眼认真地抿着嘴，这才无意间瞥见眼前多了几条修长的腿。

　　还以为是有人要坐，季宇青挪了挪屁股，匆匆抬眼一望，继续消灭让人难受的红点。

　　耳边传来低沉清脆的哄笑声，季宇青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刚刚都是谁来着？

　　这又抬头才看清是来人是谁，这不正是刚刚群里聊天的几位吗？

　　“歪，季宇青，这么都不理我们？”杨沐橙开口调侃。

　　季宇青都不敢再坐，带着些许激动的声音问：“怎么是你们啊？”

　　杨柳：“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害怕，我们来陪你么。”

　　他怎么会害怕。

　　干笑两声，气温骤升，季宇青脸颊随着心情渐渐变红温，临近别人觉察出来的前一秒，陆林希一把扣住他的肩，自然地坐在他身边，“好了，都快坐。”

　　这排侧边的座位不多，其余几人去了正对门那边的座位，欢声笑语传来，季宇青慌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转过头正对上陆林希的清澈的眼神，季宇青想说谢谢却没开口，只得看着他的眼睛，扬起嘴角笑给他看。

　　陆林希也不知道是不是看懂他的意思，竟也给他回复，同样弯了眉眼。车厢中间流动的风，撩动他白色的衣角，鼻尖穿来熟悉的清气。

　　季宇青终于觉得自己的鼻子解救了，浓重地呼出一口气，发出舒坦的吐气声，季宇青总觉得待在陆林希身边很舒服，就像是夏日里绿荫下流淌的小溪，裹挟着山谷吹来的清风。

　　他觉得陆林希就是这股风。

　　“你干什么？！”旁边传来怒吼

　　思绪被打断，季宇青和陆林希朝着声音的源头寻去，发现旁边末位出有人聚集，这一听才反应过来发火的人是杨柳。

　　两人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站起身，快步走到跟前，不分情况地围住两名女生。

　　陆林希身材高大，挡在最前，眼神一瞬间严肃起来，季宇青胳膊向后和杨沐橙一起围着女生，眼神询问。

　　“她摸我腿。”李清浅平静地道出事实。

　　杨柳情绪激动，想要冲上去给还在不停狡辩的中年男人来两拳，又想用黑色胶带把他嘴封住叫他不要再散发毒气。

　　就在刚刚，地铁涌入一群人，杨柳抬眼看见是位有分量的男子就将李清浅往自己身旁拽了拽。当然再也没多说多干什么。

　　这会儿下午人不是很多，米色调的车厢里并未挤满人，座位都还有空余。

　　但不知为何这人拒绝车厢门口的座位，反而来到对面靠近她们两个小姑娘的座位。

　　李清浅自然没有不当回事，从中年男子上来后她就刻意保持距离，谁知男子主动搭话问：“小姑娘是要去哪儿啊？”

　　李清浅警惕心大起但也还是正常回复：“图书馆。”

　　“哦，你和另一个小姑娘一起吗？”

　　杨柳早已竖起耳朵听，她一把揽着李清浅的肩，咬着牙，替她回答：“我们和好几个同学一起。”

　　旁边隔着东西负责看管包的杨沐橙瞬觉不对，早已注意到男子不对的他当即起立，起身准备一屁股挤到李清浅和中年男子中间。

　　但那人的手看起来肥大无比，手腕一翻就在穿着短裤的李清浅腿上捏了两把。

　　杨沐橙一掌拍开男人的手，杨柳瞬间提高声音质问中年男子：“你干什么？”

　　现在几个围着两位女生，陆林希也察觉出事情原委，用身体堵住人不让走。李清浅脸色铁青，发暗并迅速失去血色。

　　愤怒、惊恐、慌张、窘迫多种情绪围绕着她，现在就想拿出消毒喷雾给自己的腿消毒。

　　季宇青拿出随身携带的湿巾递给她，杨沐橙上前去通知中年男子：“你好，我已经报警，等警察来解决吧。”

　　男人觉察情况不对，发出犹如轰鸣声的声响：”什么报警？报什么警？！我就是没坐稳不小心扶了一把小姑娘的腿，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人一边狡辩一边横着身子想跑，周围人也围上来想要看清楚情况，季宇青紧紧护住身后二人，看见周围人举起的手机，郑重开口：“你好，请不要录像，也不要拍照。”

　　陆林希将人的肩膀一把掰过来，限制住他的行动，眼见跑不掉他才开始慌，开口道歉：“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坐稳才不小心将手搭在那女的身上的。”

　　陆林希也不听他废话，“是不是不小心看了监控就知道了。”

　　此时坏人才知晓应该是真的逃不掉，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摆脱禁锢。陆林希也不再和他好好说，双手压住他的肩膀，将人往后一怼，撞向座位，“你再敢？！”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不少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拿起手机记录，好在那会儿季宇青带着二人提前下站。现在被围观地也只有中年男子。

　　警察来到地方后，才将人带去警局。

　　等一切尘埃落定，众人约定的图书馆学习日也泡汤。

　　几人作为目击者和证人去警局做了笔录，警察也调取现场监控，用事实堵住了狡辩者的嘴。最后，中年男子被拘留。出来后，几人的情绪都低沉着，谁也没开口说话。

　　却不曾想是季宇青先开口：“对不起……”

　　杨柳挽着李清浅回头，杨沐橙反问：“你道什么歉？”

　　“如果不是你们陪我坐地铁，就不会遇上这种事。”他声音低迷，买着头，语气忏悔。

　　“不是你的错。”李清浅开口，“对啊，这哪跟你有关系了。”杨柳帮腔。“错的人不是你，是那些不正常且自己为是的家伙。”

　　“而且就算是陪你来坐地铁又怎样，我们本来就是要坐地铁的，要不是他俩今天在，说不定我们还干不过他呢。”

　　“照这样说，是不是还得怪我，是我让李清浅穿短裤的，是我建议的！”杨柳生气的质问道，眉头紧皱，鼻孔发出气音。

　　“不是的，不是的。”季宇青连忙摆手，“我没有这个意思。”同时将头埋地更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杨沐橙叫了车，准备送她们回家，送之前转了转眼睛，叫陆林希行动一下。

　　季宇青正在低头自责，肩膀处覆上一只手掌，传来温度，手掌坚实有力，但他现在却不敢看陆林希，更不敢看别人。

　　“你觉得这件事是谁的错？”陆林希问

　　“是那男人的错，他手闲控制不住自己。”

　　“也有我的错，我知道你们想多照顾照顾我。”季宇青继续答。

　　“那是不是还得怪杨沐橙，因为是他叫我们去图书馆，是不是还得怪杨柳，是她建议李清浅穿短裤，是不是还得怪我，是我建议大家一起坐地铁的。”陆林希向下走一台阶，低头与季宇青对视，二人视线对接，他看清了季宇青眼中的慌乱。

　　“不是，不能怪你们。”

　　“那也不怪你。”

　　陆林希继续说：“这种事情发生，我们谁也没有料到，但归根结底，错的是猥亵者，而且如果我们不揭发，隐忍只会纵容他继续骚扰别人。”

　　“所以请不要自责。”

　　季宇青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又接着道歉：“对不起，是我多想了。”

　　“不要总是道歉，有些事情明明不是你的错，你却要道歉，季宇青，你很善良吗？”陆林希反问道

　　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耳边传来耳鸣声，过往的回忆呈条浮现：恶心的亲戚令人厌烦的嘴脸、同班同学的嘲笑、朋友无意间的出口中伤、还有陌生人无意间的一个眼神。

　　可能是习惯的问题，相比于表达爱、表达感谢，最先脱口而出的，总是“抱歉”“对不起”，被人撞到会说不好意思，别人来借没有的东西也说抱歉，就连不是自己的错，也要说抱歉。

　　季宇青有点累，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能先低头躬身：“抱歉，我，我先走了。”

　　随即疯狂跑出台阶，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但他却不敢回头，只想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