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亚伦:我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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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这位纽约市民的好邻居、辉火的好同学道别之后，亚伦微微歪了歪头，打量着地上那群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神情里浮现出几分苦恼。
“正常来说，”他若有所思地开口，“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呢？”
辉火冷漠地回答：“杀了。”
刚回答完他便抬起手，显然是打算亲自动手处理掉这些碍了哈迪斯大人眼的倒霉家伙。
亚伦：“……”
“那倒是没有必要，”他有些无奈地制止道，“我目前还无意暴露身份。”
而且他本来想问的是，正常人类在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报警的。
不过看样子，虽然拥有在这个时代的生活过十几年的记忆，辉火在这种常识上却比他还要匮乏得多。
这让亚伦不由得有些头疼。
至少在不能确定此方世界死后灵魂去处的前提下，他并不打算轻易夺走别人的性命。
听他这么说，辉火便没有再继续动作，只是微微垂下头，沉默地站到了主君身后，不再发表任何意见。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作为天暴星，作为冥王的护卫，他本就该待在在那个位置上。
……
小白狗正乖巧地坐在巷口等着他们，见到主人回来之后摇着尾巴凑了上去。
辉火低头看了它一眼，跟上了主君的脚步。
亚伦走在前面，辉火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一如从前。
当那属于冥王的小宇宙被尽数敛去之后，眼前的少年一言一行与昔日他誓死效忠的对象再无分别。
辉火闭了闭眼，心里很清楚：眼前的陛下，依旧是亚伦大人。
在曾经的圣战之中，他似乎也是这样安静地立于一旁，看着彼时仍顶着一头黑发、身负冥王之力的人类如履薄冰地周旋于双子神与潘多拉之间，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真正的意图。
辉火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他的确会在不经意间将眼前的人分作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理应献上忠诚与性命、绝不容许半分冒犯的冥王陛下，以及胆大妄为到敢于欺瞒神明、违逆命运的人类亚伦。
可无论是哪一位的存在主导着这具身体，对天暴星的冥斗士而言，需要做的事都没有任何区别。
他会为了守护哈迪斯陛下燃烧自己的灵魂，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为止。
至于其他的……那并不是他该思考的问题。
走在前面的金发少年忽然停下脚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辉火，你走到前面去。”
辉火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亚伦回头看着他，提醒道：“我不认得去你家的路，你得带路才行啊。”
“……是。”
辉火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前面。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辉火沉默地领着路，将亚伦带回了自己的住所。
……
辉火站在门口打开门，正要向一旁退半步请亚伦进去时，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平时只需要战斗的天暴星冥斗士生涩地思考着自己是否应该先一步进去将屋内收拾妥当，再请陛下入内。
属于人类辉火的记忆中没有招待客人的经验，而属于魔星的记忆里同样没有招待冥王的先例。
整个冥界唯一能够请哈迪斯陛下屈尊驾临的只有潘多拉转世的人类家族，并且往往只会留下潘多拉一个活人。
辉火：“……”
他有些迟疑，自己是不是也该制造点什么大场面来迎接冥界之主。
可惜亚伦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金发少年很自然地弯下腰，将小白狗抱了起来，随后抬眼望向辉火：“不进去吗？”
“……”
辉火沉默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了门。
“需要换鞋吗？”亚伦站在门口客气的问了一句，如同每一个去别人家做客的普通人那样。
“……不用。”
辉火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冥王，他顿了一下，谨慎地回答。
亚伦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不准备继续挑战亲卫的承受能力，施施然地走进屋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屋内的陈设比亚伦想象中还要简单，家具很少，摆放得规规矩矩的，看不出什么人气来，也没有多余的装饰。
这里似乎只是辉火用来落脚休息的地方，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家。
亚伦的目光在室内缓缓扫过。
辉火显然没有什么待客的意识。
准确来说，在他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请冥王陛下到家中做客这种事。
毕竟，觉醒的魔星从来只会为周围带来死亡，也没有谁会在觉醒之后还能保留多少对于家庭的温情的。
若非这一次冥王本人就在现场，亲自压制住了天暴星魔星觉醒时爆发的小宇宙，方才巷子里横了一地的那些倒霉家伙现在大概早就已经站在米诺斯的审判庭前了。
……不过，亚伦大人先前说过这个世界的冥界尚未建立起八大地狱。
那么，那些人的灵魂大概连被审判的资格都不会有，只会直接消散于三界之中。
辉火站在一旁，像个桩子似的立在那里。
亚伦倒也不在意，只是随意打量着这间过分简洁的住所，视线很快落在放倒在桌上的一只相框上。
照片里，年纪尚轻的辉火站在一名男人身边，神色依旧冷淡。那男人倒是笑得自然，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看起来倒真像是一对关系和睦的父子。
“你这一世……是和家人一起生活的吗？”
“没有。”
辉火毫不在意地回答，“我这一世是孤儿，没有父母也没有任何兄弟姐妹，从刚出生开始就被遗弃在孤儿院了。”
亚伦怔了怔，伸手将相框拿了起来，端详了两眼：“那这张照片里和你合照的男人是谁？”
辉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这张照片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那是收养我的人，名字叫做布洛克·朗姆洛。”
“原来如此。”
亚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手摆弄了一下这副相框，饶有兴致的问道：“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你对这位养父就一点感情也没有吗？辉火，你看起来不像是那样冷漠的人。”
辉火似乎并不在意这句话背后的试探，回答得直白坦然：“因为他表现出来的感情是虚假的，即使是在尚未觉醒的时候，我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空洞，这样无感情的表演是无法骗过冥斗士的。”
顶尖的战士通常都具备异常敏锐的直觉。
哪怕转生为普通人，那份对恶意与虚伪的感知也不会彻底消失。除非他们自己甘愿蒙蔽感官，投身于一场虚假的幻梦中，否则旁人的伪饰很难真正瞒过他们。
既然辉火这样说了，那么他这位养父收养他想必是另有所图的。
亚伦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感慨道：“看来我们都有麻烦的监护人呢。”
辉火微微一顿，迟疑片刻，才低声问道：“……睡神修普诺斯？”
难道那家伙又想做出违逆冥王的意志，囚禁哈迪斯大人的忤逆之举吗？
亚伦不由得轻笑出声。
“不是修普诺斯，只是一个充满欲望的普通人类而已。”他说，“双子神现在还在封印里，暂时出不来。”
提起这件事让他的心情颇为愉快。
这也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寻找潘多拉的原因之一。
封印双子神的灵柜多半会随着潘多拉的转世一同落入她此生所在的家族手中，直到某一日，懵懂无知的她在命运的牵引下，再一次亲手将厄运释放到这个世界上——正如神话时代的她那样。
希腊的神明，果然总是有着令人不快的恶趣味。
亚伦垂下眼，指尖缓缓摩挲着手中的木制相框，眸色有一瞬间暗沉了下来。、
辉火没有继续追问。
在他看来，胆敢僭越哈迪斯陛下监护人身份的人类迟早会为这份傲慢付出代价。
要知道，冥王转世之身的父亲，这样的名头可不是什么人类都有资格承担得起的。
屋内又一次陷入安静。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不必像过去那样争分夺秒地作画的缘故，亚伦为这样的安静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辉火原来可以是这样沉默的人。
他垂下眼，目光静静落在对方身上。
眼前的战士依旧守在他的身侧，一如既往，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动摇分毫。
亚伦微微阖上眼。
是了。
让他感到不自在的从来不是辉火的沉默，而是心中这份迟来了太久的愧疚。
他曾将一群怀抱满腔忠诚、誓死追随自己的战士亲手引向死亡的深渊。
那时的他对哈迪斯满怀敌意，自然也不会爱惜这些被打上冥王烙印的冥斗士。
漠视，斥责，惩罚……
他冷静地计算着每一名战士的价值与战力，将他们打散投向不同的战场。
不知有多少冥斗士为了他的私心舍生忘死，最终换来的却不过是一个注定悲凉的结局。
此时此刻在他心中流淌的并非是对辉火沉默的局促，而是对所有曾经向他献上忠诚之人的亏欠与愧疚。
……也唯有这份炙热如同熔岩般的悔恨才会使得在神明面前尚且从容不迫的亚伦感到无所适从。
坐在这个过于空旷的房间里，亚伦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意识到——即便是冥斗士，也并非天生邪恶的存在。
他们也曾是有血有肉的人类，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曾拥有家人、同学、朋友，也会为琐事烦恼，也曾握有某些平凡而微小的幸福。
只是这一切，都会在魔星觉醒的瞬间被焚烧殆尽。
为什么冥斗士会残忍冷酷、疯狂嗜血？
因为那些值得他们守护、值得他们留恋的一切，早在觉醒之时就已经被他们亲手付之一炬了。
亚伦手指蜷缩在袖中，轻声开口：“辉火……我……”
他顿了顿，斟酌着接下来该如何措辞。
他并不想再借冥王之名去愚弄这些冥斗士了。
亚伦不喜欢这样做，也没有这样做的资格。
无论立场如何，他们终究都是愿意为了忠诚与信念流尽鲜血的人。
若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便让他们在一无所知之中将性命献上……这未免太过残忍了一些。
于是亚伦抬起眼看着辉火，缓缓道：“其实这一次圣战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救赎人类，也不是为了侵占大地……”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辉火便已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您不需要向我们解释任何事情，亚伦大人。”
他平静而沉稳地说到，没有半分迟疑：
“我等冥斗士存在的意义，本就是为了陛下的意志流尽最后一滴血。无论是救赎也好，毁灭也罢，理想这种东西，对于死国之主的战士而言，从来都没有那么重要。”
亚伦微微一怔。
他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辉火，良久才轻轻闭上眼睛，唇边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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