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神仙哥哥 “我不是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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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尘抬手接住迎面飞来的落花，拈在指尖把玩。
正是初春，街上摆满了摊子，孩童在人群中笑闹着奔跑。樊尘没有理会摊贩们的吆喝，抬手挡了挡阳光，拐进了一处僻静的街角。
继续走了一段路后，他在一堵石墙前停了下来。石墙已经非常老旧，墙缝中还长了不少青苔。樊尘将手中的落花小心放入衣袖内，而后向上一跃，攀住墙沿，翻身跳进墙内。
樊尘刚刚落地，余光便瞥见一个人向他走来。他心道不好，转身便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攀上了离他最近的墙沿。
上次翻墙被这里被这寺庙里头的老秃驴发现，差点没被他给骂死。虽说樊尘长得好，装装可怜便能博得一整条街的大娘们的心疼爱抚。但对手毕竟是帮和尚，不近女色也更别想让他们好男色。于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樊尘见一次跑一次，被抓到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少。
“……你做什么?”
一道声音从房檐下传来，是少年人特有的音色，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正是最好的年纪。樊尘听见这声音顿时松了口气，笑嘻嘻地跳下房檐，“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那个老秃驴，可吓死我了。”
和樊尘对话的少年看着和他年纪相仿，言谈举止间却是比樊尘多了不少的谦和稳重：“若是被师父听见，你又要挨骂。”少年无奈地摇摇头。
樊尘“哈哈”干笑两声，“这不是他老人家不在嘛……”
少年没有再说什么。短暂的沉默后，他问樊尘：“今天怎么过来了?找我有事?”
樊尘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朵花，递给少年，“没啥事儿，过来看看你呗。外边摊子不多，不好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话说你每天都待在这寺庙里，不无聊吗？”
少年接过那朵花，捧在手心看着：“谢谢。我还好，没有很无聊。”
而且，外面明明很热闹，我隔了好远都听见吆喝声了。少年在心中默默反驳樊尘。
但他没有揭穿樊尘拙劣的谎言。有人愿意和他说说话，他还是很开心的。
“要是我啊，每天和一群和尚待在一起，头发非掉光不可多没意思。”樊尘边说边看着少年的长发，“倒是你啊，你是这寺庙里唯一一个头发健在的吧?”
少年不太理解头发“健在”是什么奇怪的形容，但还是老实地答道：“嗯……我不是来这里做和尚的。”
樊尘：“嗐，废话。你要是做了和尚，还能有头发留着？”
少年：“唔……”
好像是。
樊尘：“说到这儿，你来这地方干啥的?”
少年诚实道：“不知道。”
樊尘：“?”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樊尘想了想，从他第一次见到少年起，他好像就一直是一个人。
说不定……是个孤儿?被这的人捡回来养着的?
居然没有被养成和尚么……
樊尘在脑中脑补了少年从小到大的悲惨童年，看向他的目光也带上了满满的同情。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却是成天待在寺庙里。
可惜可惜。
樊尘看少年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也就不再多问。
他们坐在一拳清池边的怪石，上低头看着池中游动的鱼群。
“我之前居然没发现，这池子里还有鱼呢。”樊尘看着水中吐泡的鱼，决定把它当做午餐。
“嗯，有的。”少年斜眼看着樊尘，“师傅养的，你不要吃。”
樊尘不甘心地抹了抹嘴边的口水：“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的？”
少年沉默地看了看樊尘嘴边没有擦干净的水渍，“……我又不瞎。”
樊尘乐了。他边傻乐边抬头看着少年精彩纷呈的表情，心中不住咂嘴感叹。
好看
这人吃什么长大的?
怎么能这么好看？
和尚吃的斋饭么？也没见寺庙里那帮秃头长得多眉清目秀……
或许像是春日回暖时溪水中还未化尽的残冰，又或许像是冬日皑皑白雪中难得一遇的暖阳，沉静而温和，温润的一张玉面，让人难以用言语描述这复杂的感觉。
观音……
许是玉面观音吧。
能保佑人平平安安，万事无灾的玉面观音。
神仙不都是这样么？世人挤破脑袋想要找寻，却又不敢靠近的神仙，都是这般的难以形容。
他觉得少年就是个神仙一样的人。
长相还是玉面观音那一挂。
嗯……神仙哥哥。
没什么文化的樊尘觉得妙极。
少年不解的看着面前傻乐的樊尘，看着看着，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伸出手在樊尘的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樊尘回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指尖却忽然触到一物——是他方才送给少年的花，被少年别在了他的发间。
“好啊，是你趁我不注意别在我头上的?”樊尘故意装作不高兴的样子，摆出一副“不好惹”的姿态来。
“别生气……很好看的。”少年笑的微眯起眼，惹得樊尘也跟着笑起来。
好像，还从未见过他笑的这样开心。樊尘在心中这样想。
他张了张嘴，想问少年，你要不要和我出去玩?去哪都行。外面很热闹，朝有百里繁花开遍大街小巷，夜有璀璨灯火盈满漫漫长空。不知比这清冷寺庙有意思多少倍。
他想叫少年的名字，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不是真的说不出话，而是……
他好像忘了少年叫什么。
眼前少年的轮廓渐渐模糊，阵阵眩晕感袭来，惹的人头痛欲裂。
少年仍然在笑。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疯狂。此时的少年不像个神仙，反倒像个街巷中随处可见的醉汉，流连于酒气构建成的虚幻中，美酒纠缠于唇齿。方寸天地间只剩下少年好似凝着烈酒气息的大笑。
最后，少年的笑声终于停止。他神情淡漠的站起，转身就走，好像忘记了樊尘的存在。
樊尘没由来的有些慌张。他伸手想要拉住少年，攥住的衣摆一角却如流水般从指尖滑走，若即若离，无法触碰。
他还是没能想起少年的名字，又不知道他要去哪。他追上去，不加思索地喊着：“神仙哥哥！”
竟是喊成了神仙哥哥。
可少年居然真的停了下来。他站在离樊尘几步远的地方，转过头，无声的盯着樊尘，眼中只有深深的空洞，又好像藏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少年突然笑了笑。很难形容那是怎样一个笑，好像只是一个面部肌肉生硬的扯了扯嘴角、不带任何感情的笑。
血水从眼眶中流出，交错在脸颊，像是皮肤被撕裂，露出清冷面容下不堪的、满是贪欲的丑陋面容。血色的泪珠滴落凝成珠玉，映出樊尘错愕的脸。
少年笑着流泪，朦胧的身影扭曲变形。大簇落花涌向樊尘，眼前清明后却再也看不见他。
落花隐入尘土之中，漫天血雾蒙蔽了樊尘的双眼。
他听见少年的声音。很轻，散在风中：
“我不是神仙。”
“樊尘，忘记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神仙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