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的故事》素儿明媚

2、我只是爱你

　　在广州一间小小的咖啡屋里。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在他的对面，则坐着她的情人杰。
　　“你怎么来了？”
　　“你妈说你忘带胃药，让我给你送来。”他说。
　　“就这样？”她问，她当然知道杰决不会为了这么个简单的理由来找她，她太了解他了。
　　杰捉住了她的手指，轻轻一吻，“小裕，我们结婚吧！”
　　“好的。”她轻松的回答，然后甜蜜的微笑。象杰这样出色的男人，哪个女孩会不想抓牢呢？更何况，更何况他们已有了二十几年的情谊。高峰其实猜对了，她是个虚荣而现实的女孩。这样的女孩，好可恶，好自私。连她自己都讨厌自己。
　　“九月结婚，好吗？”
　　“你决定吧。”她的眼开始模糊起来，胃也开始一阵阵地抽搐。她用手紧紧地按在腰侧。在心底，她对自己这么说，忘了过去吧。
　　回到上海的第三天，她去了报社。在报社的大门口，她一眼就看见了高峰，高峰面带喜悦地向她走来。
　　“小裕，我找到工作了，可我拿不定主意，究竟选哪家，你帮我出出主意。”
　　“阿峰，我要结婚了。”她略带艰难的开口。
　　他呆住了，脸顿时变的苍白，而她的脸则更无血色。
　　“你真的要这样做？一点机会也不给我，这样你就会幸福吗？真的能幸福吗？”
　　“我想我会。”
　　好长好长。他们彼此对视。
　　“好吧，”终于，他猛地甩甩头，“作不成情人，我们总还是朋友吧，祝你幸福，小裕。希望那个幸运的男人懂的珍惜你，给你带来快乐，而非单单的微笑。”
　　“你，”她吞吞吐吐着，“你真的要留沪吗？”
　　高峰看她，眼神中满是不解。
　　“我是说，也许你该回北京，北京不是很好吗？”
　　“为什么？你甚至不愿见我吗？”他有些受伤地看着小裕。
　　小裕垂下了头，“不，我只是觉得，我是说。”
　　“说什么？”他喊。
　　“我是说，我无法忍受你去娶别的女孩。真没意思，是吗？自己不要，却又自私的希望仍能保留住一切。我实在是个坏女人。”
　　“我懂了。”他重重的点头，“为了爱你，我会走的。我不会再来纠缠你了，我会消失，彻底的消失。”
　　七月，高峰离开了上海。
　　在经过“安检”口时，他回过身，冲着她喊，“小裕，我爱你，我是世上最爱你的人。”
　　她哭了，第一次为他流泪，她知道自己这一生不会再有爱情了。
　　九月，她成了杰的妻子。
　　于是，生活成了一潭死水，平凡但却安宁。1991年，由于杰的出色工作，他得到了提升。然后，他的工作量开始大幅度增加，他回家的次数开始相应的减少。这年的下半年，由于身体不适，她去医院做了一次体检，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怀孕了。由于怀孕，她的脾气变的很不稳定，她对杰发脾气，发火时，她甚至会砸坏家里的任何一件物品。在一次争吵中，辛小裕不小心摔了一跤，流产了。当她看见鲜红的液体从她身体里流出时，她竟然笑了。
　　92年，她正式向杰提出离婚，杰同意了，他说祝她幸福。
　　她却只是疲惫的笑笑，“幸福是什么？我从不知道我究竟需要什么。”
　　93年8 月，辛小裕去了北京。
　　她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也许她只是想去寻找一样叫做“幸福”的东西。当然，她没有找到，因为高峰早在一年前就和他的家人移民加拿大了。
　　人生真的就象是一出未知的戏，而她和高峰则都不是个好演员。
　　初到北京，一切都很不习惯，工作没着落，住的地方也没有，而她的胃病也象突然失控了一般，时时折磨着她。
　　她的母亲几乎天天打电话过来，哭着叫她回去，她常常都是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握着话筒发呆，一直到她母亲挂断电话。
　　杰也会打电话问候她，他总说，你要好好的，你要幸福。辛小裕第一次发现其实杰也有一颗多情的心，他也是爱她的，不深刻，但是爱。
　　每每她放下电话，她总会在话筒上发现一道淡淡的水渍。
　　幸福究竟是什么？
　　十月，小裕在一家很小的杂志社里找了一份排字的工作，工作很辛苦，工资却很低，她常常要在杂志社里忙到深更半夜，而晚饭则常常是能免则免，因为忙，也因为没有心情。
　　半夜十分，她会泡一杯咖啡，在渐渐升起的水汽之中，她总能看见高峰温暖的笑容。
　　94年12月，她的一个同事对她说，嫁给我吧，我会令你幸福。她没有拒绝，但也没同意，她只是略带捆扰的微笑，笑容干干涩涩的，没一点生气。
　　幸福吗？幸福是什么？
　　晚上，母亲打来电话，她总算是相通了，她说，小裕，既然你想留在北京，那就在那儿吧。可是，你一个女孩子家，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呀，你留意留意周围，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这样妈妈也好放心。
　　突然，突然，小裕就想起了隆，那一个平凡的男人。如果说幸福是自己永远也不可抓获的，那么就选择平凡吧，终于，她答应了隆的求婚。
　　六月，那一个多雨的六月。六月里，她再次披上了婚纱，嫁给一个不叫“高峰”的男人。
　　在很多很多年后的某一个午后，她一个人跑到了香山，口袋里装着几块零钱以及高峰的最后一封来信。在山顶，她照了一张像，相片中的她，脸色苍白，头发干枯而凌乱，眼睛里是空空的一片。她的腹部微微突起，大红的孕妇装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她开始撕照片，一点一点。然后，无数的碎片随风而起，散乱地在空中飞舞。微风中，她听到高峰温柔的声音，“我最喜欢你一身黑衣，那么干净，那么漂亮。”“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小裕，在这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我更爱你。”“小裕，我爱你。”
　　她累了，倦了。然后她缓缓地闭上了眼，颊边带着浅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