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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日常 二月中旬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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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旬烟台回暖了几天,海风没那么刺骨了。黄洋洋和邓义的跑步路线延长了,从小区跑到渔人码头来回五公里。这条路线是邓义挑的,说沿着滨海路跑,一边是海一边是树,空气好。黄洋洋第一次听到这话的时候撇了撇嘴:
"你一个写小说的,怎么比我还讲究仪式感?"
邓义只是笑笑,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黄洋洋现在能跑完全程了,五公里下来虽然还是气喘吁吁,但不像最开始那样蹲在路边吐了。他弯着腰撑着膝盖,额前的头发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的,
"五公里……真他妈远……"
"才五公里。"邓义松开手,原地踏步调整呼吸,
"你以前不是号称一天能跑八个客户吗?"
"那不一样!跑客户有空调吹、有椅子坐,跑完了还能吃顿好的。"黄洋洋伸手指了指空旷的滨海路,
"连个卖煎饼果子的都没有!"
邓义被他逗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
"先垫垫,回去我做早饭。"
黄洋洋接过巧克力,眼睛亮了一下:
"一块巧克力就想收买我?下次换个大点的。"
"行,下次给你带一整板。"
小米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后,态度更自然了。她开始叫邓义
"邓义哥"
。那天小米来店里换班,正撞见黄洋洋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邓义站在货架旁边安静地帮忙整理泡面。小米愣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放下书包:
"邓义哥早。"
邓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温和地应了一声:
"早。"
黄洋洋被这声"邓义哥"惊醒了,猛地抬起头,看看小米又看看邓义,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你、你叫他什么?"
"邓义哥啊。"小米一脸无辜,
"怎么了?不能叫吗?"
"不是……也不是不能……"
黄洋洋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子有点红。小米私下问过黄洋洋:
"洋洋哥,你跟邓义哥……是不是……那个?"
黄洋洋沉默了好几秒,最后
"嗯"
了一声。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掉在水面上。小米眨了眨眼,然后笑起来:
"挺好的呀。邓义哥人特别好,每次来都帮我搬货。"
黄洋洋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平淡,反而愣住了:
"你……不觉得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小米歪着头想了想,
"我们学校有个学姐也是,她女朋友可漂亮了。我觉得喜欢谁跟性别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开心不开心。"
黄洋洋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小姑娘比自己通透多了。他咧嘴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小米的脑袋:
"行,以后叫哥就行,别加洋洋。"
"为什么?"
"洋洋洋洋的,听着像在叫羊。"
小米
"噗嗤"一声笑出来。从此
"邓义哥"
就叫开了。偶尔邓义来店里,小米还会主动给他倒杯水,顺便汇报一下黄洋洋今天又偷吃了几包零食。黄洋洋对此表示强烈抗议:
"你到底是哪边的?"
小米面不改色:
"我是正义的一边。"
洋洋小铺的生意不错,邓义的写作也在推进。过完年以后,客流比年前稳定了不少。邓义跟黄洋洋说过,这本新书跟他以前写的不一样——以前的故事总是波折多、虐心多。但这本不一样,他写的时候心里是暖的。黄洋洋听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是不是在写我?"
邓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低头翻了一页稿子,耳尖微微泛红。
"行吧。"
黄洋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住,
"你随便写,把我写帅点就行。"
"你本来就帅。"邓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就像在说
"今天风大"
一样平淡。黄洋洋被这句话砸了个措手不及,咳嗽了两声,假装去翻货架上的账本,实际上脑子里已经炸开了烟花。两人日常相处越来越自然——邓义会来超市帮忙理货,黄洋洋会去邓义家蹭饭。这种变化是悄无声息的,像春天化冰一样,你盯着看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生,一回头发现河面已经全是水了。邓义开始有了超市的钥匙——
"你来早了我还没开门,总不能让你在门口吹风"
。黄洋洋递钥匙的时候装得漫不经心,其实耳朵竖得老高。邓义接过去,说了声
"好"
,揣进兜里,就好像那把钥匙本来就该在他那里一样。黄洋洋去邓义家蹭饭的频率也越来越高。起初一周两三次,后来变成了几乎天天去。邓义做饭的手艺一般,但胜在用心——红烧排骨会多炖十分钟确保肉烂,西红柿炒蛋永远先炒蛋再下番茄因为黄洋洋不爱吃碎蛋,煮面条的时候会额外卧一个荷包蛋在碗底。
"你是不是把我当猪养?"
黄洋洋又一次端着满满一碗面条发出灵魂质问。
"你饭量大。"
邓义坐在对面,面前是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
"那你也不能光给我加料不给自己加啊!"
黄洋洋说着就要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过去。邓义伸手挡了一下:
"我不饿,你吃。"
"不饿也得吃。"黄洋洋不由分说把荷包蛋拨到他碗里,
"你看看你,比我矮好几公分还比我瘦,风一吹就能把你刮海里去。到时候我还得去捞你。"
邓义低头看着碗里的荷包蛋,没说话,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藏都藏不住。晚上两人在超市后间一起看手机视频,肩挨着肩。后间那张折叠床坐不下,他们通常靠墙坐着,腿伸直了搭在地上,中间放一袋零食。他们什么都看——搞笑短剧、美食探店、旅行vlog,偶尔也看邓义写的小说改编的同人视频。黄洋洋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
"这谁做的?也太有才了!"
"别笑了。"邓义面无表情地抢过手机往下滑。
"等等等等,让我再看一遍——"
"不许看。"
黄洋洋笑够了,歪着脑袋靠在邓义肩上。邓义的肩膀不算宽,但靠上去刚好,温温热热的,还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超市里冰箱的压缩机嗡嗡地响着,一切都安安静静的。黄洋洋闭着眼睛,觉得日子就该这么过。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就这样肩挨着肩、呼吸和呼吸渐渐同步,就已经够了。
"邓义。"他忽然开口。
"嗯?"
"没什么。"黄洋洋把脑袋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就想叫你一声。"
邓义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生活平淡但温暖。就像这条跑了无数遍的五公里,就像每一顿不够精致但足够用心的晚饭——所有的"不够好"加在一起,竟然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