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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台词 [江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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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被记忆烧得通红,从右小腿的骨头缝里刺出来,精准地烫入神经,然后轰然炸开。
江莱被猛地拽出酒精带来的睡眠,黑暗在眼前放大,又被急促的呼吸冲得摇晃起来。天花板的缝线在视线里游走,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缝线还在走。
清醒点。她对自己说。清醒点。
她咬住下唇,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覆盖那阵灼痛。牙齿陷进唇肉,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疼,但不够,根本盖不住。
她想侧头看向衣柜最里层——那件旧外套,内袋里那瓶艾司唑仑,已经不多了,还够吗?应该还要去开……
今天吃药了吗?应该吃几颗来着?吃了能睡着吗?应该吃一点吧……
江莱缓缓转头,然后她对上一双眼睛。
清亮的,蓝色的,就在咫尺之外。
俞笙在看着她。
江莱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慌忙低头,才看见自己攥紧的不是被子,是俞笙的手。攥得太用力了,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俞笙的手背。
俞笙没有抽回,甚至没有皱眉。她只是看着江莱,那双蓝眼睛里没有睡意,清醒得像根本没睡过。
俞笙也没有说话。
江莱慌了神。
刚刚自己惊恐的脸色,找药的眼神,无措的神色。江莱不知道俞笙有没有看见。
她希望俞笙没看见。
江莱松开咬着下唇的牙齿,嘴唇微微发麻。她试着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发紧。
“不……”她找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不睡了。”
“不睡了。”她重复,这次声音稳了一些。
俞笙依言,点点头,撑起身,拉高枕头,靠在床头。月色从窗帘缝隙里流泻进来,在她脸上落下淡淡的银光,把那双眼眸映得更深。她没有追问,只是看着江莱,目光停在她脸上。
“好,我陪你。”俞笙回她,声色清朗。
江莱就着她的动作坐起身,后背靠进俞笙拉高的枕头里。她的手还握着俞笙的手,指尖开始无意识地转动那枚钢戒指,一圈,又一圈。
黑暗里,看不清那戒指的样子,但她知道它的每一道粗糙的边缘,每一处因反复抚摸而变得光滑的触感。
春夜的冷色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江莱往俞笙身上靠了靠,贴上她肩侧的温度。
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夜色开始有了一点淡淡的变化,久到远处纯氧楼的灯光亮了几盏。
江莱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月光从某个角度落下来,把俞笙的手背照出一小片白。那片白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她刚才攥出来的。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几道痕迹,轻轻的。
“我其实根本没看你结婚。”江莱闷闷地开口。她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那枚钢戒指上。
“我知道。”俞笙回答得很快。她也没抬头,几根手指勾着江莱的动作,随着她的节奏轻轻转进掌心。
“我只看了十分钟直播,”江莱嗓音沉了些,“没找到你。”
“我知道。”
“我刚刚的话都是编的。”江莱的声音更哑了,“什么婚纱好看,什么看着蛮配的……都是编的。我根本没看见,我瞎说的。”
俞笙的手指勾着她的,绕着她的指节:“我知道,我都知道。”
江莱没再说话。她把脸埋进俞笙的肩窝,呼吸间全是那熟悉的薄荷香。还是那个味道,还在。
俞笙低头,下巴抵在江莱头顶。她也没再说话,只是把环着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然后又松开力道——习惯了。
过了很久,江莱动了动。
“那你为什么不说。”江莱问。
“因为你没说。”俞笙回。
江莱把身子拉开几寸,但没离开:“你是不是怕我生气,又怕我跟你吵架?”
俞笙绕手指的动作停了一瞬,转而扣进指节,“不吵,我不跟你吵架。”
“那明天怎么办?”江莱把身子落回怀抱。
“什么怎么办?”俞笙有些疑惑。
“你结婚了……所以,”她的声音从俞笙肩窝里传来,闷闷的,“我们明天要开始吵架了。”
俞笙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知道江莱什么意思了。
公开吵一架,演一场戏,让所有人相信她们彻底决裂了。然后江莱“心碎”,申请下塔,接受记忆清除手术,成为幽灵。
只有这样,手术后失去记忆的江莱才不会被人怀疑,只有这样,俞笙才能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假死”,潜入氧阀。
这是她们计划里早就定好的。
“嗯,”俞笙点点头,但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稀薄的夜色上,“我结婚了,要开始演戏了。假意决裂。”
“那我们……台词说什么?”江莱从她肩窝里微微抬起头,也转开了视线,但身体依旧还贴着俞笙,能感觉到她胸腔里稳定跳动的心率,一下一下敲在自己的肩膀上。“总不能莫名其妙说几句话。”
“写个剧本吧。”俞笙说。
下一秒,她缓缓起身,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两张纸,两支笔。又坐回来,一张放在自己腿上,一张递给江莱。
“台词。”俞笙抖抖手中的纸,“我们写一下。”
江莱愣了一下,接过纸和笔,没有立刻动。她看着俞笙,俞笙已经把笔尖落在纸上,却也没写,只是悬在那里。
安静。比凌晨的黑暗更安静。
然后俞笙动了。她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写完,把纸翻过去,不让江莱看见。
江莱也低头,在纸上写。
写了大概十分钟。
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
笔尖悬在纸上,江莱盯着那片空白的纸面,脑子里像被抽空了一样,什么字都浮不起来。她试着想一句狠话,想一句明天能用来伤害俞笙的话,可那些念头刚冒出来就散了,像水渗进沙地——抓握不住。
“写完了吗?”江莱问。
俞笙没回答。
“我看看。”江莱伸出手。
俞笙任她拿走。
江莱的目光落在上面——只有两个字。
[江莱!]
惊叹号。没有别的。
她愣住,抬起头看向俞笙。
俞笙也在看她,江莱那张纸,上面也只有两个字。
[俞笙!]
也是惊叹号。
两个人对着看了几秒。江莱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叹气。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里,染起一阵水光。然后俞笙先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江莱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发酸。
十分钟。脑子空空,落笔什么都写不出来。
只能写对方的名字。加上一个惊叹号。
江莱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点酸意压回去。她看着俞笙,俞笙也在看她。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床单上。
“我们交换一下角色。”江莱说。
俞笙看着她,没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把那张[江莱!]递过去,接过那张[俞笙!]。
这一次,她们写得很快。
笔尖在纸上游走,沙沙声急促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江莱没有抬头看俞笙,俞笙也没有抬头看江莱。她们只是写,写那些明天要说的话,写那些从对方嘴里说出来会最痛的话。
又是十分钟。
这次写完,她们没有立刻交换。各自握着自己的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迹。房间里的安静变得更加突出。
“我写完了。”江莱说。
“我也是。”俞笙说。
她们同时把纸递给对方。
江莱低头,看见俞笙写的——以江莱的身份,写那些江莱明天要对“俞笙”说的话。
俞笙的字迹落在纸上,清晰凌厉:
“俞笙!你知道吗,我从头到尾都清楚,你不过是在利用我。”
“什么妻子,什么永远,都是你哄我留下来继续为你卖命的谎话。”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从来就没把我当成平等的人。”
“你给我权限,给我数据,让我参与你的项目,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我需要有用,对不对?”
“等我没用了,你就把我扔到一边,去结你的门当户对的婚。”
“现在你要结婚了,正好,我也解脱了。”
“俞笙,我恨你。”
……
江莱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些字她一个都不认识,不是她写的,但每一句都是她能说的,可以在明天说出口的话——俞笙替她写出来了。
她抬头看着俞笙,那双蓝眼睛映得格外清透,像是能一眼看到底,但又藏着很多看不清的东西。
俞笙也在看她手里的那张纸——江莱替她写的,以俞笙的身份,那些明天要对“江莱”说的话。
江莱的字迹清秀许多,压下了字句中的锋利:
“江莱!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别傻了。”
“我需要的是你的身份,滤网区出来的。”
“不然呢?凭你,配得上什么?”
“婚约定了,你也没什么用了。”
“滚回你的滤网区去吧,别再来找我。”
“从始至终,你就只是一颗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