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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绝对的安全 还她一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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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氧楼高层,顾家私人会议室。
隔音过滤成一种死寂的底噪,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俞笙走进来,没有敲门,没有寒暄,径直走向长桌尽头的主椅,落座。
顾清阳闻声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愕然,随即被的戒备取代:
“俞首席?”
自从上次顾清阳作为江莱引导员的身份被俞笙取代,又亲自动手清创后,他就再没见过俞笙,也没有机会再见江莱。
所以,顾清阳没想到俞笙会直接找到这里,更没想到是这种私人且突兀的会面。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终端上刚刚跳出的消息:
俞林两家联姻内部简报。
顾清阳心头沉了沉,但他控制得很好,表情没有变化。
俞笙没有看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体温留下短暂的痕迹。
“坐。”她声音平淡,像发号施令。
“好久不见,顾医师。”俞笙继续说。
顾清阳在她侧对面的位置坐下,中间隔了好几个空位。
“有什么事吗?”他尽量让声音平稳。
俞笙终于抬眼看他,目光直接,穿透力极强。“我需要你向净氧塔人员管理委员会提出申请,成为江莱记忆清除手术的审核人。”她顿了顿,补充道,“并确保她被下放到‘更安全’的区域。”
声落,一声椅子腿划过地面的声音刺破了空间。顾清阳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
“你疯了吗?!”他的声音拔高。
“俞笙……俞……俞首席,你知道那是个什么手术!那是……那是神经剥离!痛苦、生还率低,更别说下放后完全没有任何指引,在无氧沙漠自生自灭。这些……您比我更清楚吧!”
顾清阳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声音压低:“而且,你现在有什么立场来安排这件事?外面都在传,俞林两家联姻的通告漫天都是。”
“你连自己的婚姻都无法自主,你连站在她身边都没法保证,你拿什么保护她?我怎么可能……我绝不会帮你把她推进火坑!”
“为什么?”俞笙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仰面抬眸看向他,面色无波,“因为你喜欢她吗?”
顾清阳愣住,喉咙里所有激烈的言辞卡在胸口。他迅速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但是又极快回头,但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眼神闪过一丝狼狈。“我……”
“她不喜欢你。”俞笙打断他,语气平淡。
顾清阳的脸色白了又红,被如此直接地戳破心事,还是由俞笙,这个他心仪女孩的恋人来戳破,难堪与恼怒涌上。“你……”
俞笙却似乎对他情绪毫无兴趣,反而歪了歪头,挑眉:“我倒是好奇,顾清阳,你喜欢她什么?”
顾清阳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耳根的红晕更深,他避开俞笙的视线,目光落在桌面上,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思考一阵,开口:“她……很漂亮。”
这确实是第一眼的直观感受,江莱身上有种清澈又坚韧的美,在净氧塔灰冷的色调里格外醒目。
俞笙闻言,眉头立刻蹙起,吐出一个词:“肤浅。”
顾清阳一滞,有些难堪地抬起头。
“你应该说,”俞笙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教导,却更像宣告,“你喜欢她全部。”
然后,她顿了顿,把目光移走,似乎望向了某个不在场的人,声音清晰可辨,语气温柔:“我喜欢她全部。”
顾清阳沉默了。
所有的辩解和怒气,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看着俞笙,眼神复杂。
他知道,俞笙和江莱之间的关系在高层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稍次一些家氏中的谈论也称得上沸沸扬扬。俞笙因此承受着来自家族内部的压力,继承人的位置也因此产生了一些动摇。而现在,即使是与林家嫡女林在舟联姻的宣传到处都是,这种情况下,她依然如此直接强势地宣告主权。
“所以,”顾清阳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讥诮,“俞首席今天特地来见我,是来宣示主权的?即便在——联姻传闻甚嚣尘上的时候?”
俞笙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她仰头,完全把目光移开,任由天花板冷白色的光源落在眼里,姿态更加慵懒随意,甚至用手指绕起了自己一缕头发,语气带着玩味:“我像吗?”
顾清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我觉得——”俞笙抬起手,指尖隔空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顾清阳,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笑容,“你没有比的必要。”
她坐直身子,手肘撑在桌面,身体前倾,目光牢牢锁定顾清阳,“我当然指的不是性别。”
她停顿,目光上下扫过他,“也不是指那桩令人作呕的婚约安排。”
她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重若千钧:
“是所有。”
顾清阳又没说话
他听懂了。
身份、地位、权限、财力、与江莱的情感、乃至在这体制下挣扎的决心与能力……在这场关于江莱的、甚至不能称之为竞争的“竞争”中,他全面落败,毫无可比性。
他清楚,俞笙说的是事实。即使他是顾家备受期待的独子,但在纯氧楼真正的权力核心——俞家面前,尤其是在俞笙这个手段能力都堪称顶尖的继承人面前,他的分量确实不够看。
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但他死死压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意和屈辱感,迫使自己的声音恢复礼节性的平稳,恭敬出声:“俞首席,我不想伤害江莱。这件事,请恕我无法从命。您请回吧。”
“我也不会伤害江莱。”俞笙回他。
“所以,我在给出一个,能够‘不伤害她’的办法。”俞笙把目光定住,声音清晰。
顾清阳下意识冷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悖论:
“不伤害她?俞首席,您所谓的‘不伤害’,就是让她去一场人人恐慌的记忆清除手术?”
“您是有一个伟大的计划,对吧?”
顾清阳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看向那个冒着红光的摄像头,话语中带上了明显的嘲讽,“但如果真的不想伤害她,不应该是把她从这个危险的计划里彻底摘出来,保护在绝对安全的地方吗?为什么要让她在您的计划里承受痛苦?”
“还是说,”他语气更加尖锐,“您觉得,在您不得不去应付另一桩婚姻的同时,让她为您伟大的理想牺牲,是更好的安排?”
俞笙挑挑眉,但很快压下,眉宇郁上沉色。
顾清阳越说越激动,倾泻而出:“爱一个人,难道不是应该尽全力保护她,让她远离所有危险和痛苦吗?”
“如果我是您,我一定保护在身后,保护在绝对安全的地方。而不是……而不是让她在您已经属于另一个人的传闻中,还要去冒险。”
俞笙没说话,看着他。
倒不是因为顾清阳的激动,而是因为他话语中的事实。
把江莱摘出来……彻底保护起来……这个念头像幽灵一样,在她制定计划的无数个深夜里徘徊过,又被她用理智和信念狠狠摁下。
绝对安全的地方?
顾清阳能有什么绝对安全?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绝对安全?
更大的痛苦淹没上来——
保护?
保护就不会痛了吗?
江莱不需要保护。她可以对顾清阳这样说,也可以自己这样说。
江莱坚韧,聪慧,是能够与她并肩,甚至在超越她的存在。联姻是枷锁,是暂时的烟雾弹,她原本如此说服自己。
但此刻,顾清阳的话,再次刺破真相,露出最核心,也最让她痛苦纠结的悖论:
她爱江莱,爱到愿意为她颠覆世界,炸掉那个该死的氧阀。
可她的爱,却正在将江莱推向已知的巨大痛苦和风险里。
俞笙早就看明白了,但是她更明白另一种可能。
没有绝对安全,也没有保护。不炸氧阀,不付出代价,这个世界就没有安全。俞笙不想让江莱留在无休无止的痛苦里,留在无边无际的威胁里。
她见过太多江莱深夜的无眠,恐惧的靠近。
她没办法,她只想结束这一切,还江莱一个不用惊醒的好觉。
俞笙缓缓站了起来,身姿依旧挺拔,压下眼底深处掠过的疲惫与挣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看顾清阳愤怒不解的脸,而是望向窗外——那片不真实的天光依旧绚烂。
俞笙的声音很低,甚至沉重:“因为,我需要她。”
残酷,也更真实。
在这个庞大而危险的计划里,江莱能是被保护的对象,而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的拼图。
这个定位从一开始就很清晰。
清晰得刺痛了一切。
她的学识、她的智慧、她来自滤网区的身份所代表的力量,她骨髓里改变的渴望……这些都是俞笙无法独自完成的,又是必需的。
江莱的建议,江莱的加入,危险,但接近成功,甚至可能是决定性的那一环。
而愚蠢的俞天昂、联姻的逼近……一切都在倒计时。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时间不多了,审核通过后,我名下的技术专利,会给你们划去一部分相关的分成。”
“所以——”俞笙站起身,立起腔调:“为了让顾家在这个破烂的世界更好活下去,做好你自己的事,顾医师。”
顾清阳看着她,视线下意识落向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沉默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再说。他走到门边,沉默地打开了门,做出了送客的姿态:“俞首席请回吧,我知道了。”
俞笙把目光收回,点点头。没有再看一眼。她迈步离开,身影消失在冰冷的走廊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顾清阳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又看向那个摄像头,缓缓滑坐下去,失去了所有力气。过了很久,他才挣扎着起身,走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柜前,用指纹打开。
柜子里只有一个电子相框,以及旁边一个不起眼数据盘。屏幕亮起,显示着一张证件照——是江莱刚加入净氧塔时拍摄的。
照片里的女孩眼神清亮,难掩那份独特的沉静与聪慧。
顾清阳看着照片,指尖在屏幕上缓慢地划过她的轮廓,动作看起来像是不舍的抚摸,但眼底比柔情更清晰的,是眼中挡不住的猩红。
他转身,面对那个摄像头,出声喊:“父亲。”
“来书房。”隔着机器,一阵沉重的嗓音传来。
顾清阳点点头。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据盘。这是今晚需要传输的“医疗资源评估报告”,数据盘背面,收件方很清晰——源生医疗。
许久,他低声说道:
“江莱,我希望——你选的人,最后别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