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里，风止于海》未信与Ari

12、超市风波 黄洋洋的烧

　　黄洋洋的烧退了以后又歇了两天，第三天就活蹦乱跳地站在收银台后面了。不过他很快发现，真正需要操心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超市的账本。二月中旬的一个上午，老赵——给洋洋小铺供货十几年的批发商——骑着三轮摩托停在了超市门口。老赵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笑起来满脸皱纹像核桃。但今天他脸上一点笑都没有。
　　"小黄啊，苹果涨价了。"老赵叹了口气，
　　"栖霞那边的进价从两块八涨到三块五了。一斤七毛！你说我咋办？"
　　两块八涨到三块五。黄洋洋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洋洋小铺一个月大概卖两千斤苹果，七毛钱的差价，一个月就多了一千四百块的成本。一天的流水也就三四千块，利润率本来就不高……
　　"赵叔，你跟批发商商量过了吗？"
　　"商量了，吵了一架都没用。那批发商说今年栖霞减产，收购价就涨了，谁来都一样。"
　　老赵走了以后，黄洋洋坐在收银台后面发了半天呆。涨价？附近居民对几毛钱的差价斤斤计较得很。换货源？去哪里找？邓义下午来超市的时候，看见黄洋洋眉头紧锁地盯着记账本。
　　"怎么了？"
　　黄洋洋把事情复述了一遍。邓义听完想了想：
　　"有没有可能绕过批发商，直接去果园谈？"
　　黄洋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直接跟果农？"
　　"对，批发商的利润不就是中间差价吗？省掉中间环节，价格能谈得更低。"
　　黄洋洋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不过这得花时间跑，总得有人看店吧。"
　　邓义毫不犹豫：
　　"我看。"
　　黄洋洋愣了一下：
　　"你？你看店？"
　　"怎么，不信任我？"邓义挑了挑眉，
　　"收银、理货总能学会吧。"
　　"行，那这两天就辛苦你了。"
　　第二天一早，黄洋洋就出发了。开着那辆二手五菱面包车，沿着滨海路往栖霞方向开。他跑了三家果园，第一家报价三块四，第二家三块三，第三家干脆说不零售。黄洋洋一家一家地磨嘴皮子，能用的招儿全用上了，但效果都不太理想。第一天傍晚回来的时候，黄洋洋差点被眼前的景象逗笑了。邓义正站在收银台后面，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拿着扫码枪，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完成一篇学术论文。面前排着三个买菜的大妈，其中一个正拿着一袋散装瓜子催他：
　　"小伙子，你快点啊，这瓜子按斤算的！"
　　"稍等，我看看……"
　　邓义低头研究电子秤上的按钮，额头上冒出了汗。小米在一旁忍着笑，小声指点他：
　　"眼镜哥，按那个红色的按钮，然后再输入单价……对对对，就是这样。"
　　邓义手忙脚乱地按了一通，终于把价格打出来了。大妈接过找零，一边走一边嘀咕：
　　"这超市新来的小伙计长得倒是挺好看，就是手脚不太利索。"
　　邓义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抬头看见黄洋洋站在门口，嘴角带着笑看着自己，脸微微红了一下。
　　"你回来啦？怎么样？"
　　"不太顺利。"
　　黄洋洋走进来，把车钥匙扔在桌上，
　　"跑了三家，价格都差不多。明天再往山里头走走看。"
　　小米端了一杯热水递过来：
　　"洋洋哥你先暖暖。"
　　黄洋洋捧着杯子暖手，看了一眼货架：
　　"今天卖得怎么样？"
　　"还行，"小米翻开记账本，
　　"眼镜哥可认真了，每一笔都记在本子上，字写得比我都好看。"
　　邓义在旁边纠正她：
　　"是邓哥。"
　　"眼镜哥好听嘛。"
　　小米笑嘻嘻的。黄洋洋看着他们俩斗嘴，疲惫感消散了不少。他靠在货架上看着邓义。这个平时只会坐在电脑前码字的人，今天为了帮他看店，笨手笨脚地学收银、理货、跟客人打交道。
　　"辛苦你了。"黄洋洋说。邓义摇摇头：
　　"小事。明天你继续去跑，店里的事儿别操心。"
　　第二天，黄洋洋换了条路线往更偏远的果园区开。在第四家果园找到了突破口。那是个姓孙的老果农，六十多岁，满脸风霜，种了一辈子苹果。位置偏僻，信息不通畅，一直被中间商压价。黄洋洋尝了一个红富士，又甜又脆，汁水饱满。
　　"孙大爷，我开超市的，长期从您这儿拿货，您给个实在价。"
　　孙大爷想了想：
　　"三块钱一斤，不能再少了。"
　　"我一个月得拿两千斤呢，您看能不能再……"
　　"两千斤？"孙大爷眼睛一亮，
　　"两块九也行。但得你自己来拉，我不管送货。"
　　"成交！"
　　黄洋洋跟孙大爷签了简单的供货协议，当场交了五百块定金。回去的路上，他开着面包车在山路上哼起了歌。傍晚回到洋洋小铺，黄洋洋推开门，看到的画面让他的笑容更深了。邓义正在理货，把矿泉水一排一排地摆到货架上。小米在一旁帮他递东西，两个人配合得行云流水。收银台上的记账本翻开着，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小米先看见了黄洋洋，挥了挥手：
　　"洋洋哥回来啦！找到货源了吗？"
　　"找到了！比原来还便宜！"
　　小米高兴得直拍手。邓义走过来，低声问：
　　"确定靠谱吗？"
　　"靠谱，品质很好，我亲自尝过了。"
　　黄洋洋看着邓义的侧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这两天辛苦你了，真的。"
　　邓义没说话，只是顺手帮黄洋洋掸了掸肩膀上的灰。这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了一样。黄洋洋低头看着邓义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是写字的手，此刻却为他搬箱子、理货架、算账本。晚上关店以后，黄洋洋在记账本最后一页算了一笔账：新货源两块九一斤，比原来便宜了八毛，一个月省下来将近一千六百块。他在账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对勾。
　　"邓义。"
　　"嗯？"
　　"我请你吃饭吧。"
　　"吃什么？"
　　"烤鱼！滨海路那家！用的是大菱鲆，新鲜得很。再配个海鲜疙瘩汤，保你吃完不想走。"
　　小米在一旁举手：
　　"我能去吗？"
　　"当然能！走，今天我请客！"
　　三个人锁了店门，沿着积雪覆盖的街道往滨海路走。夜风吹过来带着海的咸味。小米走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黄洋洋偶尔笑两声。邓义安静地听着，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黄洋洋偷偷看了一眼邓义的侧脸。昏黄的路灯打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这两天的辛苦好像都值了。